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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身世 ...

  •   1932年  杭州 醇亲王府
      今儿个有客人要来,王府挂上了灯笼,平时本就忙的不行的佣人们更加忙了。
      醇亲王端坐在主位上,等待一切置办妥当好招待即来的客人。
      教话窗外的天气属实不怎么好,云层灰蒙蒙一大片盖住了天。太阳出不来,使得整个杭州城更加压抑。醇亲王探向窗外,皱眉叹口气,不知在沉思什么。
      “王爷,恭亲王和客人们到了。”
      醇亲王挥挥手,示意管家下去,自己则站起身,整理整理仪容准备去迎宾。
      恭亲王第一个进来,笑着拱手向酵亲王行礼:“多年未谋面,兄长近来可好啊?”
      说多年未谋面并不是假的。
      当年几个皇子们争皇位争的头破血流,醇亲王倒是嫌麻烦,并不想理这些你死好活的纷争,干脆直接把整个王府搬到杭州来了。
      “尚好,尚好。”他伸手扶住恭亲王,“时辰尚早,先入座小聊几句,我叫下人泡壶茶去。”
      兄弟二人相谈甚欢,其众宾客也不时附和几句。
      醇亲王聊着聊着忽然叹一声,颓丧的摇摇脑袋。
      “兄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恭亲王轻声询问,有些忧虑的看向他,“不妨兄长讲出来,我这做弟弟的也好帮你解忧不是?”
      醇亲王放下茶杯道:“宣统退位已有些年份,如今却又在日本人辅佐下建了个什么满洲国。这皇权都教日本人独掌了去,将大清的脸面置于何地?!”
      “兄长的意思是?”
      “潭儿,”醇亲王站起身,将承潭叫至身前,“大清两百余年的统治绝不能断送在日本人手中。待本王精蓄兵力,就直接攻去皇宫,然后再去找日本人算账。”
      承潭极为别扭地看他一眼:阿玛莫不是汽糊涂了,那日本人有各式的步枪大炮,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醇亲王继续道:“你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若登基称帝定是一代明君. . . . . .”
      “可是大清已经亡了。”
      醇亲王被一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其他宾客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颤抖着手指着承潭,怒目圆睁,只听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落在承潭脸上,打得他微微侧过头去:“放肆!诸位宗亲尚在此,你竟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府内上下顿时噤声,福晋急呼一声:“你别打孩子!”
      恭亲王上前劝他:“兄长莫跟孩子置气,万事好商量。”
      他轻轻推开恭亲王,对承潭历声喝道:“跪下!”
      承潭窥见醇亲王的脸色并不好,怕惹他失气,便依言跪下了,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醇亲王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居高瞪他:“出言不逊忤逆先祖,你可知错?”
      他小小声出言辩解:“本来就是亡了嘛. . . . . . ”
      而且何止是亡了,这是已经亡了二十年了。
      福晋侧身挡住醇亲王:“潭儿,别跟你阿玛顶嘴。”
      “好,好得很!”醇亲王看他这副样子,气得发抖,“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杖责!打到他认错为止!”
      话落就有两个人上前要来拖承潭,管家连忙扑上前求情:“王爷!王爷!王爷使不得啊!贝勒爷,小贝勒爷他不懂事,您饶了他这一回吧!”
      “拖下去!”
      众宾客退开点位置小声议论着看热闹,倒底是恭亲王心疼侄儿:
      “兄长莫恼,只是小孩子一时嘴快罢了。纵使平时兄长管教孩子颇为严厉,可贝勒爷毕竟是在王府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几板子下去怕是吃不消。况且今日也没犯什么大错,不如小施惩戒算了,犯不上用刑。”
      醇亲王听见这话忽然反应过来,又看看周遭宾客看戏似的眼神,才意识到刚刚有多唐突。
      他又看了看弟弟,这才终于点头应允。
      “既如此,那你便跪在这里反省,我不叫你便不准起。”说罢便拂袖而去,宾客们随他一同走了。
      刚刚差点经历一场惨事的承潭有些呆呆的,看见父亲离去,他端正了自己的跪姿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夜管家点了根蜡烛偷偷来正堂找承潭,而早就听见有人来的承潭已经换上一副泪眼朦胧的可怜表情。
      “徐管家,”他垂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委屈模样,泪汪汪道,“我阿玛是不是还在生气?”
      徐管家蹲下身叹了口气:“王爷气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消气。”
      承潭脸上委屈的小表情愈发明显,徐管家心软得一踏糊涂:“贝勒爷在这乖乖待着,我去劝一劝王爷。”
      “嗯,谢谢您。”
      徐管家抬手揉揉他的发顶:“好孩子。”他将烘烛留在承潭身旁,自己摸黑去了醇亲王那。
      徐管家刚走,承潭立刻抹干眼泪,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王爷,是我。”徐管家在外头敲了敲门。
      “进。”
      徐管家轻轻推门进来,躬身向他行礼。
      “什么事?”
      徐管家斟酌片刻,想了个较为妥当的语气和用词:“王爷,小贝勒爷已经跪了很久了。方才我去看,还在偷偷抹眼泪呢。”
      他知道王爷非常容易心软,于是特意说得夸张了点。
      醇亲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反应。
      徐管家又继续添料:“我方才本想说教他几句,小贝勒爷张口就是问您消气没,想必是已经知道错了。王爷莫再罚他了罢。”
      醇亲王放下手中的报纸,有些无奈地扶额叹气。
      承潭的身份倒是有些特殊。
      别的王爷他们的儿子想要得到爵位还得等到20岁后参与考试。而承潭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先帝关系好就破例落扡封爵,还得了个“八喜”的无二尊号,这曾致使他的一众兄弟一直妒嫉着自己儿子。
      本来以为会把他养成一个骄纵跋扈的性格,没想到却是个格外乖巧的文静孩子。平日里特别懂事,有错必认,还会主动领罚绝不顶嘴半句。所以今早的突发事件才会让他如此愤怒无态。
      “今儿个到底是怎的了. . . . . . 哎,罢了。去看看他罢,别教他受了风寒。”

