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过去 ...

  •   我喜欢往窗外眺望,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窗外那迷一般的世界,绽放着压抑的光。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向外看,总能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朝我奔跑过来。
      零,是你吗?
      一定是你,只有你跑起来才那样好看有力,每每傍晚,我都能享受一点这种幸福的小时光。你跑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我的手责备我,一缕,怎么又在窗边,会感冒的。
      我怎么会怕感冒,我怕的是你不理我。每天仍然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你的小责备,小担心。
      爸爸妈妈总是对你说,零,要好好向师父学习,努力成为厉害的吸血鬼猎人。
      可他们总对我说,一缕,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就行。
      这仿佛在对我说,一缕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做大家的拖油瓶。
      没关系,只要零喜欢我就好了,只要你喜欢,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一缕,我回来了。”是妈妈的声音,她走进屋关上门,把雨伞靠在玄关,“外面下雨了,很冷呢,一缕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妈妈。”我走过去望着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温柔娴静,对我们总是轻声细语。她并不是很会打扮的女人,却似一朵安恬的百合花,静静地吐露着芬芳。
      “那就好。”她蹲下来抚摸我左边的脸颊,淡紫色的眸子放出寂静的光,“我得去接零,他没带伞呢,很快就会回来了,一缕一个人不要害怕哦。”
      “好。”我轻声应着,转身跑进我的房间,就看到一个身影匆忙地渐行渐远。我知道,今晚我又要一个人度过了。
      每当父母去夜刈师父的家,都是要第二天才回来的。父亲和他是挚交好友,一见面总有谈不完的话,他们把酒言欢,兴奋地谈论着那个令他们无比骄傲的儿子和徒弟,锥生零。
      零很聪明,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与过人的胆识,在师父那里训练有素,已经逐渐成为一名机智勇敢的吸血鬼猎人。可目前因为年龄尚小,还不能执行捕杀任务。但他的优秀与才能没人可以否认。
      外面雨好大,玻璃被雨珠砸得声声作响,开始打雷了。我的耳朵在一阵轰鸣中和孱弱的身体一起发抖,我快速地钻进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感觉很冷,身上的皮肤却很烫。已经发烧一整天了,也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头直发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整个身子都很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敲门:“一缕!开门!快开门!”
      是零!我赶紧下楼,在楼梯角还被绊了一下,右腿磕得好痛,我咬着牙冲下去打开门,看到零站在门,还在微微地轻喘。
      “我回来了…一缕…”他仰起满是雨水的脸颊望着我,“一个人会害怕吧,我来陪你。”他轻轻地笑了笑,仿佛一个天使。
      “恩,谢谢你…零…”我低下头,看到他因奔跑溅湿的裤角,泥泞的鞋子,眼角不禁渗出泪来。零总是这样的温柔,总是这样,他总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流泪。
      “这样冷的雨天…会感冒的。”我拉住他冰冷的手,“你住在师父家就好了,不用管我。”
      “就这么不想我来陪你吗?”
      当然不是,我好高兴你能来。
      他走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好想你哦。”
      “我也是。”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所事事,脑袋上还放着零走之前拧干的冷毛巾。我正百无聊赖地拽着毛巾线头玩时,零端着做好的夜宵进来。
      “一缕,吃饭了。”他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后,用手衬在我的脖子后面托我起来。“零,我还没有那么没用啦,我起得来。”我推开他的手,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他满是担心的表情看着我,眉头没有松开一刻。
      “干什么啦…真是…”我把手贴在他的脸上,感受到他与我截然不同的温度,“哥哥…”我轻声唤他,凑过脸去啄一下他的嘴唇,他的唇好凉,像是红酒中沁人心脾的冰块。
      零却始终不动声色地望着我,眉头更是紧锁,这使我不禁感到害怕,赶紧将手抽回来,这种不安使我头晕目眩。
      突然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用手缠住我的发丝,我听到他紧张且颤抖的声音:“一缕…你为什么总让我这么在意?”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小声地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我就是愿意,我就是放不开你呢…”
      我多希望这样的时光能长一些,再长一些。零的体温,零的在意,都是我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这种灼热的幸福感,能让我心甘情愿放弃一切。
