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4、骗局 然

　　然而，看着他们不真实的关怀，许银粟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二十分钟后，来到了一家餐厅包间。许银粟随着父母和奶奶进去，包间里的正中央坐着一对陌生的父子。
　　父子俩见他们进来，目光便像打量货物般向许银粟看过来，尤其是那位同龄的公子，翘着二郎腿，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许银粟被他看得很不适。
　　“粟粟，快过来，跟刘局长和刘皓学长打个招呼！”孙母几乎是用尽全力把她从身后拉过来，“刘皓学长也是县一中毕业的，现在在省财经大学读书呢！”
　　这一刻，许银粟才明白过来父母带着她来这儿的目的竟是相亲。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许银粟冷冷地看向身旁虚伪到极致的三个人，“妈，你们骗我！”
　　父亲见状，立马板起脸，“怎么说话呢！刘局长和刘皓学长可是抽出宝贵的时间过来的，女孩子家不能没有礼貌！”
　　此时对面的刘皓听到这话，也瞬间明白过来她也是被骗来的，然而他刚才却用那种眼神去看她，心里莫名涌起阵阵悔意。
　　母亲使劲掐着许银粟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我丢人现眼，刘局长家什么条件！攀上这门亲事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许银粟狠狠甩开母亲的手，怒怼，“这福分给你要不要！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像货物一般摆在这儿，让别人挑选吗？你们眼里除了攀附权贵，还有没有把我当女儿看……”
　　“那个……叔叔阿姨，奶奶，学妹，其实我……”刘皓急忙解释起来。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许银粟看向他，“还有，跟你很熟吗？谁是你学妹？”
　　“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奶奶见状骂骂咧咧起来。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父亲也着急起来，他是最要面子的，此时已经被气得脸色通红。
　　“许银粟，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考上燕华就了不起了！能嫁刘局长这样的人家，是你的福气！”母亲更是不顾对面的父子俩尖叫起来。
　　“为了我好，你们说得真好听，你们只是为了你们的面子！”许银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看着父母因算计落空而变得扭曲的脸庞，她感到了一阵悲凉，“开什么玩笑，还为了我好！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天大的福气，那你们自己嫁过去吧，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许银粟转身离开了包间。
　　“许银粟……”母亲还想叫住走远的她，却被打断。
　　“行了，公共场合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刘局长脸色铁青，把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刘皓不想待在这里，起身离开，他现在只想追上许银粟解释清楚。
　　许银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身后的刘皓快步追上她。
　　“那个……学、学妹，等一下。”刘皓拦下她，喘了一口粗气，“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是被骗过来的，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刘皓，是那个皓月的皓吗？”许银粟停下脚步反问他。
　　“对！是皓月的皓。”刘皓见她愿意搭理自己了便笑着说。
　　“你知道吗？皓字它有纯洁善良光明的寓意，但你刚刚那样的眼神与行为，显然不符合你身上的气质！”许银粟睨了他一眼又说，“这名字不符合你，趁早改了吧！”
　　刘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如何接话的他，只能看着许银粟上了车，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许银粟前脚刚进门，父母和奶奶也开着车到了家。
　　客厅里，新一轮的污言秽语如同冰雹砸来，若是换做以前，许银粟会觉得很惶恐，甚至妥协。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父母因她脱离掌控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因她在刘局长面前让他们丢了面子口不择言而发疯。
　　“白眼狼！养你这么大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你读那么多书，害我在刘局长面前丢了面子！”许父指着许银粟的鼻子骂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要不是你，你爸就能进教育局了，你混蛋你！”母亲带着哭腔坐到了沙发上。
　　“你个赔钱货，你爸妈为了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是白眼狼！白眼狼！”奶奶情绪更是激动，指着许银粟哆嗦着。
　　“……”
　　等骂累了，他们用那几双愤怒中夹杂着几丝期待的眼神看着许银粟，似乎在等她像以前那样认错，求他们原谅。
　　许银粟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静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往日的顺从和躲闪，唯有失望与悲哀。
　　“哈哈哈……”许银粟噗嗤一笑，然后缓缓开口，“说完了吗？你们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们在期待什么？期待我能像以前那样顺从你们吗？真可笑！”
　　许银粟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字字锥心，“爸妈，有时候我看你们，真的觉得很……惊叹！你们不应该当老师，应该去当演员！你们一直说是为了我好，可真的是为了我好吗？你们扪心自问，真的是为了我好吗？既然是为了能让爸升职，那应该是为了他好呀？我很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是说是为了我好呢？为什么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什么事都能扯上我呢？我很不理解。”
　　“升职这件事 ，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吗？靠卖女儿去升职，爸，我觉得你的能力……很一般，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你真的很失败！”
　　父母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的，”许银粟继续说道，“你们对面子的追求，那种见风使舵、顷刻间能换上另一副面孔的本事，你们很投入，无人能比。成绩单上的数字，就能轻易决定你们是把我捧上云端炫耀，还是踩在泥潭里谩骂。你们所有的言行，都是为了一场盛大的演出，一场为了面子的盛大演出。而我，只是你们这场演出里充当光鲜或耻辱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