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夜 她停了营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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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崔恂再次摸黑跑了出去。钻到了下城营养液走私犯的老巢，翻起了下城流通的营养液。诚悦的标记做的很隐蔽，但还是被她发现了端倪。公司特供版的塑料袋的底下有一个透明微微凸起的s。普通版是没有的。
为什么她知道呢，因为她家的营养液，下面就有个s。这就意味着老岑不是老岑，她也不是她。他们都是被思想钢印操纵的人。
那老岑是谁？她又是谁？
崔恂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但答案的尽头却是那样的危险。
如果不喝营养液，她就会死，可是继续喝营养液她将永远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她决定去死。
这个决定老岑是不知道的，她也不可能让老岑知道。不管是情感上，还是任务上，老岑都是不可能允许她这样的决定。
他们的生活照旧，该训练训练，该出任务出任务，老岑该喝酒喝酒，该吃饭吃饭。
只是崔恂默默把公司给的营养液趁老岑偷偷不备全给倒了，自己改成喝普通版的营养液。本来她以为停掉的第一天她就会立刻堕入疯狂。但实际上停的第一周，她并没什么太多感觉，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但是第二周，第三周，她突然开始会想起被她杀掉的人，死前惊恐的脸。她突然会记起刀插进对方脖子里那个阻尼的感觉。她突然会想如果她把这些人杀掉，他们的家人，朋友，会有多么怨恨她，她记得事前调查的时候，蒋弘的孙女才刚刚出生......
她突然很厌恶自己，她毁了他们所有人。
崔恂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大门口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崔恂，新任务来了。”
崔恂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打开卧室门出去，接过老岑手里的资料一面一面的翻着。
“季白, 28岁，现灰狼基金的管理人。”
老岑补充着：“这个人上面给的时间比较宽松，薪酬也很乐观。而且......”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上面没说直接杀他，只说趁他不备抽他5管血即可。这钱赚的太轻松了～”
崔恂心思没在听老岑说的话，说道：“那上面的人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语气里有些讽刺，着重强调在了"上面"。
老岑愣了一下，嘴角也慢慢掉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崔恂，崔恂被他盯的也有些有些不知所措，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纸拍了拍，说道：“我瞎说的，就是突然好奇了。”说罢就准备逃回房间，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了老岑的声音：“恂恂，我们管不了别人，我们只能听话，才能活下去，你明白吗？”
崔恂的手把在门把手上，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开门进去，把老岑关在了门外，没有说话。
崔恂回到卧室从卧室的窗户翻了出去，爬到了马路上。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下城。
“恂恂，一个人在外面啊。”路边摊一个水果摊的阿姨见崔恂带着帽子很阴郁的样子，主动招呼道。现在这个年代，只有顶顶有钱的人才能吃到真正的种出来的食物，下城的人当然没有这个待遇，这些水果都是走私来的。
说是走私来的，就是上城专门捡垃圾的，捡那些垃圾桶里的烂果子，带到下城来给下城人尝鲜。阿姨说着就在崔恂手里塞了一个桃子，桃子一看就是挑的好的，只有一小块黑斑：“送给你吃，你爹又喝醉了吧？唉，你别太生你爹的气，你爹也不容易。”
崔恂看着手里的桃子，理性上她认为她应该拒绝的，因为她清楚阿姨的日子大概率要比她的难过太多，可是她突然也很想任性一把，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谢谢。” 阿姨见状热情地笑了，回到摊子继续招呼客人。崔恂站在摊子，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明天有人花钱把阿姨杀了，她看着阿姨的讣告会不会难过？如果有人给她一千万委托她去杀了阿姨，她会不会照做？她想了许久却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答案的空白更是烧得她的心发慌。如果这个问题问另一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会难过！’‘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吧。
崔恂的钢印退的越淡，她心里遭受的折磨就越重。她甚至记不清她到底杀了多少个人，只记得从她还是十几岁刚刚发育的少女开始，她就不停地在杀，不停地在杀。她简直恨透了自己，做着这些惨绝人寰的事，竟然连受害者的脸都记不清楚。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罪人了。
崔恂不愿再继续当一个杀手，可她也没有别的技能。她骗老岑出去踩点，但实际她只是不停在街上晃着，这样她的心里才能获得短暂的安静。
她很痛苦，但她并没有因为痛苦就重新开始喝公司的营养液，虽然她无数次的动摇过。对崔恂来说，痛苦也是她存在的一种证明。在充满悔恨和自责的地狱里，有一个角落叫做自由。
