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天后，我正在被谋杀》茶马观花

35、第三十五章 零点以后 沈知微左腿

　　沈知微左腿骨折，手臂有轻度烧伤。
　　警方将她转入秘密病房，对外仍维持死亡消息。陆曼青的势力牵涉多个旧案，在相关人员全部控制以前，她必须继续藏起来。
　　婚礼当晚零点，病房里只亮着床头灯。
　　银色录音机忽然发热。
　　沈知微看见手机没有来电，录音机的红点却一闪一闪，像在等待她按下录音键。
　　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经站在第一通电话的另一端。
　　一百天前的那个夜晚，过去的她正坐在档案馆，尚不知道陆时砚，也不知道母亲最后说了什么。现在，她必须把故事推回最初的位置。
　　沈知微按下录音。
　　“别挂。婚礼那天，死的人是你。”
　　她听见一百天前的自己问：“你是谁？”
　　两个时间隔着电流短暂相连。
　　“我是死之前的你。明早十点，救陆时砚。他知道妈妈——”
　　十八秒耗尽。
　　红灯熄灭，却没有损坏。录音机屏幕上出现一行微弱的数字：99。
　　沈知微靠在枕头上，久久没有说话。
　　陆时砚从病房门外进来。他换了干净衬衫，左耳没有戴助听器，手里提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送到了？”他走到她右侧。
　　“送到了。”
　　“过去的你会相信？”
　　“她会先做声纹比对，然后骂未来的自己只说一半。”
　　陆时砚坐下，把咖啡放到床头：“她会救我吗？”
　　“已经救了。”
　　门外传来周怀谦的脚步。他带来最新案情：陆曼青与周东海被正式逮捕；陆明川坠楼案重新立案；闻秋兰接受治疗后将作为污点证人；梁素已经进入证人保护程序。
　　“还有一件事。”周怀谦将文件放到床边，“检察机关启动沈国安案的再审程序。”
　　沈知微看着文件上的父亲姓名，眼睛慢慢红了。
　　周怀谦没有替她翻开，也没有告诉她应该高兴。他只把笔放在文件旁。
　　“需要签字时，你自己决定。”
　　沈知微点头：“谢谢。”
　　他离开前，看了一眼陆时砚，平静地说：“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合电脑。”
　　“我知道。”
　　“衣领也不行。”
　　“知道。”
　　周怀谦终于笑了笑，关门离开。
　　零点已经过去很久。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不再接收声音，只等她把余下的九十九通电话一一送回过去。
　　沈知微伸出手。陆时砚握住，却没有用力，等她自己把手指合拢。
　　此后每过一天，银色录音机都会在零点亮起。
　　第二天，沈知微坐在病房洗手间里，对一百天前的自己发出关于父亲自首的警告。水滴落在瓷砖上，每隔两点四秒一声。她曾以为那是遭到关押的证据，其实只是病房水龙头没有关紧。
　　出院后，她被转移到警方安全屋。陆时砚和她一起整理过去收到的每段话，按照记忆复述。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次停顿。他们谁都不知道改动已经发生过的声音，会不会让如今的结果松开。
　　有时她必须对过去说谎。
　　她说陆时砚杀了父亲，逼过去的自己停下盲目的信任；又在滴答声中敲出一、三、二、七，把她引向酒店地下七号房。录那一通时，她按照记忆让声音发抖。陆时砚站在玻璃外，脸色很难看。
　　“一定要说我杀了你？”他问。
　　“过去的我听见的就是这句。”
　　“她打了我。”
　　“你记得倒清楚。”
　　“左脸。”
　　沈知微忍不住笑，眼泪却同时落下来。她终于明白，未来的自己从来不是无所不知的预言者。她只是记得自己走过的路，再把最必要、也最残忍的路标留给过去。
　　第七十九天，他们回到澜庭酒店地下七号房。警方早已清空监听设备，只留下金属椅和滴水管道。沈知微在那里录下那段被胁迫般的声音，让一百天前的自己找到暗室。
　　第一百天，所有涉案人员已经归案。对沈知微的死亡保护令正式解除前，她最后一次拿起录音机。
　　电话另一端，是婚礼当天站在坍塌升降台上的自己。
　　她平静地说：“婚礼那天，死的人是你。至少，要让他们相信你死了。别怕，向下跳。他会在门后。”
　　十八秒结束。
　　屏幕数字归零。
　　银色录音机内部发出一声轻响，红点永久熄灭。黑色录音机也在同一时刻停止转动。
　　没有另一个未来继续说话。所有回声都已找到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