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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心 桃夭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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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这两月白日同沈拾珩说话玩笑,但也没忘记要修炼,晚上便去寻了附近高山,在月华之下引灵气入体修炼。
那处山顶这几日观星正是时候,桃夭每次仰头看着天空,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她觉着沈拾珩一定也会喜欢的。
沈拾珩此刻还记得要守礼,没敢彻底靠在桃夭怀里,只有脸庞轻轻贴着她袖口处,一滴泪缓缓滚进粉色的衣料,洇出一点朱红。
他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这时沈拾珩才像是终于缓过气来,还有余力想,自己和桃夭相处不过两月,竟是叫她看了两次狼狈落泪。
自己本也不是爱落泪之人,怎么总是在桃夭面前一时松懈,滴下泪来,真是……太羞耻了。
而且,自己还被桃夭抱着软言哄着。
他这才发现桃夭身上原来是这样一股淡淡桃木香气,竟是让人心神宁静。
这般想着,他感觉耳根都有些烫意了。
“咳。”沈拾珩连忙脱开桃夭怀抱,转眼看着桌上宣纸,转移话题道:“如今正是黄昏,我且快些把《孝经》抄完,晚上好同去。”
桃夭却难得展露些许脾气,她哼了声道:“这若是为着读书写的课业罢了,可莫名其妙的罚抄谁要写!”
说着,她打开放在桌子上的小箱,那三个小字正聚在一堆歪着睡觉。桃夭伸手一字弹了一下,小字们都赶紧起身。
它们由桃夭创生,对她很是亲昵,言听计从。
“小一小二小三,去把这卷书抄三遍。”桃夭将它们拎出来,敲了敲摊开的书册。
小字们灵性十足,三字马上齐心协力开干。
它们此时被喂了两月,已经长到掌心大小,抱着笔写字和磨墨铺纸都得心应手,干得起劲。
桃夭见状很是满意,笑道:“不错不错,你们好好干啊!”
沈拾珩也被桃夭这番作为逗乐了,他看着三个小字哼哧哼哧干活,附和道:“你们写字写的好,我回来给你们吃上等的松烟墨。”
小字们干得更努力了。
“我等会给你做个替身,书房内又设戏法,不教下人们发觉。”桃夭想得周全,沈拾珩自然无一不从。
“不过……”桃夭托着下巴,很是真诚地问道,“沈琚那小子这般害你,你真不要我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沈拾珩只摇摇头,一副温和宽容的模样。
他却思量好了,沈琚不是不能收拾,只是之前大哥让他不要管这些闲事,一心读书便好。他自然做出一副礼让幼弟的模样。
现今竟是搞砸了桃夭的期望,他当然要给这个“好弟弟”一点小教训。
不过桃夭可不能掺和这些俗事。
沈拾珩希望在桃夭眼里,自己始终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桃夭却以为他心性和善,不愿计较。便揭开这话不谈,动手布置起障眼法和替身。
等到一切都布置好了,桃夭伸出手拉着沈拾珩,问道:“过去要不了多久,只是有些高,你可以闭上眼睛。”
沈拾珩倒也有些好奇这些玄妙之事,便没有闭眼。
下一瞬,沈拾珩便觉周身有风起,只是眨眼间便到了空中。
黄昏已过,夜幕将至。风中裹挟着草木清香而来,让人透体轻快。往下看,家宅渐远,街市也行人稀少,沈拾珩俯瞰着熟悉的市井,心中有些畅快激动。
桃夭带着他一路离开城镇,不过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深山山顶。
此处地势开阔,视野也好。正前是一道悬崖,并无树木生长,满是长势正盛的青草。
桃夭带着沈拾珩落地,指着那崖口边的一块巨石,道:“这石头生的极好,光滑如玉,坐着也舒服。”
二人便并肩而坐,静看青山绵延,云雾缭绕涌动。
红霞尽数洒于大地,之上则是暗沉沉的夜幕压倒而来。整个天地被一点点打上夜色,群鸟归林,叫声放出很远。等到夜色真正到来,便只能听见风声和虫鸣。
那些人世间的一切,都远去了。
此间景色,沈拾珩从未见过,这下被山水奇景震撼,倒是方觉天地之大,世间宽广。
他一时间更是快活许多,难得放松地笑出声来。
“桃夭,谢谢你。”沈拾珩笑完,转头对桃夭正色道谢。
