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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元宵夜宴 上元佳节, ...

  •   上元佳节,京中流光遍地,满城灯影璀璨。

      长公主于崇文馆设宴,大办元宵晚宴,广邀京中世家勋贵、文人才子、名士清流赴会,场面盛大,名动京城。夏府亦如期收到了华贵请帖。

      夏夜听闻是长公主亲办的宴席,心底瞬间雀跃不已。她数月以来一心惦念崇文馆遴选,素来倾慕长公主的才情气度,早就一心想要亲眼见一见这位世人称颂的天之贵主。

      于是她日日缠着父母软磨硬泡,吵闹着要一同赴宴。

      夏启与沈秋竹拗不过她这般执拗撒娇,终究点头应允。临行前,夏启特意细细叮嘱:“今夜宾客云集,皆是京中名流,你性情素来活泼张扬,今日万万不可肆意妄为,举止端庄,衣着素雅得体,切莫过于招摇妖艳,失了世家女儿的规矩仪态。”

      夏夜乖乖应声:“我知道啦,爹爹放心。”

      此番她精心梳妆,褪去平日稚气,一身月白绣兰襦裙,发髻素雅轻绾,只点缀细碎珠花,清丽温婉,恰到好处。模样极好看,却端庄大方、恪守礼数,全然是正统世家闺秀的得体模样,半点不张扬。

      可欢喜之余,夏夜心底仍存一桩不快——
      此番盛宴,夏以昼竟不能以世家子弟身份列席同游。

      长公主早前传下指令,今夜崇文馆夜宴安保值守,需抽调部分军中历练子弟轮岗。夏以昼主动应下了值守之责,今夜要着卫服驻守宴内,护整场宴席安稳,而非落座宴中与家人同欢。

      夏夜得知此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心委屈地嘟囔:“明明元宵佳节还没过完,哥哥本该节后才归营听令的,旁人都在过节享乐,偏偏要给哥哥派差事,太不公平了。”

      夏以昼见她替自己不平,心头温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安抚:“无妨,不过是值守一夜,不算辛苦。佳节宴众云集,安保最是紧要,总要有人担当。”

      “可别人都不用,就你要辛苦。”夏夜闷闷不乐。

      “历练之人,本就该多担责。”夏以昼语气温和耐心,细细哄她,“你随爹娘安心赴宴,好好看看崇文馆景致,见见诸位名士,不必挂念我。我就在宴内值守,不远,你若想见我,抬眼便能看见。”

      夏夜听他这般说,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无人知晓,夏以昼心底藏着一桩从未对外言说的私心。

      元宵佳节,营中多数子弟皆贪恋盛宴热闹,百般推脱值守之责,无人愿舍弃佳节享乐。可他深知,此番主动担下夜宴值守重任,在长公主与军中将领面前留下勤恳尽责的印象,日后军中调防,便极有机会被调任城内巡防。

      只要能留在京城,不必远赴边塞,他便能日日守在夏府,护她岁岁平安,时时伴她左右。

      这份为她筹谋的万般心思,他缄口不提。

      面对夏启的赞许目光,他只端得端正稳妥,淡淡回道:“侄儿身在军中历练日久,不该一味贪图享乐。恰逢佳节盛会,能尽绵薄之力守护众人安稳,是分内之责。”

      夏启闻言甚是宽慰,连连颔首,只觉侄子沉稳懂事、胸襟坦荡。

      车马行至崇文馆,整座楼宇灯火煌煌,雕梁画栋映着满城花灯,雅致又恢弘。

      这里正是夏夜心心念念数月之地。

      馆内长廊陈列名家书画,笔墨风骨各异;两侧雅室摆放各式古琴玉箫、珍贵乐器,琳琅满目的雅致景致映入眼帘,让一路心绪郁郁的夏夜瞬间移不开眼,目不暇接,心底对日后崇文馆遴选的期待愈发浓烈。

      宾客陆续落座,少时,钟乐轻止。

      高台之上,珠帘轻拢,长公主缓步而出。

      她一身华贵宫装,仪态雍容,身姿端雅,眉目自带皇室威仪,立在满堂灯火之间,耀眼夺目,风华无双。

      全场瞬时安静下来,无人敢喧哗。

      长公主目光从容扫过满堂宾客,声音清润沉稳,字字端庄有度,响彻整座宴会厅:
      “今岁元宵,华灯初上,星河落城。本宫设此薄宴,邀京中世家、文坛贤才齐聚崇文馆,共赏佳节风月,同叙京华雅韵。崇文馆为天下育才之地,向来唯才是举、不拘一格,日后亦会广开遴选之路,收纳四方青年才俊。诸位少年风华正茂,当勤勉修身、潜心砺学,来日为国效力、为世担当。今夜不谈俗礼,不分尊卑,诸位尽可放开拘束,赏乐品宴,叙友闲谈,尽兴即可。”

      一席致辞,气度斐然,格局开阔。

      满堂宾客纷纷躬身应和。

      夏夜抬眸望着高处那抹绝世风姿,眼底满是真切的钦慕与向往,心底暗暗感叹。

      长公主真美,气场这般强大从容。

      若日后自己能顺利入崇文馆,定然也要活成这般坦荡耀眼的模样。

      长公主致辞落定,宴内氛围瞬间松弛开来,丝竹雅乐缓缓响起,悦耳悠扬,萦绕满堂。

      乐池乐师齐奏,曲调温柔婉转,清冽动听。

      夏夜本正凝神赏乐,目光无意间扫向乐池中央,骤然一怔。

      吹笛之人,竟是秦彻。

      他一身素色雅衫,异域深邃的眉眼在灯火下愈发俊朗清绝,褪去了授课时的温雅疏离,多了几分随性洒脱。他手持一支修长玉笛,唇瓣轻贴笛口,指尖起落流转,姿态从容肆意。

      清亮通透的笛声自他指间流淌而出,如山间清风、雪后流泉,清越婉转,穿透满堂喧嚣,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夏夜彻底看怔了。

