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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 雨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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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敲着瓦檐,将书斋笼罩在一片朦胧潮湿里。
陆砚迟听完那一句“只护你”,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衣还披在肩头,残留着温叙川身上的松木气息,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年少的记忆翻涌上来,隔着三年的颠沛流离,一下子撞进心口。他别开脸,睫毛不住地颤抖,不敢去看温叙川的眼睛。“年少……”陆砚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涩意,“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物是人非,不必再提。”
从前陆家还鼎盛的时候,他们是见过的。那时陆砚迟还是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温叙川尚在军中磨砺,少年相逢,不过寥寥数面。谁也没有料到,往后会落得这般境遇。
温叙川望着他躲闪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陆砚迟心底的那道坎,不只是世俗流言,还有陆家覆灭带来的深重创伤。
“从前的事,怎么能算过去。”温叙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我记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时兴起。”
陆砚迟垂着眼,看着案上摊开的旧书卷,纸上的字迹已经被潮气浸得微微发皱。“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轻声说,“家没了,亲人离散,我不过是个苟活的落魄之人。你身居高位,前途万里,不该把心思耗在我身上。”
乱世之中,多少人趋炎附势,可陆砚迟偏偏在拼命往后退。他怕这份情谊,会成为温叙川的软肋,更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份沉甸甸的守护。
温叙川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将那卷被打湿的宣纸轻轻挪开。
“我不在乎你拥有什么。”他看向陆砚迟,目光沉沉,“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
屋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些,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温叙川带来的卫兵,在门外守着,不敢贸然进来打扰。陆砚迟听见门外的动静,心神更是紧绷。
“你看,你的下属都在外面。”他抬眼看向温叙川,眼底藏着惶恐,“若是被人看见我们这般模样,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我不怕流言。”温叙川语气淡然,“但我知道,你怕。”一句话戳中了陆砚迟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不是不怕那些非议,他怕的是,那些非议会牵连到温叙川。陆家的悲剧,他历历在目,他见过权力倾轧下,一点点把柄便能毁掉一个人。他不能把温叙川拖进这泥潭。陆砚迟抿紧嘴唇,半晌,才缓缓开口:“温叙川,我们保持距离,好不好。”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温叙川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那层温和的气息褪去,隐隐透出督军的凛冽。可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望着陆砚迟。
“你是想推开我?”陆砚迟低下头,肩头微微绷紧:“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温叙川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砚迟,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心意,就只是拖累吗?”书斋里陷入死寂,只有雨珠不断敲打窗棂,滴答作响。
陆砚迟攥紧了身上的大衣,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他何尝不贪恋这份暖意。在这冰冷的乱世,温叙川是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可理智时时刻刻在告诫他,不能沉溺。
“我……”他喉头滚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卫兵压低的声音:“督军,城外传来消息,有几处势力异动,需要您即刻回去商议。”
温叙川眉头一蹙。乱世时局瞬息万变,他身为督军,身不由己。他回头看向陆砚迟,眼底满是不舍,却也明白,不能久留。
“我得走了。”温叙川伸手,轻轻拂过陆砚迟鬓边被雨雾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这件大衣你留着,夜里寒凉。”
陆砚迟下意识想要把大衣脱下还给他。“不用,你拿走。”温叙川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作。“听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会再来。”“不要。”陆砚迟抬眼,目光带着恳求,“你不必总过来。若是频繁登门,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温叙川凝视他苍白的脸庞,沉默许久。
“我可以不来。”他缓缓道,“但砚迟,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回望屋内。
陆砚迟依旧坐在案前,一身宽大的军大衣裹着单薄的身形,垂着眼,背影孤清。
“照顾好自己。”温叙川留下一句,便推门走入漫天雨幕之中。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瞬间只剩下陆砚迟一个人。
雨声依旧滂沱。他抬手,抚上肩头的大衣,布料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松木的气息,可方才那道身影已经远去。
陆砚迟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彻底推开温叙川。可乱世如霜,前路茫茫,这份心意,到底该何去何从。
他望着窗外绵绵无尽的雨,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