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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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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源四十一年二月一日沈府
沈青莲回王朝城的第二天,就被父亲沈逸叫到书房。
沈逸年过五旬,两鬓已斑白,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屏退左右,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什么来历?”
“梦州岛人,之前书信上告知过你的,我在青石镇结交的谢小墨姑娘的朋友。”沈青莲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小墨姑娘在梦州岛寻药,需停留两年,托我照顾她。”
“梦州岛……”沈逸沉吟,“那个海外孤岛?据说岛上之人从不离岛,她如何出来的?”
“岛主特许,让她出来见见世面。”沈青莲面不改色。
沈逸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叹息:“青莲,你入朝几年,有自己的主意了。但为父要提醒你,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巫敬对为父步步紧逼,前日更在朝堂上参我贪墨河工款。皇上虽未表态,但已命三司会审。这个节骨眼上,你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府,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苏姑娘身家清白,绝无问题。而且……”沈青莲压低声音,“二皇子今日传讯让我告知你此事。”
沈逸眼神一凝:“二皇子?他卷入此事了?”
“不是卷入,是一直在查。”沈青莲将东林镇、梦州岛的事简要说了,隐去碎片细节,只说巫敬在炼制邪物,残害百姓。
沈逸听完,久久不语。最后,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天空,缓缓道:“七年前,废太子案发时,我就怀疑巫敬有问题。但皇上信他,满朝文武无人敢言。这些年,巫敬党羽遍布朝野,梦源司、皇城卫、后宫都有他的人。二皇子年轻,虽有抱负,但根基尚浅,与他斗,凶多吉少。”
“可若无人敢斗,这朝堂,这天下,岂不成了巫敬的囊中之物?”沈青莲握紧拳头。
沈逸转身,看着儿子眼中熟悉的倔强,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他拍了拍儿子的肩:“你想做,就去做吧。为父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阵。苏姑娘就住在西厢房,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但你记住,在拿到确凿证据前,切勿打草惊蛇。”
“是。”
从书房出来,沈青莲去了西厢房。苏浅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把玩着一枚海螺。见他来了,眼睛一亮:“沈大哥!”
“住得可还习惯?”
“嗯,沈伯父和伯母都很和气。”苏浅点头,但眉宇间有忧色,“只是……我刚才在院子里,感觉有个黑影在偷看我……很不舒服。”
沈青莲心中一惊。沈府守卫森严,能潜入窥视的,绝非普通人。他安慰道:“可能是府中护院,你别担心。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等我安排好,送你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沈大哥,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苏浅低头,“我知道,我不是小墨的表姐,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会连累很多人。要不……我还是回梦州岛吧?”
“别担心。”沈青莲正色道,“你既然出来了,就安心住下。小墨用自由换你两年,你若回去,她的好意就白费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你。碎片之间相互感应,只有你能帮我们找到剩下的碎片。”
苏浅握紧海螺,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沈大哥,是我想多了。”
安抚好苏浅,沈青莲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入夜,沈青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袍,从沈府后门悄然离开。
王朝城的夜从不真正安静。东市的酒楼还亮着灯,丝竹之声隐约飘来;西市的作坊区早已关门,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梆子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沈青莲避开主街,穿过几条暗巷,来到皇城东侧的安永王府。府邸不算大,在黑瓦灰墙间不算起眼,但门口两尊石狮子和檐下“安永王府”的匾额,还是透出几分皇家气派。王府离皇宫不远,方便萧熠随时入宫。
他叩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清是他,立刻让开。
“沈公子,殿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内,萧熠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张地图和密报。烛火映着他清瘦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回来了?”萧熠抬头,示意他坐下,“梦州岛如何?”
“碎片已取到,还有意外收获,多得了一枚。地下血池那块和梦州岛的那块合二为一,留在小墨姑娘那儿,另外三块我们带回,林医师保管者。”沈青莲禀告关于碎片的事情。
“辛苦你了。”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巫敬那边,有动作了。”
沈青莲心头一紧:“什么动作?”
萧熠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王朝城地图前,手指点在城西郊外:“观梦台。巫敬怕要在那里举行一场‘大祭’,具体时间我们还没查清楚。”
“大祭?祭什么?”
“不知道。”萧熠摇头,“但他近日频繁调动人手,从梦源司抽调了八名使者,有两名使者高阶,以‘修葺观梦台’为名,日夜驻守。更可疑的是,他暗中下令,抓捕梦源纯净的女子,年龄不超过二十。”
“源清梦体?”
