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尤欢宜

2、第 2 章 初

　　初中是寄宿学校，每个学生都要关五天才能放虎归山

　　无聊的像监狱，每天三点一线读书吃饭。但总有些憋不住寂寞的人，喜欢搞特殊，比如挂在学校后墙上的这位仁兄！
　　我正抱着书晃到学校后边想寻一方清静在知识海洋畅游时，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蓝天白云下，高墙之上，一个大屁股挂着。
　　正准备搞特殊逃课的某人动作已经翻到上面，正准备像蜘蛛侠一样往下自由飞。
　　那鞋子、那裤子、那大屁股分明就是花缺那王八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心生一计，丢下书一手拽着他的腿，死活不给他逃课。一边大喊：“老师，有人逃课。要离校快快快来！”
　　花缺被气的嘴角一歪，直抽抽，死命挣扎。
　　混乱中我白嫩嫩的脸挨了一个38码大鞋印。
　　我恨。
　　他说“放开。”
　　“不放！”死也不放。
　　“放开我腿！你丫的老子裤子要掉了。”
　　校服裤子偏肥大，我又使劲往下扯他腿想把他拉下来。
　　花缺终于摔了下来。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花缺的校服裤子拉拉扯扯时被我不小心…………半…………我又刚好看过去……………
　　怎么说呢？红色的内裤才露尖尖角，场面之壮观，不可描述，经久难忘。
　　还好是早操时间并没有其他同学，不然真的担心他那么爱面子的人会羞愧至死。当然我深信在他羞愧至死前一定会拉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花缺脸难看的跟吃了粑粑一样，赶紧拉上裤子，我也反应过来自己是女生，罪过罪过，随之尖叫。

　　花缺真的生气了，我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生气的走开。我知道他爱面子，他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红的骚气的内裤。赶紧追上前解释：“我啥也没看见。”

　　“我真的对天发誓什么都没看见。”
　　花缺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我的脸看。
　　“你真的是人吗？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我不是故意的。”
　　“我近视眼，不对，我半盲。看不到看不到，阿尼陀佛，阿门。”
　　花缺大手一抬，我慌乱后退至花坛，逃无可逃。
　　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会灭口！
　　“别打，求放过。”
　　时间按下静止键，有风带来花香。
　　花缺深叹气最终还是放下大手。
　　“敢看不敢承认呀？宋玉。”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我无话可说，承认死路一条，不承认亦死路一条。横竖总归是死。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红内裤这个秘密”
　　放学，苏尔来学校门口接我，花缺斜背着书包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没有要跟我们同行的意思，尽管目的地都是福利院。
　　苏尔在笔记本写了满满一行字，递给我
　　“他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脸臭臭的。”
　　我把手放鼻子上比了个臭臭的手语，又指了指前面的花缺，手上不停比划：“脸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都习惯了。”
　　苏尔写字特别漂亮，他的笔记本小小的，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你今天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我故作坚强的摸着腹部，强压下翻江倒海的绞痛。

　　苏尔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示意我打开喝。
　　是红糖姜茶。
　　放学的最后一节课，突来的剧痛，实在受不了给哥哥发了信息。
　　没想到哥哥一直放在心上，我的心莫名其妙甜滋滋的，像吃了蜜。
　　（刘妈妈为了方便联系，给我们三都买了手机，当然，按键那种老手机。）
　　你有过一个很喜欢很喜欢藏在心底或日记本的人吗，悄悄告诉你，我有。
　　我看见我写的字挨着苏尔的字，像一封信。我说，哥，你又变高了，有没有女孩追你，如果有我会吃醋的。
　　“傻瓜。”
　　苏尔摸了摸我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
　　“快喝吧，一会该凉了。”
　　我比着手语，哥，太甜了，我又不是小孩。
　　苏尔写，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爱哭包小屁孩，永远是我的乖妹妹。
　　我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那个夕阳西下时，停在那本笔记本上 ，然后鼓起勇气回他说，我不要永远当你妹妹。
　　可是我没有勇气。
　　后来那一本本写满对话的笔记本苏尔弄不见了。

　　高中

　　塑料姐妹花，你我不分家
　　我曾经跟张潼说我两是塑料姐妹花，她野蛮搂过我的肩膀说你我不分家。
　　高二时，张潼转到了南城，惊起学校一片巨浪。
　　她的皮肤很白，长发飘飘，很漂亮，个性也爽朗，只是过分耀眼，也会引起一些同性不满，好像被抢了风头。
　　霸凌无处不在，包括学校。
　　被抢风头的大姐大名叫安心，对，安心。
　　干的事却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安心带着几个姐妹在厕所转角拦住了她。
　　“听说你很受欢迎呀。”
　　“脸长的不错嘛，知道我谁嘛？”
　　一个大饼脸的女孩见张潼沉默，一巴掌呼了过去，“我姐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装耳聋是吧。”
　　张潼白嫩嫩的脸瞬间红了，本想初来乍到息事宁人，既然这样，就别怪自己。
　　她将书包丢在地上，咔咔活动着手骨，正准备大干一场大杀四方时，我在厕所出来，从天而降，目睹霸凌全过程。
　　毫不犹豫拽着着她就逃跑。
　　“我去，你谁呀？”
　　张潼想甩开我的手都挣不开，她被我拖到无人的角落。

