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22、第 22 章 初入司门

　　谢婉到梦源司大门时，是辰时三刻。
　　梦源司坐落在皇城外东侧，朱墙碧瓦，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兽，一为梦貘，一为梦麟。石兽旁立着一面金色照源镜——整个王朝只有两块，能照出所有人的梦源点。每年正月十五，普通人可在此查探自己的梦源，需提前半年登记，每次限一百人。
　　谢婉拾级而上。朱红大门只开了右面一扇，门楣上“梦源司”三个金字笔力苍劲。进出之人神情肃穆，步履匆匆。跨过第一道门槛时，她瞥见门背嵌着两块绿色磨砂照源镜，是司内使者的专用镜，每月初一可来此自测。其他地方的照源镜再照到他们，便不会再亮。
　　“新来的？”内门门卫拦住她，查验令牌。
　　谢婉递上柳如月给的使者令。门卫检查后，指了指西侧一座阁楼：“去‘初晖院’报到，别乱走。司内规矩多，冲撞到贵人，有你受的。”
　　“多谢。”谢婉收回令牌，走向初晖院。
　　谢婉旁边一个拿着符箓的白衣姑娘比她先跨进了大门，往守卫指的方向走，于是她跟了上去。但没走几步，那姑娘就转到了另一边走向另一处院子。
　　谢婉走进初晖院，院子里已有二十余人，看着男女各半，应该都是今年新晋的使者，看着都还年轻。他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见谢婉进来，纷纷侧目。
　　“看，听说是个乡下丫头。”
　　“听说她是从青石镇来的。”有人多看了她几眼。
　　“就是不知道梦源点多少，可别是勉强及格的。”
　　“听说这次有特招的，走关系的，不会就是她吧。”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足以让谢婉听清。她面不改色，找了个角落站定，静静等待。阳光底下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显得尤为光亮。
　　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刻板、身着深灰色司服的女子走进院子，手里拿着名册。她是初晖院的教习，姓严，大家都叫她严教习。
　　“肃静！”严教习声音冷硬，“点卯。念到名字的答到，然后去领院服和司则。”
　　“周明远！”
　　“到！”
　　“李素心！”
　　“到！”
　　……
　　“谢婉！”
　　“到。”谢婉上前一步。
　　严教习打量她几眼，尤其在看到她腕上戴着的银霜鞭时，眉头微皱：“兵器不得带入课堂，上课前需去库房寄存。”
　　“是。”
　　“下一个，赵天鹰！”
　　“到！”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倨傲的青年应声，他在阳光下走进演武场时，很显眼的银灰色头发，是这批新人中的佼佼者。他经过谢婉身边时，刻意撞了下她的肩膀，低笑：“乡下丫头，小心点，这里不是你们那穷乡僻壤。”
　　谢婉瞥他一眼，没说话。
　　点卯结束，分配宿舍。谢婉被分到“竹字号”三号房，四人一间。她的三个舍友，一个是文静内向的南方姑娘苏雨，一个是活泼爱笑的北地少女阿依娜，还有一个……正是刚才挑衅的赵天鹰的表妹，孙月竹。
　　孙月竹进门时，看到谢婉，脸色立刻沉下来，对苏雨和阿依娜道：“我舅父是梦源司的执事，你们俩，以后跟我混，保你们顺利结业。至于某些人……”她斜睨谢婉，“自求多福吧。”
　　苏雨怯怯点头，阿依娜却笑嘻嘻道：“多谢姐姐好意，不过我更想靠自个儿本事。”说着主动跟谢婉打招呼：“我叫阿依娜，草原人，你呢？”
　　“谢婉，青石镇人。”
　　“青石镇？我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家汤铺特别好喝？我爹跑商去过，回来老念叨。”阿依娜笑吟吟地说着。
　　谢婉微笑：“是我堂妹开的。”
　　“真的？那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阿依娜眼睛一亮，又压低声音，“不过结业后我得先回家一趟。走前听我爹说，南疆那边出了些怪事，药材价格涨得厉害，到时候我要先和他一起跑一趟商。”
　　“南疆？”
　　“嗯，那边湿热得很，听说林子深处还有些常人不敢去的地方。花花草草也奇奇怪怪的。”阿依娜摆摆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先顾好眼前，这梦源司的规矩可真多。”
