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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故徒生 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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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到了六月末,桃夭近来去书贩子那里淘了一本名叫《灵志记》的书,记载了许多妖鬼异事。
桃夭作为纯血大妖,对这种人族幻想的灵异志怪故事倒是很感兴趣,还经常和沈拾珩分享其中一些有些惊悚的小故事。
其中有一节讲的是狐妖爱上书生,最后却因为人妖殊途,眼睁睁看着书生抛弃她另娶他人的悲剧。
这让桃夭沉月经常说的胡怜卿的情劫。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决定把这本书拿给胡怜卿好好看看,一定不能被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欺骗了。
想着便又召开法阵,带着书便要匆匆回去一趟。
沈拾珩也习惯了,只说今天下午的茶点有她喜欢的玫瑰蜜酥酪,若赶不回来,那他可就一个人都吃掉了。
桃夭知道沈拾珩不会动她喜欢的东西,而且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孩子气,逗笑了她。
“记得给我多加些玫瑰花蜜!”桃夭咯咯笑了几声,有恃无恐地丢下这句话,消失在法阵里。
桃夭带着书匆匆赶向胡怜卿的洞府,却在半路感知到一股血腥气。
她停下脚步,仔细辨别一二,很快找到了来源。
怕有迷途村民或小妖意外受伤,桃夭便寻着那气息到了靠近百何源入口附近。
此处灌木群落,巨树参天,交缠环绕的枝叶树根遮蔽了绝大部分阳光。又因为气根众多还交织缠绕,有不少巨树都生出一些可以躲避的小洞,以前胡怜卿还拉着桃夭来此地游戏。
在一处成弧形的隐秘巨树背后,桃夭找到了血腥气的源头。
一男一女,年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面容都生的清秀姣好,但神色凝重,面上有挥不开的疲惫和警惕。
二人身上穿着制式一样的淡蓝圆领袍衫,束腰箭袖,上绣银线卷云的纹样。
原本应该是仙气飘渺的样子,但现在却是残云破败,其上还沾染着不少血迹。
看来是出来猎魔的仙门子弟,只是不知为何受伤进了百何源躲避。
桃夭猜出二人身份,便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
这几息思索,其中少女却感应到什么,起身将同伴挡在身后,抬头看向桃夭隐去身形的位置,开口道:“阁下既无恶意,何不现身一见?”
少女声音清冽如泉,但明显气息有些不稳,看来已经到了内力受损的地步。
尽管如此,她还是将手探向在腰间佩剑上。问话间,剑已微微出鞘。
桃夭怕气氛凝滞下去会产生不必要的矛盾,便坦然现出身形,温声道:“我乃此地妖族,你二人无故闯入,还都身负重伤,发生了什么?”
少女看桃夭气质温和,言语真诚,回头于同伴对视一眼,降低了警戒:“我二人乃是灵化山掌门座下弟子,前几日奉师命来到附近猎魔。我名唤常流芳,这是我师弟素胜千。”
桃夭听完目光如炬,直视着少女的眼睛,仔细一看,那双眼眸瞳色极深,眼白泛出异于常人的青色。
不过桃夭是为了确认少女有无说谎,这招还是沉月告诉她的。
看来是真的。桃夭皱了皱眉问道:“猎魔?你们确定在这附近吗?”
常流芳点了点头,回道:“千真万确,应当是从北地流窜而来的魔族。”
桃夭这下觉得有些头大,今日沉月不在,想来是又去哪里游历或者寻他旧友去了。
人魔之间恩怨已久,妖族往往不插手两族纠纷,这是千年来的共识了。
但现在人都跑到她地盘上来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桃夭正想如何处理此事,便觉周身空气一凝,接着便是破空袭来的一道凌厉气刃。
她身形一散,下一瞬便闪至另一侧,扭头看向从阴影处现身的来者。
来者不善啊……桃夭感慨了一句,不过为啥先打她啊?
“哼,你这低贱的妖族身法倒是不错。”一道带着讽意的声音响起。
枝叶微动,一名玄衣魔族信步而至,轻袍宽袖,一条通身漆黑的长鞭从袖中蜿蜒伸出,唯有鞭柄上缀着赤红的蛇形宝石。
这魔族长相带着锐利之气,神色更是天生的一股轻狂傲慢,看人总是带着轻蔑不屑之意,一双金色竖瞳闪着微光。
桃夭心下叹气,魔族内部等级森严,区分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其瞳色,越澄明接近赤金的身份越高,法力越强。
这魔族青年至少也是个贵族,而且他那鞭子一看就不是俗物,恐怕实力深不可测。
旁边这两个仙门子弟定然是打不过的,灵化山这次恐怕没探清状况便派人前来了。
那两位少年看见这魔族便如同炸毛的猫一般警惕起来,都拔出了长剑对峙。
“封决,你这魔族!”年纪轻些的素胜千按耐不住,咬牙切齿地喊出了魔族的名字。
封决扬了扬鞭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你们两个还真能跑啊?就不能像你们那几位师弟师妹乖乖去死,让我好好饱餐一顿吗?”