      “零,你真的好优秀,我所有不能做的,你都补足了…”我抬起头,望着他已渐渐显现少年俊美轮廓的脸庞,“我大概…一辈子也成不了猎人吧…”
      “一缕这么想成为猎人吗?”他抚摸着我的脸,“这是很危险的工作,你身体不好,不要去做。”
      零,连你也觉得我没用吗?我不想只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我快要闷死了。
      “零,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过身不看他。
      “你还没有吃…”
      “不吃了。”我把头蒙起来,不再作声。不一会儿,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夜很黑,外面的闪电仍然在继续,时不时候有吸血蝙蝠尖叫着飞过,我一个人在空空的卧室怕得发抖。恐惧感如同无形的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身体。零,你在哪里?每当我害怕时总会想让你来陪,可是这次不会了,我要学会一个人,我不想拖累你。
      因为师父说过,猎人不可以对吸血鬼有任何怜悯之心。
      对我温柔成性的你,怎么会不被狡猾的吸血鬼露出柔弱的一面时所骗到。母亲也说过,我们两个不会走同样的道路。你,注定是披荆斩棘的战士,而我,只能是在你的身后的配角,且不能妨碍你任何。
      好吧,零,以后无论我怎么样,也不会再劳烦你了。
      早晨的阳光总是明媚而温暖,放肆地照亮客厅的一切。我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零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出门。
      “零,早点回来。”
      这是我每天都对零说的告别语,此刻多么想说出口,可是我不能。
      我不能再成为他的牵绊。从昨天夜里,我就做好了决定。
      “一缕…我要走了哦。”
      零好听的嗓音穿透我的耳膜,同样穿透我的心脏。
      “恩。”我头也不抬地回应一声,
      然后房间就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我的咀嚼声。
      “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用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神望着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可是不管怎么样,能原谅我吗?”
      我最受不了你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那么温柔安恬,又带着赎罪般的试探,你深深地望着我,眼里是满满的柔情。
      零,你怎么会做错,错的是我。
      “怎么这样说?我没生气。”我冲他笑笑,“快出门吧,要迟到了。”
      在每一个零独自出门的早晨,我都会发呆好一阵,早餐早已是食不知味,我机械地一下下地往嘴里送食物,眼泪却流淌得更加厉害。不一会儿,那些被我硬填下咽的食物在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吐得一塌胡涂。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恨透了自己的没用。
      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偏偏把那份应当全部给予零的力量,抽掉可怜的一丁点强加在我的身上?难道,是我前世做错了什么,让我今生只拥有虚弱无力的身体,来面对零对我的无微不至,让我感动,让我不舍,自己却不知道这种美好能持续多久。这是比死亡更让我惧怕的折磨。
      正当我为自己悲哀的宿命懊恼不已时,窗外又传来那阵熟悉的铃铛声。是那个女人,那个零最先发现的美艳吸血鬼。我跑出去,看到她依然是白色和服的装扮,悠闲地坐在繁花盛开的樱花树上。我仰头看,她的银色长发随着和风中的樱花瓣上下翻飞,绝色精致的容颜无可挑剔。这无疑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看到过的最美的景致。
      “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微微低头,把眼光投向我。
      “姐姐…你记得我?”
      “当然。”她抬手轻拢一下迷乱的发丝,从容而妩媚,“我还记得你那个哥哥,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呢。”
      “是呢…他是我的哥哥…”
      原来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的零,也能让她如此印象深刻,尽管我们长相相同。零,你真的太优秀,优秀得有些霸道了。连这个好不容易能在意到我的美丽女人,也要被你分掉一些注意力。
      “怎么了呢?”我一抬头,她已是站在我面前,好像看出了我内心的那一丝怅然若失,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姐姐…你叫什么?”我努力露出笑容,岔开话题。
      “姐姐?呵呵…你知道我的年龄大你多少吗?不过,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呢…”她微眯着眼凑近我,“我的名字,是绯樱闲。是纯血种的吸血鬼。”
      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她的美丽容颜触手可及,比身后的樱花更加绚烂,但此刻好似被抹上了一股邪恶的迷雾。她是吸血鬼,其实我早就知道,在我和零第一次看到她时,零的敏锐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真实身份。我不明白一个纯血种吸血鬼为什么要在有着吸血鬼猎人的周边出没,现在却觉得,她的到来并不简单。
      “孩子,你害怕了吗?”她转过身问我,却又把银色长发一甩,回过头用那纤长迷离的眼睛打量我。最终把眼神定格在我的脸上,“如果我吸掉你的血,会怎么样呢?”