　　谢婉和阿依娜两人聊得投机，苏雨在默默整理行囊，孙月竹脸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甩门出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基础培训：使者守则、梦源理论、基础术法。谢婉学得很认真，她有在青石镇父亲打下的理论底子，又有林医师稍做了指导，学起来并不吃力，甚至有些内容早已掌握。
　　两个多月后，实战课。
　　训练场是个巨大的演武场，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有结界防止误伤。严教习站在高台上，宣布规则：“两人一组，自由对战，点到为止。胜者积一分，年终考核加分。现在，开始组队。”
　　众人迅速组队，谢婉正想找阿依娜，赵天鹰已走到她面前，咧嘴笑道：“谢姑娘，咱俩一组如何？让我领教领教你们乡下人的本事。”
　　周围响起哄笑。明眼人都看得出，赵天鹰想给谢婉下马威。
　　谢婉平静道：“请多指教。”
　　台下站了不少人，除了今年初晖院的新晋使者外，还来了不少其他院里的使者，都在关心今日的比试。
　　轮到谢婉两人上台，双手抱拳巡台一周后。谢婉看见一个拿着符箓的使者向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女子点头示意，似乎知道赵天鹰的把戏，会帮助谢婉。谢婉颔首，表示感谢。随后两人各站一边，赵天鹰用的是刀，一把厚背砍刀，灌注梦源后刀身泛着光。这气息，说不定他已是使者高阶，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开始！”严教习一声令下。
　　赵天鹰率先发动，刀势如虹，直劈谢婉面门。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所有退路，逼谢婉硬接。他是想用梦源强度碾压。
　　谢婉没有硬接，脚步一错，如风中柳絮，轻飘飘让开刀锋，同时银霜鞭出腕，如灵蛇般缠向赵天鹰手腕。
　　“雕虫小技！”赵天鹰变招，刀身一震，震开长鞭，反手横扫。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威力十足，但失之灵动。谢婉的鞭法则刁钻诡异，专攻破绽，两人一时竟战成平手。
　　围观者渐露惊讶。赵天鹰的实力在新人中公认第一，谢婉能与他打成这样，已超出所有人预料，殊不知，谢婉梦源点也已到达六十五点，使者中阶。
　　“有点本事。”赵天鹰眼中闪过厉色，忽然刀势一变，从刚猛转为诡谲，刀光如网，将谢婉笼罩。这是赵家秘传的“锁魂刀法”，一旦被刀网困住，梦源会被暂时封锁，任人宰割。
　　谢婉陷入险境。她长鞭回击，但刀网太密，已有几道刀气划破她的衣袖，渗出血迹。
　　“认输吧，免得伤了你这漂亮脸蛋。”赵天鹰狞笑。
　　谢婉眼神一冷。她原本只想切磋，不想暴露太多，但对方咄咄逼人，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梦源灌注银霜鞭，鞭身泛起柔和的灰光，鞭影骤然加速，如千百条灵蛇同时扑出！
　　“灵蛇九转·千蛇乱舞！”
　　这是鞭法最高境界，她刚到司内后才勉强掌握，现在已经挥得游刃有余。只见漫天鞭影瞬间撕裂刀网，精准地抽向赵天鹰手腕、脚踝、胸口。赵天鹰起身飞跃，用刀去挡，但这一次没有挡住，刀被甩在了一旁地上。
　　全场寂静。
　　严教习眼中闪过异色，高声道：“谢婉胜！”
　　阿依娜欢呼着冲上来：“婉姐姐太厉害了！”
　　赵天鹰被同伴扶起，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谢婉一眼，甩手离去。孙月竹也狠狠跺脚，跟着跑了。
　　“你惹麻烦了。”苏雨小声道，“赵天鹰的宗室大哥赵天龙，是梦源司的巡查处执事，最是护短。而且他们赵家，是大国师的人。”
　　苏雨又道：“听说司内有位姑娘，符箓之术极佳，大家都说她是‘梦源司最沉默的符箓师’。也许可以请她帮忙制一张符箓，以防万一，但她从不与人深交。“
　　苏雨担忧地看向谢婉。
　　大国师……符箓……谢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别担心，兵来将挡。”
　　谢婉在梦源司这些时日，更加刻苦训练，银霜鞭已练得炉火纯青。偶尔也会被孙月竹赵天鹰找茬，但她都能机智应对。