      她素来只知秦彻学识渊博、书画绝佳,却万万不曾想到,他吹笛技艺竟这般惊绝动人。

      灯火落满他肩头,笛音渺渺,人影清隽,野性风骨糅合着雅乐温润,两相碰撞,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一曲笛音悠悠落定,满堂丝竹声骤然停歇。

      宾客谈笑之声依旧喧闹,乐池之中,秦彻收了玉笛,身姿清挺从容,默然转身朝外缓步走去。

      夏夜目光下意识便黏在了他背影上,心头还残留着方才笛音带来的惊艳,想也没想,脚步便轻轻跟了上去。

      她走得悄无声息,秦彻也未曾回头,却似早早感知到身后那道追随的身影。

      两人隔着几步远近,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无声之间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喧闹的盛宴被远远抛在身后,长廊灯火错落,将两道人影拉得狭长安静。

      秦彻熟稔拐过回廊尽头的月洞,径直走入一间僻静雅致的独立小室。

      夏夜脚步一顿,快步追到拐角,刚要抬步往里探看,暗处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秦彻倚在墙侧,俯身微微前倾,刻意吓了她一记。

      夏夜心口一跳,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捂住唇。

      秦彻指尖快速抵在自己唇上,对着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噙着浅浅笑意,温柔又狡黠。

      下一瞬,他伸手稳稳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挣脱,顺势将她轻轻拽入室内。

      房门悄无声息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灯火。

      他带着她绕过长案,退至屏风之后,落坐在柔软的铺绒躺椅上,顺势抬手,稳稳将她圈进怀中,让她半倚半靠在自己胸膛。

      这间内室并未点灯,四下幽暗,唯有窗外长廊的烛火透过雕花窗棂,漏进细碎温柔的光晕,朦朦胧胧覆在两人身上,暖昧又隐秘。

      狭小静谧的空间里,鼻尖萦绕着秦彻身上清浅的墨香与冷冽气息,夏夜心头微乱,抬眸轻声接连抛出一串疑问,语气带着未散的惊奇。

      “秦彻,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长公主的宴席里?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吹笛子。”

      秦彻圈着她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低低闷笑一声,嗓音慵懒温润,染着夜色的缱绻。

      “好妹妹,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该先答哪一个?”

      夏夜微微抿唇,笃定追问:“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长公主宴请的客人。”秦彻轻声答道。

      夏夜愈发疑惑:“既然是宴席宾客,你为何还要登台演奏?哪有客人亲自上台献乐的?”

      秦彻垂眸望着怀中人懵懂的眉眼,笑意淡淡:“客人,为何不能演奏?”

      他语气从容淡然,倒把夏夜问得一时语塞。她只好又追着问道:“那你怎么对崇文馆这么熟悉?你是不是常来这里?”

      秦彻眸底微光晦暗不明,只淡淡抛下一句:“明天再和你细细解释。”

      “明天?”夏夜怔怔重复一遍。

      “嗯。”他应声轻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别追问了。今夜夜宴人多眼杂,城中巡视卫队、值守兵卒轮番巡查,随处皆是耳目。”

      夏夜抬眼望他,小声不服:“那你还敢偷偷带我躲来这里?”

      秦彻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微痒微热:“是你自己一路默默跟过来的。”

      夏夜一时语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闷闷别开眼,不再争辩。

      密闭幽暗的小室里,氛围渐渐升温,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心跳声。

      暧昧燥热的气息悄然缠绕周身,驱散了所有疏离客套。

      良久,秦彻原本松弛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抱得更稳更紧,方才从容温柔的声线,骤然染上几分低沉沙哑的软意,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克制,带着难得一见的缱绻脆弱。

      “想你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将脸庞深深埋入她柔软的肩窝,整个人卸下了所有清冷疏离,全然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姿态。

      夏夜心头猛地一软。

      她素来见惯他镇定从容、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从未见过他这般依赖、这般松弛的姿态。心底所有的拘谨瞬间消散,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发丝,又轻轻碰了碰他轮廓利落的耳尖。

      昏暗里,秦彻闷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委屈。“这些时日,你给我的假期,未免太长了些。夏以昼一回府,你眼里心里,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哥哥了。”

      夏夜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虚,底气瞬间弱了大半,连忙小声辩解:“才不是……爹娘平日里琐事繁忙,我只是想多陪陪他们而已。而且你日日教我练字画画,太过辛苦,我是特意想让你好好歇息一阵子。”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越说越轻,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牵强无力。

      秦彻缓缓抬头,深邃的眼眸在微光里静静凝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似看穿了她所有口是心非,淡淡反问:“噢?是这样吗?”

      夏夜眼神微微闪躲,脸颊微热,彻底没了底气,只能小声讷讷补救:“反正……明天我们就恢复课业了,到时候我又可以日日见你、跟着你学东西了。”

      秦彻望着她慌乱心虚、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弧度温柔放大,低低笑出声,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听你的,我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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