这一天，崔恂回到家，发现老岑正坐在餐桌上独酌，面前摆着酒，意识却很清醒。
“恂恂，坐。”老岑没回头，招呼道。
岑刚林早就发现崔恂把营养液断了，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天崔恂可以自己想明白，但是看着崔恂的样子，不仅没有变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必须要干预，他必须要说服崔恂重新变成一个听话的人。
崔恂没见过这个架势，心里一时也有些疑惑，拉开凳子坐下，面前摆了一个白酒杯，里面斟满了酒。
“你早就发现了吧。”岑刚林自己先干了一杯，崔恂虎躯一震。
“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们所有打过思想钢印的人都有过这样一段时间。不服，觉得一定可以摆脱钢印。凭什么大家都是独立的人，只有我们要当公司的狗？恂恂，我也有过这样的时间。”崔恂没说话，只是坐的笔直静静地听着。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大约15岁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什么养父养母什么带你长大的人。我们就是在街边自己乞讨，靠下城街坊邻居的接济长大的，很多我那一批的人都跟营养液没什么关系，就是饿死了，或者被打死了。我发现我被打了思想钢印之后，我像你一样，立刻就停了营养液，但我没有钱，只能去偷普通营养液。每次发现了就被打一顿，被打也要偷，偷了再被打。”岑刚林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坚持了很久，坚持了两年。然后呢？然后我就发现不被思想钢印影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你摆脱了公司的钢印你就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子吗？”岑刚林摆了摆手，满脸愁容：“不能够的，我们的身体已经早就被钢印扭曲了，我们的心也一样。”
“这一切从开始就已经注定，我们这辈子只有变成疯子和狗两种选择。”
见崔恂一直不说话，岑刚林笑了：“怎么一直不说话的。”不过岑刚林也没纠结，继续说着：
“恂恂，你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一单就能赚几十万，你知道多少上城人都赚不到你这个钱吗？是，思想钢印听起来不好听，可是它究竟对你造成了什么实际的影响呢？你被打思想钢印要工作，别人不被打思想钢印就不用工作了吗？”
崔恂听到这里，皱起了眉：“我不要再杀人了。我认为杀人是错误的。”
岑刚林闻言哈哈大笑：“错误？这个世界有哪里是正确的吗？你被打思想钢印的时候还是一个婴儿，他们这样正确吗？”
崔恂哑口无言。
“不要再固执了，恂恂。没有意义的。”
岑刚林讲完这句，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没有意义的。”
崔恂最后也没有被说服，也没有喝那杯酒。酒里确实下了药，不过岑刚林本来也没期待崔恂能喝，也没期待他真的能说服崔恂，他早就做好了第三手准备。在他叨叨的时候，他偷偷启动了迷晕雾。吸入这个雾的人就会在三小时后陷入深度昏迷，这个雾的配方是根据崔恂的基因数据单独设计的，只对她一人有效。
崔恂在三个小时后果然彻底昏倒在了床上。岑刚林看着晕倒在床上的崔恂，来不及多想，急着将Alpha注射到崔恂体内，只要思想钢印再次启动，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问题都不再是个问题了。
岑刚林蹲到崔恂身边，他不希望扎得太粗暴让崔恂受太重的伤，只是轻轻的推进血管里。
针头刚推到一半。
“老岑，你别这样好吗？”崔恂醒了。
原来崔恂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不对，一直在闭气，不过因为岑刚林讲话实在太久，她还是不得不吸入了一点雾气，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看到崔恂醒了，岑刚林也管不了那么多猛地就往血管深处扎去，但崔恂怎会如他的愿，一个翻身就躲过去了。崔恂感受到了岑刚林的敌意，高到了一个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数字。
崔恂看着眼前男人愤怒地站起身来，心里一阵荒芜。
“老岑，我有钱，我们完全可以去一个别的城市过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效力于一个这样的公司？你现在只是被控制了，你也试试断掉alpha好吗？这个问题一定是可以解决的。”
岑刚林眼神有一瞬间的触动，可是他不信，没有人可以脱离，他不行，崔恂也不行。想到这里，岑刚林眼里的动摇消失不见，只剩一种不破不立的决心。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床的那头，一个站在床的这头，四目交接，都在探对方的底。
岑刚林先耐不住性子，握着拳就朝崔恂蹬地而来。崔恂向后扎马步，用手掌卸了岑刚林的力，一掌又把他推了回去。他打不过崔恂，但崔恂也不想真的伤害他。一时间两个人打的天昏地暗，难解难分。崔恂一直在试图拉开了和岑刚林的距离以免被针管扎中，这也限制了她的发挥，一时间竟落了下风。于是她便想先下手为强，把岑刚林憋晕，再绑起来，之后的事就好说了。于是没等岑刚林出下一拳，崔恂已经来到岑刚林的背后，用右手前手臂配合左手紧紧箍住岑刚林的气管。
岑刚林因为缺氧脸涨的通红，脚不受控制地蹬着。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一只手扒着崔恂的手臂好像在挣扎，另一只手颤抖地掏出针管，向后狠狠扎去，扎在了崔恂的大腿上。
崔恂的瞳孔迅速放大，漆黑占满了她整个眼球。
思想钢印，重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