桃夭一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沈拾珩,回道:“既然要道谢,那便帮我把头发解了。如今不在人世游走,舒服些才好呢。”
说罢,桃夭弹了个响指,两朵拳头大小桃花浮现,蕊心正散着莹莹光芒,环绕在二人身侧,提供光亮。
沈拾珩便给她慢慢拆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自由散落下来。
他将拆下的发带收入怀中,仔细收捡好。
下次给她编些松快的发髻吧。沈拾珩思量着那本画册上的发型。
桃夭此刻散了发,便不拘着自己化形,发尾散作片片桃花瓣,瞳色也恢复了淡粉。
眼角那抹春日桃花般的艳色也浮现出来,更显得她眼波流转,明艳动人。
沈拾珩转头便见到她这副妖异的模样,居然心神一晃,有些看得入迷。
等到他反应过来,深觉冒昧,连忙将眼神投向天幕。
夜幕之上,群星闪耀,整片天似乎离得很近,近得人仿佛伸手可触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天地就是这样迷人,人居于天地之间,只有肯凝视天地,感悟其中才能感到自我的渺小,才能不为渺小的痛苦而伤怀吧。
沈拾珩此刻更是感悟出桃夭那份不为俗世沾染的灵性如何得来。
在这样庞大广阔的世界中生长,如何不为钟灵敏秀,灵秀天成呢?
山间夜晚微风习习,风里含着许多味道,那是这片宽厚的土地一日的见证。
沈拾珩此刻感触万千,转头却见桃夭伏在石头上,一手枕着脑袋,就这样眯着了。
不会这就是桃夭说的修行吧。沈拾珩暗笑道,还真是她的风格。
两盏桃花灯也垂落在两人身侧,昏黄的灯光氤氲了桃夭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她的安静祥和。
发尾散成的桃花瓣落在她身上,像是睡倒在花丛中的仙女。
沈拾珩静静注视着桃夭,竟突然生出感念上天之意。
此刻,那些积压在沈拾珩心中多年的秘密被掀开一角,他突然很想吐露出一些来。
沈拾珩不敢惊醒桃夭,只低声自语道:“我自幼就仿佛不受父母喜爱。”
“他们也许是爱我的,不然不会锦衣玉食地养着我,给我请最好的夫子……但又好像只是出于一种责任,一种考量,一种……给外人看的表演。”
“我幼时曾经为此思考过很久,还曾怨恨过大哥和幼弟,他们一人占了母亲的重视,一人占了父亲的疼爱。”
“不过……”说到这里,沈拾珩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们最爱的只有自己。”
“父亲和母亲是两大家族联姻而来,相敬如宾,自然需要一个用心培养的长子来满足家族需要。万姨娘才是父亲真爱,母亲又不把姨娘之流放在眼里,由着父亲溺爱幼子。”
“我呢,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又不能给父母带来利益,像是不识好歹出生的孩子。”
“大哥对我也很好,教导我要做一个怀瑾握瑜般的君子……可他却那么早就离世了。”
沈拾珩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般住了口。
接下去的故事就不能再说给任何人听了。
包括他自己。
有些秘密,最好埋在心里,然后自欺欺人地活过一生足矣。
沈拾珩也躺了下去,刻意和桃夭保持了距离。
他转头注视着桃夭平稳的呼吸,半大的少年闭上了眼,心中暗想,可以了,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了。
祖父健在时常唤他到跟前,夸赞他有自己年轻时的样子,这才在临终时把玉给了自己。
也许祖父那时就明白了一切,所以才将这场缘分给了沈拾珩,让他自看造化。
那么,沈拾珩想,自己能遇见桃夭,也足够幸运,足够满足了。
过往就该被掩埋,不让它再生苦果。
自观星之后又过了月余,院中蝉鸣四起,盛夏已至。
桃夭此刻却忧愁不已——三日后就是沈拾珩十三岁生辰,自己与沈拾珩相处这么久,也应当送些什么。
凡间似乎将生辰看得很重,毕竟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每一年都自然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陪人过生,有些无措。
桃夭倒也问过沈拾珩想要什么,他当时只是温柔地笑道:“桃夭送什么我都喜欢。”
感觉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呢。
桃夭这边正愁着,日子却不会因着她而变慢。
府上也因为陈氏特意嘱咐,开始为沈拾珩准备起来生辰宴。
沈拾珩倒是看着对此没什么波澜,依旧如故起居生活。不过在看着桃夭四处翻书寻找给自己的礼物时会露出些许狡黠的笑容。