      她的嗓音清澈而幽宛,但隐藏在这魅惑声音低下的却是渐渐散发至空气的梦魇。
      “我想,你不会喜欢我的血。”
      我一直觉得,我的血液是苦涩的,不止是血,皮肤,头发,甚至气味,包括我身上的全部元素,自我出生以来,都泡在一个充斥着苦味的坦子里暗暗发酵。身体孱弱,遭人轻视,就连父母也对我失去信心。我最依赖,最亲爱的零,也不能再被我拖住未来的前程。
      “是吗…”她轻声低语,只在一瞬间便消匿了踪影。
      此后的日子,我总会盼望这个女人的到来。好像除了家人,没有人如此注意过我,没有人与我坦诚地对话。加之我的身体不好,总是不能与零一起去学校和师父那里。久而久之,我发现这是一种危险的依赖,她是吸血鬼,我怎能对她产生这种不正常的情感?零,如果你知道,一定会瞧不起我的吧。
      “一缕,我们出去好吗?”
      等我从这阵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零已经放学回家,他拉过我的手,顺势要出门去。
      “零,要去哪里?”
      “就是上次我们说好要去的公园,可是那天你突然不舒服…如今你已经休息了一个星期了,应该没问题的吧?”
      “恩…”
      傍晚的时候这里总看不到夕阳,云雾太厚重,以至于我很少遇见那书中描绘的橘色的天空。零拉着我一下下地踩在林间的石子路上,他知道,我喜欢这片树林,可对于从小体弱多病的我,母亲不会让我经常出门。她总说,一缕,把身体养好,零总是照顾你,他会累的。
      “一缕,你累吗?”
      零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一下子失神。你总是那么在意我的身体状况,你总能在一瞬看出我的内心。
      “零,你累吗?”
      “我?我怎么会累…”零露出温暖的笑容,“我身体很好,不会的啦。”
      “零总是照顾我,会累的吧…”我低声地问,内心充满了不安。
      零停下步子,把我拉进他的怀里,双臂把我拥得更紧,语气轻柔而宠溺:“永远不会,照顾一缕我永远都不会累。”
      我靠着他纤瘦的肩膀,闭上眼,也能想象出此刻的零有着多么温柔美好的表情。不对,我决定了不能再牵住你,不能这样。我推开他,冷着脸对他说:可是,我觉得累,我不喜欢你整天拿我当小孩子看待。”
      “是吗…”零松开我的手,眼神紧紧地注视我,由难以置信变成失落黯淡,“一缕,我想照顾你,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直在一起吗?”
      “没错,可是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你以为,我没有你的照顾就不能活吗?你这是在害我,你意识到了吗?”
      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以平静又正常的语气说出这些我万分不想对零说的话。此刻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苦,那是我曾经有过的任何病痛都比不上的,那种从头到脚的痛彻心扉,如千万把锋利尖锐的东西一下下凌迟着我的身体。我绷着一张脸,看着零难过得无处遁形,更是让我如下地狱受折磨般的无法呼吸。
      “对不起…一缕…”零埋下头,诚恳地向我道歉,“我没有周全地考虑到一缕的感受,是我的错…请原谅我的自私与偏执,我太在乎一缕了,以致于防碍了你的成长空间,是我的错…”
      零,不要这样,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我努力下的决心,会因为你的自我谴责而土崩瓦解。我这样地无理取闹,这样地无视你对我的好,你还能说都是自己的错,让我怎么离开你?
      “呵呵…”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好啦,零知道就好了,不用这么道歉啦。我们回家吧?”
