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演技大赏》非鱼非也

4、午夜钟声 三个女生简

　　三个女生简单打了个招呼。

　　尤七把行李放到自己床边，没急着整理东西，先打量了一圈病房。

　　病房内的布置很简单，三张病床靠墙排开，每张床边配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椅子。窗户封着铁栅栏，墙角放着饮水机，三个衣柜挨着门边的墙站成一排，门边还有一扇关着的门，里面是洗手间。

　　尤七收回了视线，将薯片放到床头柜上，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行李。

　　唐园重新缩回椅子上开始啃自己的薯片，孟晓晚也低头继续看书。

　　尤七发现在孟晓晚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包开封的薯片，想来也是唐园给的。

　　行李不多，尤七很快就收拾完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八点。

　　闲来无事，尤七从兜里掏出那张“住院须知”，准备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纸刚展开，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行字，门被敲响了。

　　三人都是一怔。尤七把纸放床上，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两位护士，依然是熟悉的标准微笑。

　　“她们脸不会酸吗？”尤七好奇的在心里嘀咕。

　　“您好，打扰了，我们来了解一下你们病房三人的基本情况。”

　　尤七侧身让开门口，两人走了进来。

　　接下来是一段公式化的询问。姓名、年龄、入院原因，然后一一填进她们手里的表格里。

　　尤七坐在床沿上听着，从对话里拼出了另外两个室友的信息——唐园，十七岁，高二在读。孟晓晚，二十六岁，三甲医院的护士。

　　她也知道了她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点：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唐园说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小，手指不停的拧着衣角，像在说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孟晓晚说得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轮到尤七自己的时候，她只说“从小就能看见”，没有多作解释。

　　她没有提那些灰白色的脸，也没有提梦里那片反复淹死她的水。

　　但她注意到，两个护士在听到这些回答时始终没有抬头，情绪没有任何波澜，手中的圆珠笔在纸面上划得很快，笔尖划出来的声音不带任何停顿，听着不像在记录，更像在确认什么已经知道的事了。

　　两个护士，像同一个模具里制成的两个人偶，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情绪，像是有人事先给她们制定好了程序，连眨眼的时间都踩在同一节拍上。

　　问完之后，两位护士把夹板合上，依旧微笑道：“好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个电子手环请你们戴在自己手腕上，住院期间不要摘下来。”

　　一位护士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了三个黑色手环，外观看上去像是电子表。

　　三人从护士手中接过手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其中一位护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请各位仔细阅读《住院须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安宁精神疗养院会一直陪伴各位。”

　　随后两人转身离开。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病房重回寂静，尤其站在门口听了一会，两位护士的脚步声在关上门后就立刻消失了。

　　尤七回想着来到这医院后的种种情景，只觉得处处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尤七转身打算坐回自己床上，就看到唐园有些害怕的在椅子上缩起身子，尤七注意到自打两个护士进门后唐园就有些不对劲。

　　“你还好吗？”尤七走到唐园身边轻声开口询问。

　　孟晓晚也感受到了唐园状态不太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我觉得那两个护士很可怕。”

　　唐园说完又像是怕被当成怪人，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也这么觉得。”尤七说。

　　唐园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她们是挺奇怪的，也许是上班上太久了，我有的时候连续上几个夜班，脑子就不会转了，只凭身体记忆去做事，像机器人一样。”孟晓晚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唐园听着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

　　尤七也冲她笑笑，拿起床头唐园给的薯片，撕开袋子，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哇，这个口味的薯片吃起来不错诶，在我心里能和黄瓜味的并排第一了。”

　　“对吧对吧！”唐园一下子来了精神，“我也觉得这个特别好吃。”

　　“我觉得原味最好吃。”孟晓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唐园回头看她：“原味也好吃！”

　　“经典永流传嘛。”尤七说道。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薯片口味一路蔓延喜不喜欢吃甜食、能不能吃辣，再到在夜市吃过的最踩雷的小吃。

　　唐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自然，肩膀也不再缩着了，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意外的发现彼此的口味竟然出奇的相似。

　　病房内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轻松不少。

　　因为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们三个人身边都没什么朋友。到了这间病房里，反倒因为“病情”相似，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等尤七再抬头，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九点五十三分。三个人才反应过来该睡了，简单洗漱，各自爬上床。

　　尤七走到门口，手刚摸到开关准备关灯，灯却自己灭了。

　　病房瞬间陷入黑暗。尤七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什么情况。”

　　“自动熄灯吧。”孟晓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然后举起手机给尤七打灯。

　　“跟我高中宿舍一样，到点就灭。”尤七无奈道。

　　孟晓晚笑笑“早点休息对身体好，各位晚安。”

　　“晚安。”尤七躺回床上。

　　“晚安。”唐园声音依旧小小的。

　　很快床上细碎的翻身声逐渐安静下去，尤七还没来得及担心自己今晚还会不会做噩梦，就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深夜，一片寂静之时，

　　“当——”，

　　从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的——沉闷、悠长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古旧钟声。

　　尤七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她猛地坐起身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努力分辨着这声音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觉。

　　那声音还在响，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一口生锈的铁钟。

　　尤七数了数一共十二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加沉重，敲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

　　钟声结束，尤七也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她才发现病房里有点太黑了。

　　不是那种夜晚正常的黑，此时的黑像是有人用一团浸了黑墨的棉被，死死的将她蒙了起来，黑夜变得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尤七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眼睛竟然连轮廓都捕捉不到。

　　她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眯起眼勉强能看清楚。凌晨十二点整。

　　另外两个床上，也相继发出了手机屏幕的亮光。

　　唐园此时也醒了，但没坐起身，依旧蜷缩着钻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黑暗里警觉的睁着，像小动物察觉到危险时的样子。

　　孟晓晚此时也在床上坐着，借助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线，努力观察四周。

　　那十二下钟声彻底消散之后，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