《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34、十六楼的早晨 苏瑶以副总

　　周四早上七点四十分，苏瑶刷卡走进十六楼。

　　这是她以战略部副总监身份，在十六楼度过的第一个早晨。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刚亮了一半。清晨的办公楼总是安静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的声音。苏瑶刷卡进门，闸机"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和部门，"苏瑶，战略部"。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她走过市场部的门口，走过财务部的门口，走到战略部的门口，推开门。

　　大办公室里，只亮着几盏灯。靠窗的位置，她的工位已经收拾好了，桌面干净，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仙人掌和绿萝在晨光里泛着光。她昨晚走之前，把一切归置妥当，今天早上只需要坐下来，开始工作。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壁纸还是系统默认的蓝色。她调出昨天梳理的项目清单，继续往下做。

　　七点五十分，第一个同事到了。

　　是战略部的一个老员工，姓孙，四十多岁，戴一副旧眼镜，头发有些乱。他看见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苏……苏总，早。"

　　"孙哥，早。"苏瑶说。

　　孙哥没有多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苏瑶注意到，他坐下之前，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八点过后，同事们陆续到了。有人进来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声打招呼；有人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有人在茶水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苏瑶没有在意这些。她低头看文件，偶尔抬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把每个人的位置、表情、动作，都记在心里。

　　她离开战略部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战略部变了不少，工位换了一批，有两张桌子空了，角落里多了一台落灰的打印机。而那些人，也变了。

　　三个月前，她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末席，对面是王建平，身边是几个后来在茶水间议论她的同事。三个月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王建平紧闭的办公室门。

　　八点二十分，有人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她工位旁边。

　　是战略部的数据分析员小雯，三个月前，她在苏瑶被贬的那天，小声喊过一声"瑶姐"的那个小姑娘。

　　"瑶姐。"小雯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声音轻轻的，"欢迎回来。"

　　苏瑶看着那杯咖啡，热的，不加糖，是她一直喝的口味。她抬起头，看着小雯："你还记得我喝这个？"

　　"记得。"小雯说，"你在战略部的时候，每天下午三点都喝一杯，不加糖。"

　　苏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

　　"谢谢你，小雯。"

　　小雯笑了笑，转身走了。苏瑶注意到，她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九点整，战略部例会。

　　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一张长桌，八把椅子。苏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战略部的几个骨干：负责行业分析的老周，负责项目评估的小郑，负责数据的小吴，还有两个苏瑶叫不上名字的新面孔。

　　三个月前，她坐在这张桌子的最末端，面前摆着一沓资料，没人看她的眼神。

　　今天，她走进会议室，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说："苏总，坐这儿。"

　　苏瑶没有客气，坐下了。她坐下的时候，注意到几个人的表情，老周是坦然，小郑是好奇，小吴是观望，那两个新面孔，是紧张。

　　"王总呢？"苏瑶问。

　　"王总……"老周斟酌了一下措辞，"王总最近在忙审计的事，说例会先不参加了。"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翻开笔记本，说："那开始吧。按惯例，先过各组的项目进展。"

　　例会的流程，和她三个月前参加时一样，各组汇报，逐项过。但又不一样了。

　　老周汇报行业分析的时候，苏瑶问了一句："老周，你这份报告里，新能源板块的增速预测，用的是哪家的口径？"

　　老周愣了一下："用的……行业通用的。"

　　"行业通用有两种口径。"苏瑶说，"一种是按装机量算，一种是按产值算。你这份报告里，前年的数据按装机量，今年的按产值，两个口径混在一起，增速会虚高百分之十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报告，又看了看苏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回去核对一下。"

　　"嗯。"苏瑶说，"下周一之前，把修正版发我。"

　　小郑汇报项目评估的时候，苏瑶又问了一句："这个项目的风控模型，用的是乐观参数？"

　　小郑的脸微微涨红："是……当时赶时间，用了现成的模板。"

　　"重做。"苏瑶说，"用中性参数。三天后给我。"

　　小吴汇报数据的时候，苏瑶没有提问，只是在他翻到第二页时，说了一句："第三页和第五页的数据，对不上。你回去查一下。"

　　小吴愣住了。他低头翻了翻，又翻了翻，然后脸色变了，第三页的"用户增长"和第五页的"用户留存"，确实对不上。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地变了。那几个原本带着观望心态的人，坐直了身体。那两个新面孔，低头翻着笔记本，不敢抬头。

　　散会的时候，老周走在最后，在苏瑶身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苏总，你刚才说的那个口径问题……我做了五年行业分析，没人提过这个。"

　　苏瑶看着他："不是没人提过。是没人认真看过。"

　　老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苏瑶走回工位，坐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把刚才例会上记下的几个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那些前下属们，有人低头工作，有人偷偷看她，有人交头接耳。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末席，那些人也是这样，有人低头，有人偷看，有人交头接耳。只是那时，他们议论的是"她会被贬到哪去"；现在，他们议论的是"她会动谁"。

　　苏瑶没有去管那些议论。她低下头，继续工作。

　　中午，小雯端着饭盒，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小姑娘有些局促，但努力表现得自然："瑶姐，食堂今天的红烧排骨不错。"

　　苏瑶看着她，忽然问："小雯，你在这个部门几年了？"

　　"两年半了。"

　　"两年半，"苏瑶说，"那你应该知道，战略部的数据，以前是谁在管？"

　　小雯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以前是王总亲自过问的……有些报告，是王总让改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总说改，就改了。"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着。

　　小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瑶姐，你回来，是不是要查那件事？"

　　"哪件事？"

　　"就是……你被处分的那件事。"小雯的声音更低了，"我们都觉得，你是被冤枉的。"

　　苏瑶放下筷子，看着她："小雯，我回来，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把战略部做好的。"

　　小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苏瑶坐在工位上，把上午例会上的问题，一条一条地整理进文档。她写得很快，也很稳。

　　窗台上，绿萝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苏瑶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它在十七楼的角落里，蔫得垂头丧气的样子。

　　现在，它活过来了。

　　就像这间办公室里的某些东西一样，数据、口径、参数，那些曾经被"王总说改就改"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苏瑶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傍晚六点，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雯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瑶姐，明天早上，还喝咖啡吗？"

　　"喝。"苏瑶说，"还是不加糖。"

　　小雯笑着挥了挥手："那明天见！"

　　苏瑶点了点头，走出战略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七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想：今天，是小雯第二次对她说"明天见"。

　　上一次，是三个月前，她被贬的那天。那天小雯说"瑶姐"，她没有回头。

　　这一次，她回了头。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苏瑶没有出电梯。她按下"1"，电梯继续下降，把她送回一楼。

　　她只是，想再看一眼十七楼，那个她待了三个月的地方。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站在十七楼的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小隔间，灯已经关了。门口挂着一块新的名牌，上面的名字，她不认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电梯，下楼。

　　十六楼的早晨，只是开始。

　　而十七楼的黄昏，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