      晚饭的时候,我和零坐在饭桌前,良久无语。零的神色,充满着无奈与悲伤,我的心里,比零更加千疮百孔,可脸上却不可以丝毫表露。我故作轻松无比地夸奖妈妈的饭菜,零却总是沉默不语。对不起,零,此时的我其实如坐针毡,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一想到失眠的时候再也不能让零陪着我入睡,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享受零的拥抱,我像是在受炼狱之苦。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卧室里关门上锁。从前,零总会悄悄溜进我的被窝,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和我说着话,等待我进入梦乡。而现在,我关掉灯,在暗暗的光影中注视着门上的把手,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转动它。我知道这是徒劳,门锁隔出一道冰冷的界限,谁也不能穿越。不一会儿,把手开始作响,却在生硬地转动了一点小角度后停了下来。我透过镶嵌在门上的磨砂玻璃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呆立在门外,继而蹲坐在我的门口,背影落寞而怅然。我小心地凑过去,听到零轻微的啜泣声。
      隔着这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泪流不止。我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双肩,努力控制哭泣的声音。零,请原谅我的残酷无情,只要让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我不得不放开你。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去上课,不去师父那里,刻意拉开与零的距离。我知道理由不仅仅是这个,还有那个美丽的女人,她似乎能把我努力从零身上拉回的情感弥补了。樱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我却依然固执地独自跑去那片树林。天气渐渐进入冷季,使我的身体倍感不适,而愈是这样,想见到绯樱闲的意念就愈强烈。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对一只纯血种吸血鬼有着如此深刻的迷恋。尽管她美丽惊艳,分外迷人,而在人类的世界里,她无疑是凶残的嗜血猛兽,如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引爆的重磅炸弹,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我粉身碎骨。
      “你又在这里。”绯樱闲好听的声线突兀地飘进我的耳廓,我朝那个声音寻去,发现她离我仅一步之遥,“你的脸,很冰凉呢。”我感到一股特别的触感袭上我的脸颊,她纤细葱白的灵指,如同春日里的涓涓细流,绸缎般地轻抚着我。她的手并不暖,和零一样四肢阴冷,却让此刻的我如躺在厚实柔软的羽毛中般的窝心。恍惚中我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抚摸我和零的感觉,同样的温柔安稳。可现在,父母的注意力早已渐渐向零的那边倾斜,并且愈发地不可逆转。我抬起眼睛,看她魅惑如星的眸子不如以往的冷艳与高傲,似乎透出隐隐约约的粉红,像是哭过。
      “姐姐,你哭过了吧?”
      她抽回手,把眼神搁置到一边:“小孩子,你懂什么。”
      “一定是为了深爱的人吧。”
      绯樱闲回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我。我怎么还会是小孩子,从我和零不同生命轨迹定格的那一刻起,从父母用两种眼光看待我们的那一瞬间,我内心那些小孩子应有的幼稚与无邪就全部烟销云散了。日复一日的旧病复发,屡屡被病痛侵袭的身体告诫我,自己也许活不了多久,何苦要让家人把关心与爱护放在我这个可能不久于人世的家伙身上呢?
      “你说对了。”她的声音突然低至一个阴沉的语调,“我最爱的那个人死了,是被吸血鬼猎人杀掉了。”
      我此时真正看到了吸血鬼在饥渴之际才会露出的暗红色眼眸。那层血色幽幽地浮上她的眼底,极品玉石般的无暇面庞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愠怒:“凶手就是你的父母。”
      果然没错,我一直觉得她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如今她是带着替爱人报仇的恨意来接近我,也许她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任何感情,那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我又一次天真地相信了这个陌生人。
      “你是要杀掉我的吧,还有我的父母。”我面无惧色地回望她匪夷所思的眼神,可是心里却抖得和筛子一样。
      她恍然间又露出温柔娴静的笑容:“不过一缕,你若愿意跟我走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晚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房间里父母与零来来回回的身影,一边是养育我十几年的双亲,一边是他们优秀出色的儿子,三个人构成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此刻好像只有我是个多余的累赘。绯樱闲的话在我脑子里不断回响,尤其是那句最狠狠戳中我心脏的:“其实你在家里并没有什么地位,你的风头,全部让你的哥哥零给抢走了。”这句话如同一记当头棒喝,让我意识到待在这个家里是多么大的错误。眼前的场景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因为事到如今,最令我不能别离的就是零。他静静地在书桌前学习,很认真的样子,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弟弟正在策划一场潜移默化的**。零,该怎么办呢。就算我跟随她而苟且得到一条性命,没有你,也只不过是具毫无灵魂的行尸走肉。我很明白,我离不开你,一刻也不能,就连这几日自作聪明对你的薄情寡意,也让我倍受煎熬。不经然间我发现自己早已满脸的泪水,抹都抹不掉,而你的身影也越发的模糊。我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一个冰窖,寒得彻骨,突如其来的眩晕充斥了我的一切思绪…
      “一缕,你还好吗?一缕?”