      两人走到正堂,却发现堂内空无一人。
      贝勒爷半夜突然失踪,这样的大事立刻将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惊醒了。可里里外外找了不下十几遍,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醇亲王和福晋急得不行,一个下人突然大喊一声:“王爷!这有东西!”
      一张纸条。
      那个人将它展开查看,只见上面写着:阿玛额娘再见,我走了,千万别来找我!
      落款处还画着一个极为欠揍的笑脸。
      醇亲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走几步到侧室一间书房,打开一个柜子。果然,柜子里少了十几根金条和珠宝首饰。
      虽然对王府来说几根金条仅仅只算得上一笔极小的费用,但贝勒爷携王府财物私逃的事让两人怎么也缓不过来。
      醇亲王气得用力拍在桌上,震得挂着的狼毫也颤抖起来:“小免崽子有本事永远也别回来了!否则我非打死你!”
      不过他这句威胁没有任何作用,承潭听不到。因为此时他那叛逆的儿子己经踏上去陕西的路了。
      没过多久他又担心起来。
      承潭虽然贵为贝勒,但平日几乎待在府内没怎么外出过。先不说他可能根本就不认识路这回事,现在外面的时局那么动荡,又是日本人又是国民党,还有那听说无比邪恶的“共匪”. . . . . .
      自家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醇亲王找来平时和承潭关系较好的下人们挨个询问:你们知道他要去哪吗?
      下人们全都摇摇头说不清楚。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哎,早知道今早就不打他了。

      长夜微凉,浙地晚风萧瑟。
      承潭已经贴身藏好带走的金条细软,彻底走出了醇亲王府的地界。
      他早已不是不经世事的稚童,而是一个心智通透、看透时局的青年人。
      或许在外人眼里醇亲王是一个妄图复辟的封建顽固,但承潭知道他只是恨祖宗基业被外敌玷污,恨皇室尊严被践踏殆尽,山河颜面扫地。
      但是,为了一个早已倒台的虚荣却也当真不值得。伪满被日本人拿捏,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哪里还有半点旧日荣光?
      大清早已亡了二十年,历史早已翻篇。
      日本人借伪满政权祸乱东北,军阀割据、民生凋敝,天下苍生皆在水火之中。比起纠结早已落幕的皇室颜面,承潭倒觉得救万民定山河才是当下唯一的正道。
      骂他大逆不道也好,说他忤逆先祖也罢。
      哪怕是全世界都活在对旧朝的执念里,那他偏要往新世界走。
      行囊轻便,金银傍身,前路是遥遥千里的陕西。
      他长在王府,从未踏出过深宅大院,却一点不怕乱世动荡。
      日本人、国民党、纷争战火……他都想看,都想亲眼见见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河。
      去他的什么皇权,去他的什么王室,全都滚蛋吧!
      旧朝荣辱皆为尘土,唯苍生家国,值得以身赴之。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大笑着走出这座王府牢笼,绝不甘心做被命运安排、困在旧时代里的庸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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