生日宴前一天,沈拾珩正练着字。
听竹在书房门口隔着帘子通报到:“少爷,念慈姐姐来了,说是替夫人送东西来。”
沈拾珩笔尖没顿,回道:“请她稍等。”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书桌略略整理了下,才说:“请进来吧。”
没过多久,竹帘掀起,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件低调淡雅的藕荷色直褂,料子却看得出质感。发髻盘上去,梳得一丝不乱,面上始终带着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
念慈微微屈膝,低了下头,含笑道“少爷,夫人让奴婢将宾客名单送来给您过目。”
说罢,她才上前将手中的匣子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沈拾珩点点头,看了匣子一眼,回道:“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念慈没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屈膝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她脚步很轻,只听见一声竹帘碰撞的声音。
沈拾珩拿出名单看了几眼,基本都是陈沈两家的亲戚,和几位与父亲交好的旧友。
唯一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还请了兵部侍郎赵常威和礼部侍郎盛泽华。
不过大哥之前提过这二位在国子监念书的儿子,沈拾珩倒也明白了些许——两个姐姐年初就已及笄,想来这便是父亲为姐姐们相看的未来夫君了。
“你在看什么?”沈拾珩正想到这里,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随之而来的便是熟悉的声音。
他将手中的名单放好,转过头看向窗口,桃夭身手轻盈地跃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袋子蜜味居的果干。
“明日的宾客礼单。”沈拾珩笑着去迎桃夭,顺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前几日夸过好吃的杏仁干。
蜜味居是开了十几年的老铺子,一直都很是火爆。桃夭之前好奇排了半天队买了一些,结果吃了一口就喊着腻,全丢给了沈拾珩。
沈拾珩果然喜欢,桃夭便常去给他买些。
“多谢你了。不过蜜味居人太多了,你还是先顾着自己玩吧。”沈拾珩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杏仁干。
桃夭有时很惊讶于沈拾珩能吃东西又快又优雅十足,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她之前还问过沈拾珩,对方思考了半天也难以回答,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
进入盛夏,日日暑热,沈拾珩怕热又爱干净,每次下学回来都要更衣,再完成日课。
他今日穿着一身轻便的常服,写完课业便抱着袋子吃杏仁干,和桃夭一起歪在铺着竹凉席矮榻上。
桃夭身上灵气足,周身都绕着一股清凉的气息,沈拾珩便越发喜欢黏在她身边。
这给了桃夭灵感,她想出了送什么礼物,只看沈拾珩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沈拾珩想了想,回道:“明日上午祭祖,午时宴席,我去应付之后便得空。”
桃夭算了算时间,觉得应当正好,便笑吟吟地看了眼沈拾珩,伸手勾了旁边桌台上的话本来看了。
沈拾珩见她一副自得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追问道:“怎么这样笑?你要送我什么?”
桃夭却不回答,拿话本子遮着脸,扭过身子不理沈拾珩了。
沈拾珩玩心渐起,随手把纸袋放在一边,轻轻扯了扯桃夭衣袖,软言道:“好姐姐,你且告诉我吧……”
“不可不可!”桃夭把话本稍微下移了些,露出一双明眸,眉眼带笑,只一味推说。
两人便在矮榻上闹了一阵,直到青黛通报让去前厅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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