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是一个神奇的词汇,文学、道家、佛教都有关于“空”的表达和智慧。
宋滔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苦,炼出了那颗丹,拿到了那三样东西,站在那三道铁门前面的时候,他以为门后面是答案。他以为他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终点。但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想一想,一个人到底能承受多少次“以为到了终点却发现是空的”。宋滔在这一章里承受了两次。第一次是地牢打开的时候,第二次是黑齿蒙告诉他“公主早就被我吃了”的时候。
第一次是空房间,第二次是空念想。前一次他还能撑着,后一次他彻底垮了。因为前一次他失去的是方向,后一次他失去的是理由——他走这一路的理由,他活着的理由。
然后他回了家。那个他和香椿最初见面的地方。他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久,把那片残角翻来覆去地看,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想走了。他只想弄明白一件事,然后去找她。不管她在哪里。
我的理解是: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往往不是“我要怎么活下去”,而是“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不然我连死都死不明白”。宋滔就是这样。他不是不想死,他是想死个明白。所以他去了雪山。他不是去找活路,他是去找一个答案。如果答案找到了,他就去找香椿。如果找不到,他就死在雪山上。
雪崩的时候,有一段话:“他想起香椿七岁时挂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满手是血,但指甲缝里还夹着杜鹃花瓣。”这是他在那个瞬间想到的画面——是香椿,是那只手。这大概就是人到了最后关头脑子里会跳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大道理,是一个小小的、具体的、带着温度的画面。
火山口那段,我原本写得更壮烈和悲愤一些。但后来全改了重新。宋滔没有大喊大叫,没有长篇大论地跟天对骂。他只是把残角扔了进去,说了一句“这害人的玩意,真神你把他们熔了吧”。就这一句。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一个人已经不会再长篇大论了。他的绝望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连愤怒都懒得表达的、只想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扔出去再也不想看见的疲惫。
然后金符出现了。然后笛声清亮了。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没有写他“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只写了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回去的路上走。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在这一刻还太早了。他手里有金符,腰里有笛子,但香椿还不知道在哪里。他只是不再想死了。他只是决定活着回去,活着找到黑齿蒙,活着讨一个公道。至于公道之后是什么,他没有想。他也不敢想。
下一章,他会回去。他会站在黑齿蒙面前。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他在火山口边把残角扔进去的那一刻。有时候,人要先把攥在手里的东西全部扔光,才能接到新的东西。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