“正是。”萧熠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沈青莲,“这是安插在巫敬府中的探子冒死送出的消息。”
沈青莲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四个名字他不认识。
“还在找其他的。”萧熠沉声道,“巫敬需要九名源清梦体来完成仪式。他手中有一种叫‘追魂印’的禁术,能在源清梦体身上种下印记,强行抽取梦源。”
沈青莲握紧拳头:“我们要尽快取回寒冰谷的碎片。”
萧熠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我已经安排人混入观梦台,摸清法阵结构。三天后,会有人送来详细情报。你刚回来,先养精蓄锐。后面……再去取。”
“是。”
沈青莲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殿下,那些被抓的源清梦体……”
“我知道。”萧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沉重,“但若现在动手救人,只会打草惊蛇。巫敬会转移地点,下一次我们再想找到,就更难了。”
他转过身,烛火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三日后,沈青莲再次来到安永王府。
书房中多了一个人——一个戴着灰色斗篷、面容被帽檐遮住的身影。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白芷?”沈青莲微怔。
“沈护卫。”白芷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萧熠示意两人坐下。
白芷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在桌上展开。纸上画着观梦台的平面图,详细标注了法阵位置、守卫分布、以及关押源清梦体的暗室所在。
“法阵以八面黑幡为基,观梦台中心设有一个祭台。”白芷指着图纸,“巫敬要将九名源清梦体的梦源注入池中,以此打开通往皇陵密室的通道。”
“皇陵密室?”沈青莲皱眉。
“那里沉睡着魔梦君的本体。”萧熠接口,“巫敬想唤醒它,借助它的力量控制整个王朝的梦源。而打开密室,需要源清梦体的梦源作为钥匙。我们只有隐约的信息,只有控制住巫敬,才能知晓具体的目的。”
沈青莲想起林之远说过的话——源清梦体的梦源纯净到一定程度,可与碎片共鸣。
“已经找够九名清源梦体了?”他问。
白芷摇头:“巫敬的人还在找。但前几天,有人在沈府附近出没。”
沈青莲心头一跳:“苏浅?”
“她身上有碎片的气息,又是源清梦体。”白芷看向他,“巫敬的人可能从她下船,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萧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必须赶在巫敬之前之下来。青莲,沈府那边,加派人手。苏浅姑娘不能出事。”
“明白。”沈青莲顿了顿。
萧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二皇子私宅出来,已是深夜。
沈青莲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王朝城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白芷画的那张图——八面黑幡,一个血池,九名被囚禁的少女。还有那个被标注为“暗室”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回到沈府。
路过西厢房时,他看见苏浅的窗户还亮着灯。烛火映着她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发呆。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黑暗中,西厢房的烛火,又亮了很久。
苏浅藏身西厢房的这几日,日夜翻阅谢小墨留给她的那本薄册。她自幼随秦婆婆修习梦源之理,底子扎实,那些晦涩的禁术竟也读懂了大半。
册中夹着一页残页,质地奇特,她凑近窗边,在月光下才能看清字迹:同归锁。太古灵契录所载,与追魂印同源而异流。一攻一守。追魂印七层符纹,同归锁九层锁链。锁链不全则无法完全引爆,但足以与印记共存亡。
以自身梦源为引,将外力印记与生命绑定——说白了,就是同归于尽。
她折了角,又翻回来,再折一次。窗外梧桐树上的黑影还未离去。
九层锁链,她很好奇,记住了这个同归锁。她又看了看,记住了最终的原理——一切印的根基,在于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梦源通道。若将此通道反向锁死,则施术者用追魂印抽取梦源时,会同时引爆自身。
苏浅后面几日没再看到黑影,偶尔也同沈家夫人一起去去秀坊、寺庙。沈青莲一连多日外出办二皇子交代的事情。
某日夜里,沈青莲刚办完事回府,见过沈逸后回房,推开门,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桌前,悠然品茶。是三皇子萧烁。
“三皇子?!”沈青莲一惊,连忙关门,“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老本行了。你家护卫都认识我了。”萧烁笑得没心没肺,但眼中带着凝重,“青莲,出事了。父皇昨晚做了个噩梦……巫敬趁机进言,说这是‘魔梦君苏醒动摇根基’的征兆,需以纯净梦源献祭,方能平息。”
“他加快了速度。用纯净梦源献祭?”
“对。”萧烁放下茶杯,一字一句,“梦源较为纯净的少女,年龄不能超过二十。巫敬又有新的名单,其中就有……”他看向沈青莲,眼神复杂,“谢婉。”
沈青莲心里一紧,眼神充满担忧,但随即镇定过来,后又与萧烁密谈了许久。
萧烁走后,沈青莲从怀中拿出传讯玉符,欲传信给谢婉,准备注入梦源时,伸出得手停在空中,白芷那边会告知谢婉,谢婉定能自保。
第二日入夜,沈青莲收拾好行囊,准备去与林之远、萧烁汇合,前往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