“倒也怪我,总喜欢把美味的留到最后。不过也无妨,今日便吃了你们,送你们去和同门手足团聚!”
语毕,长鞭如灵蛇出洞,向着二人撕咬过去。
这对师姐弟明显挨打出了应对经验,就地一滚便躲了过去。
只有背后那颗巨树被这一击从中劈开,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倒地了。
桃夭见此心生不满,这魔族打架明显大开大合,百何源这小地方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这位叫封决的魔族,你能换个地方打架吗?”
“什么?”
封决闻言十分惊异,停下了挥鞭的动作。
桃夭见他震惊的样子,便又重复了一遍,还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但若是你执意在这里开打,那我就要搅和一二了。”
封决嘴角勾起一抹张扬跋扈的笑容,语气是十足的自负无礼:“低贱小妖!你竟敢口出狂言!别说在这里打……”
他抬手又肆意挥打鞭子,不过瞬息便将周围半里都夷为平地,之后才看向那道淡红倩影,无比傲慢地启唇道:“就是我毁了这里,你又能如何?”
桃夭淡然对上封决视线,淡粉花瞳中无悲无喜,无生无死。
“那我会杀了你。”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述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封决闻言怒极反笑,不再多说一句,长鞭被灌注魔气,在半空中绷成一道弓形,蓄力直冲桃夭命门。
桃夭身形在鞭身即将碰到时便化作漫天花瓣,瓣瓣聚合托住攻击,柔和却带着不可抗拒地化解了这一击。
封决步步紧逼,长鞭一次次落向桃夭,又一次次被化解。
十几招过下来,桃夭只防不攻,但四周却是没有再受到一点损伤。
但鞭刃被桃夭全盘接下,总会有伤到她的地方。淡淡血色混杂在飞舞的花瓣里,增添了几分妖异的艳丽。
“怎么连攻击都不会?”封决嗅到血气,更是恶意满满地嘲讽道,“若是你现在跪地求饶,让我满意了,我还能考虑送你个好死法!”
桃夭并不理睬,步伐飘忽,身形如雾,只一味承接着道道攻击。
而趁着封决攻向桃夭,常流芳拉着素胜千跑出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着。
他二人在逃脱魔窟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师门,之后才来到百何源里躲藏。
如今封决若不速战速决,那师门的援手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希望这位妖族能拖到那时……
桃夭倒没想那么多,她一向跟随本心而动。
封决那样凶残地对待百何源,桃夭生气便想让他滚出去或者去死,前者好声好气说了他不答应,那就只能采取后者了。
不过她还没和人打过架呢,更别说魔族了。
沉月也没教过她这些,看来只能边打边学了。
不过好在虽然受了些伤,但百何源没再被大肆破坏了。
那么接着就是要考虑怎么击败封决了。
桃夭慢慢试探着,思考如何反击。
灵力在快速消耗,她必须快点解决了。
不过封决还真是难缠啊,招数还真像蛇一样狡猾,自己几次靠近都被长鞭打了回来。
而封决也看出桃夭明显战斗技巧很少,虽然灵力深厚到让他也感到惊异,但战斗是最注重实战的,在他眼里,桃夭已经同尸体无异。
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封决也不着急了,反而用鞭子开始挑逗其桃夭,不急不缓地在她身上增加伤痕。
鞭风如蛇,一不小心就会被死死缠绕,被尖牙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要小心哦,之前那些修道的小朋友可是被抽到只剩下骨架了哦!”封决假装好意提醒,伸手接了一滴鞭子上的血放入口中,咂了咂嘴不满道,“妖族的血肉真是难喝……”
“既然如此,就这样打到你力竭后丢给我的魔兽吧!”
桃夭依旧不应。
这样几次下来,封决愈发嚣张,漫不经心地嘲笑满身血痕的桃夭不自量力。
桃夭则是轻轻擦掉额上血迹,真是的,有些稍微流到眼睛里了。
不过,桃夭喘了口气,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魔族能这么淡然地放下警惕呢?难道就因为她落入下风了吗?