      零在我耳边轻轻地呼唤,我抬起沉重的眼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床边坐着满脸焦虑的哥哥。他把手搁在我的额头:“生病了么?怎么会在沙发上哭着昏过去了呢?”
      “是吗…我不记得了。”
      此刻我只能装傻,我怎么能说是你让我揪心万分而痛苦不已所致的呢?零往我跟前坐近一点,握住我的手,依然是担心难过的眼神:“一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至于如此呢?我曾想过要当出色的医生,治好你所有的病痛,可我却必须成为猎人。一缕…真的对不起。”
      眼泪顺着零如栀子花瓣的瘦削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我的被单上,紫眸带着满溢的歉疚与自责凝视着,他颤抖着白玉般细长的左手抚住我的半边脸颊。此刻的零像一个孩童,极度迷茫又不知所措,却又想尽力安慰这个任性又别扭的弟弟。零,我大概注定是你的劫难,是父母的劫难,而你,是我永远都不能放开的羁绊。
      我抬起手抚摸被零的泪水打湿的睫毛,心里疼得似要出血:“零,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情,你会恨我吗?”
      “一缕怎么会做错呢,这是什么话。”
      零充满关爱的清澈眼神让我不敢正视。我内心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绯樱闲不经意间的话语激发出来。零此刻的浓情蜜意,全部化为一股暖流让我不由得沉浸其中,而那个离开零的意念,却如同一把没有钥匙的大锁挡住我即将顷刻而出的所有思念与爱。
      “零,我说过的,我们的道路不同,我不可以妨碍你。”我翻身坐起来,打掉他抚在我身上的手,“不要再被我托累。”
      “一缕…”零轻颤着发音,眼泪毫无悬念的落下,我从未看到过零这样地哭,每每看见他的泪水,那是一种如同被千万只鼠蚁同时抓咬般的无法忍耐。零,别这样,我怎么受得了你用眼泪铺出的用来挽回我的路。
      “那么一缕,我不做猎人了。”
      他说罢,转身跑下客厅对父母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要当猎人,我要当医生,治好一缕,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看到母亲错愕的眼神和父亲紧锁的眉头。
      “零,不许跟着一缕一起任性,你必须成为吸血鬼猎人。”
      父亲的话语声声有力,不容违抗。而零丝毫没有怯意:“我不能为了当猎人,失去自己的弟弟。”
      母亲拉过零:“我们锥生家族自古以来就有一个双生子的诅咒,旦凡谁家生下双胞胎,必有一个是死婴。因为他的生命在母体内就已经被另一个孩子吞噬了。一缕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他的病,不是医术精湛的大夫就能医好的。”
      母亲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而零却不知。我的性命早已注定好,零却想自己放弃当猎人来治愈我。事到如今,我看见零面对突如其来的天意不得不妥协,这样就对了,我果然,只是那个多余的死婴。
      下午四点,最让我心神不宁的一场雪不可阻挡地飘下来了。此时的景致我已无任何心情去沉浸观赏,我只知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而绯樱闲在两个月前对我说,第一场雪开始的时候,她会来终结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现在刚刚放学,我独自走在回家的那条小巷,耀眼的白色已经铺满了整条道路。而这种颜色渲染得越快,我的心脏就多一份难忍的心悸。其实我一直知道,从两个月前我正式与零划清界限到现在,每天的放学路上零总是悄悄跟在我身后,可他又是那么的不小心,总是被我发觉,我也从不戳穿,就这样等待着他的亦步亦趋。可今天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我听着越发加快的脚步声,也放慢了步子。
      “一缕,下雪了,你冷吗?要不要我把外套借你?”