　　某日夜里，谢婉正准备从演武场回房间。一张符箓飞速朝她这边飞来，她反手接过，上面只有一行字：“戌时三刻，司内‘听雨轩’一见，有要事相告。”
　　字迹娟秀，是女子笔迹。谢婉思索片刻，决定赴约。
　　听雨轩是司内一处僻静的水榭，夜间少有人来。谢婉到时，一个穿着浅灰司服手里像是把玩着什么的女子已等在那里。见她来了，转身时收起手里地东西，朝谢婉看来，那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是你？”谢婉认出，刚来司里她跟上去的那个女子，也是白天观战时站在角落的一个女使者，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谢姑娘，长话短说。”白芷声音很轻，但很沉稳，她拿出枚三片竹叶的印记，“二皇子让我告诉你，赵天鹰今天输给你，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的考试，考‘梦源辨识’，题目已泄露，他们会做手脚，让你过不了，然后借机将你逐出梦源司。”
　　“如何做手脚？”
　　“考官中有一个是赵家的人，会在你的试题上动手脚，让你辨错梦源属性。按规矩，辨识错误率超过三成，即视为不合格，需重修一年。但赵家会运作，让你直接除名。”
　　谢婉皱眉心想：“我要如何应对？”
　　“二皇子已安排人在试题上做了标记，你按标记的反着选即可。”
　　“多谢。”
　　谢婉接过纸条，快速记下，然后撕碎扔进水池：“二皇子那边还好吗？”
　　“二皇子处境艰难。大国师近日在朝堂发难，弹劾沈逸贪腐——实则是冲着二皇子去的。沈青莲已回京，正在周旋。另外，”白芷顿了顿，“二皇子让我转告你，沈公子带回那位叫苏浅的姑娘，身上有秘密，大国师的人已在查她。”
　　苏浅……谢婉心中一动。小墨在梦州岛认识的姑娘，沈青莲也通过传讯玉符大概提了一下，大国师盯上了苏浅，说明很多事已引起他注意。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二皇子。”
　　白芷点头：“我该走了。谢姑娘，保重。梦源司水深，除了二皇子安排的人，谁都不要轻信。”说完，悄无声息地离去。
　　谢婉回房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危机随时触发，而她还没摸清楚具体的情况。她拿出那本《灵蛇鞭法拾遗》再次看起，尽管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生怕遗漏了什么地方。草草看完仍没有睡意，她起身拿出一个小瓶，吃了一粒安神丸，随后进入安稳梦乡。
　　阶段性结业考这日，梦源司的气氛格外凝重。
　　考场设在“鉴梦堂”，五十个琉璃罩内封存着不同属性的梦源样本。考官五人，主考官姓吴，赵天鹰的宗室大哥赵天龙赫然在列。
　　谢婉的试卷被动了手脚——三个样本被替换，正常辨识必错无疑。但白芷早已暗中传递消息，谢婉按标记“反着”作答，顺利通过。
　　考试结束，赵天龙拿着试卷来找茬，质疑谢婉“精准的错误”。谢婉不卑不亢，当场重新辨识那三个样本，结果全对。众考官面面相觑，矛头转向赵天龙。
　　“样本入库都有记录，一查便知。”一位年长的考官开口，“吴司主，看来是有人想陷害新人啊。”
　　吴司主脸色铁青，当场宣布彻查。赵天龙额头冒汗，强作镇定。谢婉安然过关。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考试完后谢婉心思重重在水榭回廊上走着，白芷拍了拍谢婉的肩旁。
　　谢婉立马缓过神来，对白芷说到：“多谢你的信息。果然有人阻拦。”
　　“我来是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白芷压低声音，“大国师筹划的献祭，已拟好名单，共九人，其中就有……”她看向谢婉，“你。”
　　谢婉心头一凛。看来巫敬要有大动作了。她眼神坚定，手里紧握银霜鞭。
　　谢婉站在水榭中，夜风吹皱一池春水。她看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却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风雨欲来，而她，必须在风暴中站稳脚跟。为了小墨，为了青石镇，也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