但是她看沈拾珩读的书上写“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的道理,觉得很对。
看来封决没好好念过书。
桃夭咽下口中腥味,耐心十足,终于等到了那个足够她一击必杀的破绽。
一息功夫,桃夭施展所有灵力,直冲向封决不可能回手防御的咽喉。
他刚才那一鞭挥的不错,刚好露出自己死穴,而且依照桃夭观察出他的挥鞭习惯来看——这一击,他不可能挡下来。
封决感受到桃夭气息转变,下意识回身防御,然而那片花比他更快。
下一息,满鼻花香,是死亡的腥甜。
常流芳在一旁看完全程,封决的身体在群花飘过之后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接着,他的头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鲜血喷涌如瀑,在以他身体为中心,延伸多远。
素胜千原本捏紧她的手也微微放开了,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那群花刚刚汇聚成桃夭身影,几步之后便也靠着一颗巨树跌坐在地。
桃夭吐息沉重,她用力过猛了。
灵力枯竭不说,这死魔族在鞭子里注入了大量魔气,一旦切割出伤口,便会顺着伤一直在因战斗扩张的经脉中乱窜。
她放松身体靠在树上,抬眼看向天际,那里蔚蓝一片,万里无云,和着刺目的阳光,像被洗练的金石,露出锋芒。
心中担忧:沉月知道自己乱来一定会大发雷霆;那本书我还没给怜卿看呢;今天的酥酪看来是吃不了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现下恐怕不能和沈拾珩道别了,可千万别生她的气啊……
想着沈拾珩皱着眉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桃夭意识逐渐模糊,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
灵识沉进深处,在沉睡中休养。
接着,如桃夭诞生那日一般,下起雨了。
雨渐渐大起来。
沈拾珩缓缓睁开双眼,无神地凝视着灰暗的天空。
喉头的鲜血呛得他有些痒,但此刻他连咳血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身体除了左手以外都毫无知觉,想来是被扔下山崖时摔得狠了。
不过是奉命去寺庙礼佛,居然遇见山贼。还被洗劫后丢下了山崖。
沈拾珩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死亡对自己而言未必不算是解脱……
沈拾珩心中绝望,只得又闭上了眼。
突然,他的眼皮感觉到一点热意,然后顺着他睁眼,从眼皮上滚落到眼尾。
沈拾珩微微睁大了眼,桃夭正在他面前,刚才那点温热,是她为自己流的一滴泪。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离开了吗?你去了哪里?
沈拾珩有很多话想说,现下还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孩子气——他想狠狠扭过头不去看桃夭,然后大喊着让她滚开。
但他嘴唇抽动两下,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浅笑。
桃夭的神色更加悲伤了,她的泪一滴滴落在沈拾珩脸上,也落到他心里去。
桃夭的双手压在他胸前,有暖光汇聚,源源不断地汇入他身体,一点点扯回他流逝的生机。
沈拾珩感受到这一切,他拼命抬起左手,死死拉住桃夭的一根小拇指。
别走……他想这么说,但失血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沈拾珩只觉脑袋一胀,昏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而他左手还死死紧握成拳,谁也没能掰开。
沈拾珩缓缓张开手,那里面是一颗褐色种子。
脖子上的玉消失了。
沈拾珩刚能下床,便亲手将这颗种子栽到院子里。那是桃树的种子,他知道。
而这棵桃树,正对着他书房窗口。
那也是他和桃夭初遇的地方。
除此之外,桃夭还留下了一句话。
“等我。”
沈拾珩那天等到很晚,新鲜的酥酪换了几碗,最后一碗被他气鼓鼓地吃掉了。
他以为桃夭回百何源玩得开心了就没回来,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整整半月过去,沈拾珩已经是心乱如麻。桃夭的伴生灵物还在自己脖子上,可无论他怎样说软话撒娇或者质疑生气,都没有任何回音。
难道桃夭出事了?
这样的猜想开始日夜折磨沈拾珩,少年在噩梦惊醒的深夜里甚至开始希望桃夭只是厌烦了自己,回百何源生活了。
但如果她真是厌烦了自己呢?
沈拾珩开始一遍遍回忆二人相处的时光,是自己老是同她玩笑冒犯到她了吗?是自己总是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让她厌烦了吗?是自己总是撒娇卖乖让她不耐了吗?是自己……
这样的时光不过一月,沈拾珩就消瘦许多。
但他无计可施。
就连那三个小字也像是突然失去生机一般,呆呆得缩在小盒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最后他赌气地想,桃夭真是个坏朋友。
而现在,浑身裹着纱布的沈拾珩望着埋进土里的种子,虔诚地起誓——他一定会等着桃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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