      “不用,我不冷。零如果脱掉外套,会冷的吧。”我冲他笑笑,背过身子接着走。
      “怎么会呢?”他急忙拦住我,语气甚是着急,“你会生病的。”
      “零这么想让我生病吗?”我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说实话,有一点。”他抿抿嘴唇,“这样你就不会拒绝我的照顾了,一缕就不会再有劲头和我闹别扭了吧。”
      “那么,我死掉好了,零会更轻松的。”
      “一缕!”他扯住我的胳膊吼起来,“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这么乐意看我气急败坏吗!好吧,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不能接受一缕再这样对待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存在,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我对于零,已经是让他心醉神迷的荼毒了吗。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离开零,这仿佛是支持我这两个月活下来的一句咒语,在同一个屋檐下,曾经对他的沉迷过往如电影胶片般印在我的脑海,我们俩的小卧室,书桌,阳台,天井,以及那些一样的大衣,一样的鞋帽,甚至一样的面孔,都是使我倍加痛苦的印记。
      雪还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窗外迷蒙得什么也看不到,只见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充斥着所有人的视野。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却悠闲地靠在窗边看雪花。明显的,他被我下午的话语惹得头昏脑涨。我想越是这样,零应当就越恨我了吧。
      “一缕,你跟我过来。”我无意间的转身,却发觉他早已站在我身后。
      “你是…故意的吗?”零压低嗓音靠近我,微眯的眼睛散发出阵阵黯沉的光,“还是你真的已经厌烦我到如此的境地了呢?”
      “怎么会,我哪有胆量去厌恶零呢,零比起我,重要得多了呢。”我保持着那万年不变的微笑直面零愤怒又无计可施的表情。然后转身走进我的房间,正在我考虑要不要上锁的时候,零的手臂使劲推开我身后的门,将我一下子撞倒在地面。
      他走进来关住门,右手娴熟地在把手上转了几下,那扇我本以为能隔开我俩的家伙此刻却将我们关在一起。我吃痛地按着被撞疼的腿骨,狠狠地皱起眉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用这样愤恨的眼光注视过面前的这个少年。他一动不动地立在我旁边,同样的眉头紧缩。突然他顺势蹲下来,我顿时感到呼吸不畅。零用一只手揪住我的衬衣领口,手上的骨节暗暗作响,他用那曾温柔无比的紫眸逼近此刻脆弱无力又形神俱损的我,像是沉睡已久的恶魔渐渐苏醒了过来。
      “一缕,你恨我对吧?有多恨,告诉我。”
      零的手指渐渐用力,更让我无法呼吸。那如白蔷薇一般无瑕的俊俏容颜此刻表情扭曲神色紧张,两颗温润的紫水晶像是被下了邪恶的毒蛊,死死地盯住我的面庞。我的锁骨被他的拇指摁得生疼,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量来反抗。明显地,我浑身骨架止不住地颤栗,把自己最胆怯最没用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零…我恨你,从头到尾都是这样,我不愿意再将这个傀儡弟弟的角色扮演下去,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怎么样呢,零,这些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够过分够决绝了,你真的真的,是到了离开我的时候了。
      “一缕…”零突然松掉放在我身上的全部力气,“果然,你到了现在还是这样…到底是谁,要你拿自己来换我的前程呢!”他垂下散乱的银发,眼泪一颗颗砸在我脸上,如同滚烫的火焰一下下地炙烤着我的面颊。
      “没有谁,是我自己,我不想再活在你的光环之下了,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掉。”我坐起来,抚平被零揪得散乱褶皱的领口,“你终于,还是没法对我出手吧?”我带着一丝嘲讽与戏谑说着这毫不是发自内心的对白,强忍着将要决堤的泪水。
      绯樱闲果真没有食言,在天完全被黑暗笼罩以后,我看到零神色慌忙地冲出门。那阵摄人心魄的铃铛音回响在空旷的苍穹,好似动作剧要开演的前奏。我站在二楼的卧室玻璃窗前,没有开窗户,只看到绯樱闲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注视着与我同样面容的兄长。接着父母冲出来把零挡在身后,那种拼命保护与不舍的动作,如同无形的毒蛇猛兽侵噬着我的周身,我似乎能感到自己的血液正沿着身线流淌。接着,我似看电影一般默默注视着院子里的打斗场面,父亲依然用他的那把处决过无数吸血鬼的黑色猎枪,不停向眼前的嗜血怪物射击,可那一切都是徒劳。我从没有看到过能力这样强大的吸血鬼,她的身躯迎受着扑面而来的子弹却毫无退意,肆意飞溅的血液瞬时染红了我家门前的积雪,可那白色和服下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特殊的力量维持着,而且越来越明显。终于,两颗鲜艳赤红的眸子闪现起来,绯樱闲用尽全力挥起袖子,眼前的三人就如受伤的飞鸟一般扑落在地上。
      -----------------------摘自《时光印刻的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