　　我撑着墙累的气喘吁吁，不忘左右观察有没有人追上来。
　　直到确定没人才放心。
　　张潼居高临下望着我，眼神带刺“你干嘛拉我走，敢打老子一巴掌，老子干死她。”
　　美女配脏话，反差十足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不过，你帮我不怕她们找你麻烦？”
　　我点头又摇头，怕，但当下那一刻，只想着救人，根本没考虑以后。
　　张潼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吧你，气喘成这样？”
　　两人相视一笑。
　　有时候女孩子之间的情谊来的如此之快。
　　第三天，安心带着几个小姐妹过来道歉，张潼对她们不屑一顾头也不抬。
　　我分明看见安心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红印。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不跑也是可以的，张潼是跆拳道黑带。
　　某日体育课，张潼扒着我肩膀，我两躲在树底下啃着冰棍，顺带交换秘密。
　　她望着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同学。
　　一个球啪的一声，咕噜噜滚到张潼脚下，她双脚踩着球饶有兴致把玩，有同学拜托她丢回球场，她视若无睹。
　　打扰张大小姐聊八卦，哪能那么轻松拿回去。
　　花缺刘海被汗泅湿，干脆手撸成大背头。球服宽大，身材高高瘦瘦，五官剑眉星目，逆光而来。
　　像所有偶像电视剧场景一样缓缓开口。
　　“抱歉同学，球能还我吗？”
　　张潼对上视线那一刻，就像千万只飞蛾扑向火焰，就像天崩地裂伸出万千只手将她拽入爱河。
　　球又咕噜噜滚回花缺那边。
　　张潼两眼放光跟我说她好像碰到了帅哥，然后手一指球场，就是他了，花缺正巧飞身投中一球。
　　她站起来欢呼，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蚤子人人都不喜欢，华丽袍子人人喜欢。
　　比如花缺，绝大多数同学都被他帅气外貌所欺骗，却没发现他内里跟蚤子没两样，粗俗。
　　冰棍被晒的有些融化了，我咬着棍棍，哼了一声：“啥眼光？”
　　“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帅吗？”
　　“不觉得。”
　　苏尔在我心目中才帅好吗。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你认识他？”
　　“当然。”
　　于是在我滔滔不绝的说完一大堆花缺的坏话缺点后，此女居然更加兴奋了，听你这么说，你不觉得我跟他很像吗。
　　“不觉得。”
　　“哎，你跟我多说说他呗。”
　　我说“你这是很短的时间，爱上一个很坏的人”
　　“男孩不坏女孩不爱。”
　　张潼把我的手拉过去，摸她的耳垂，长发之下是亮晶晶的耳钉，不只一个。
　　她又将我的头，按向她的锁骨，校服之下，藏着一串英文纹身。
　　实在胆大包天。
　　要知道当时学校严控容貌，刘海过长都不行，耳洞也就算了平时不太能注意到，居然还有纹身。
　　我捂着嘴，差点叫出来。
　　“你这样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除非是像你这样扒拉衣服，低头往里看才能发现哈哈哈。”
　　张潼又想将我的脑袋往她胸口按，我躲到一边。
　　张潼继续说：“你知道我为啥从之前学校退学转来南城一中吗，”
　　我摇头，她笑时露出两个小虎牙，人畜无害“因为我呀，干了坏事。你这种乖乖女千万别学我。”
　　“你知道吸引力法则吗，有些人见第一眼，就知道会纠缠不清。比如我跟他。”

　　我一头雾水。
　　外面天空飘来蒙蒙细雨，上课铃声响起，我两匆匆回教室。

　　南城的雨季格外漫长，湿漉漉的不只南城，还有我的少女心事。
　　张潼说有些人见一眼，就知道将来会纠缠不清。我又想起苏尔那双摄人心魄的蓝瞳。

　　我有一本粉红色的日记本，那里写满了我无法诉说的心事，密密麻麻都是关于苏尔。
　　想起他身上的薄荷味，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
　　如果张潼是很短的时间喜欢一个很坏的人，我与苏尔，又算什么，我想大抵是一场比肩骤雨的暗恋吧。
　　我一个人在暴风雨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