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3、第三十三章 事事有回应

　　沈确今天有点感冒。
　　不算严重，不发烧不浑身酸痛，就是单纯的鼻子堵得厉害，脑袋有点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一整天他都没当回事，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以为扛一扛就能过去。结果下班回到家，放松下来之后，不适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懒得动，就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了条厚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靠着沙发靠背歇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林听在书房处理剩下的工作消息，没出来打扰他。

　　沈确坐着发了会儿呆，鼻子堵得呼吸不畅，胸口闷闷的，没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声音不算小，客厅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很快被推开，林听听见动静，直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裹成一团的沈确，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带着习惯性的关切。
　　“吃药了吗？”

　　沈确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吃药，没事，就是单纯鼻子堵了，小感冒而已。”

　　他本来就不爱吃药，一点小毛病，都是硬扛，从来不当回事。

　　林听没再多问，听完转身走向厨房。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温的白开水走出来，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紧接着又从储物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整盒感冒药，盒子崭新，还没开封过。

　　他熟练拆开药盒，倒出两颗药片，轻轻放在沈确摊开的手心里，又把水杯稳稳摆在茶几上，放得离他手边最近的位置，伸手就能拿到。

　　沈确低头看着手心里两颗整整齐齐的药，再看看旁边备好的温水。
　　这哪里是备好药，分明是所有步骤都替他做完了，就差直接喂到嘴里。

　　他捏着药片抬头看向林听，疑惑地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听站在沙发边，语气淡然，随口解释。
　　“上次你感冒的时候，多买了一盒备用。”

　　沈确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上次他感冒，是整整两个月前的事了。

　　他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当时感冒好了就彻底抛在脑后，根本没想过备药这种事。没想到林听居然记着，还特意多买了一盒存在家里，专门等着下次备用。

　　心里一下子暖得不行。

　　沈确没再多说，乖乖抬手拿起水杯，就着温水把两颗药咽了下去。

　　吃完药，他把水杯放回原位，重新缩回厚厚的毯子里，整个人蜷得更紧了，彻底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子。

　　林看他吃完药，没停留，转身走到阳台，拿了干净的毛巾，接了凉水拧干，折得整整齐齐。

　　走回客厅，伸手搭在了沈确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贴上来的瞬间，沈确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随即又有点好笑地开口反驳。
　　“我又不发烧，你给我搭毛巾干什么，多余了。”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鼻塞头晕，体温一点都不高，根本不需要物理降温。

　　林听低头看着他，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额头是热的。”

　　沈确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确实有点温热，但根本不是发烧发热，纯粹是他裹在厚毯子里闷出来的温度。

　　他本来想开口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说。
　　林听愿意操心，愿意照顾他，他懒得拆穿，乖乖受着就好。

　　沈确闭着嘴不再反驳，任由冰凉的毛巾搭在额头上，凉凉的触感压着发烫的额头，刚好缓解了脑袋昏沉的不适感，特别舒服。

　　林听确认他安分下来，转身又回了书房，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沈确裹着毯子躺着，额头上凉丝丝的，浑身暖乎乎的，就是鼻子堵得越来越严重。

　　两个鼻孔彻底不通气，完全没办法用鼻子呼吸，只能被迫微微张开嘴巴喘气。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样子肯定不好看，嘴巴张着，眼神恹恹的，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丑得很。

　　他也懒得管形象，难受得不想动，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熬着。

　　没过几分钟，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听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新的通鼻贴。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拆开包装，取出通鼻贴，动作轻柔地贴在沈确的鼻梁上，位置贴得刚刚好，不松不紧，特别规整。

　　贴上的一瞬间，清凉的味道瞬间散开，堵塞的鼻腔瞬间通透了不少，呼吸一下子顺畅很多。

　　沈确有点惊讶，抬眼看他，带着点不可思议。
　　“你家里居然还有这个东西？我都忘了还有通鼻贴。”

　　林听收拾好包装袋，淡淡开口解释。
　　“上次你鼻塞用这个，说贴着舒服一点，通气顺畅，我就顺带又买了几盒放在家里备用。”

　　又是上次。
　　又是他自己早就忘记的小事，被林听认认真真记了下来，还提前备好所有东西。

　　沈确心里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又好笑。
　　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额头搭着一块湿毛巾，鼻子上还贴着一块白白的通鼻贴，整个人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家里的小猫年糕慢悠悠从客厅走过，跳上沙发，凑过来好奇地闻了闻他的脸。

　　沈确刚好张嘴呼气，一股温热的气息吹在小猫脸上。

　　年糕愣了一下，嫌弃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尾巴，慢悠悠跳下沙发走了，压根懒得搭理他。

　　沈确看着小猫嫌弃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听，语气带着点委屈和自嘲。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丑？”

　　他自己都能想象出来画面，乱糟糟的状态，张着嘴呼吸，贴着毛巾和通鼻贴，一点好看的样子都没有。

　　林听低头认真看了他好几秒，眼神平静。
　　“不丑。”
　　沈才不信，撇了撇嘴。
　　“你骗人，我自己都知道我很难看。”

　　“不骗你。”林听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说得格外真诚。

　　话音落下，他直接坐到沙发上，微微俯身，伸手连人带毯子一起，把裹得严严实实的沈确搂进了怀里。

　　力道很轻，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掉他额头的毛巾和鼻子上的通鼻贴。

　　沈确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鼻腔里通鼻贴的清凉感慢慢扩散，呼吸顺畅了大半，脑袋的昏沉感也缓解了不少。

　　两个人靠在一起，客厅里静悄悄的。

　　沈确靠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感冒会传染，连忙微微抬头，推了推林听。
　　“你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我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他不想连累林听跟着生病，没必要两个人都难受。

　　林听没松开，手臂反而稳稳圈着他。
　　“传了再说。”

　　沈确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彻底不挣扎了，乖乖靠在他肩膀上不动，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取暖。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鼻子闷闷的，贴着林听的肩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每次都这样。”
　　林听低头看着裹在毯子里的小团子，轻声反问。
　　“哪样？”

　　沈确语速慢慢的，把心里积攒的话全部说出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满心的暖意。
　　“我每次说没事，你从来都不当成没事。”
　　“我说会传染，你一点都不怕。”
　　“我说不用照顾，你就已经在照顾了。”

　　他每次都想着自己能扛，都是小问题。
　　可林听永远比他更细心，比他更在意他的身体，把他随口说的感受、随口提的小事，全部牢牢记在心里，提前准备，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说完这些话，沈确没再出声，安安静静靠着他。

　　林听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