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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次约会【上】 十年前的 ...
八月二十三号,周六。
贺槿茂八点下的夜班,八点半到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风寄简已经收拾停当,坐在他家沙发上等着了。
帽子,墨镜,双肩包。双肩包上还挂着昨天那串钥匙。
"你不睡会儿?"风寄简问,"值了一夜。"
"睡过了,"贺槿茂擦着头发,"值班室眯了两个小时,够了。"
"你确定?约会这种事,不着急这一……"
"急,"贺槿茂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急了十年了。"
风寄简没话说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茶几上那张纸。
A4纸,打印的,标题加粗:《八月二十三日行程方案》。底下分时段列表,九点出发,九点半到达,每个项目后面标着时长和备注。备注栏里密密麻麻的小字:自带温水;园区第三餐厅清淡窗口位置;摩天轮晚间排队约四十分钟,错峰方案见附录。
附录。
一份约会攻略,带附录。
"贺槿茂,"风寄简举着那张纸,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怎么的,"你把约会写成了手术预案。"
"第一次,"贺槿茂面不改色地换衣服,"没有经验,只能靠预案。"
"那你这个附录……"
"万一排队太长,"贺槿茂从卧室探出头,"备胎方案是游船。"
风寄简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叠好,塞进自己双肩包的侧袋里。
"你干嘛?"贺槿茂问。
"收藏,"风寄简说,"家史馆,第N号文物。"
"一张纸。"
"第一张约会攻略,"风寄简把侧袋拉链拉好,"将来跟人说,贺医生第一次约会,是先出了一套方案才出的门。这个必须留,谁也抢不走。"
九点半,游乐园。
入园的时候,贺槿茂干了件事:把两张门票的票根,整整齐齐地撕下来,收进了钱包的夹层。
"这也要留?"
"要留,"贺槿茂把钱包收好,"咱们家的票根,都是有讲究的。"
风寄简想起玻璃板底下那两张磨圆了边角的旧电影票根,没再说话。
行。这个人收藏起东西来,比他这个攒了一铁盒的人还疯。可他爱死了这份疯。
周六的游乐园人多得跟下饺子一样。检票口排着长队,到处是尖叫声和棉花糖的甜味。贺槿茂站在人群里,白衬衫,身板笔直,跟这个地方的气场格格不入,路过的小孩都要回头看他两眼。
风寄简跟在他旁边,憋着笑:"贺医生,放松点。"
"我很放松。"
"你脸上的表情跟等CT报告一样。"
贺槿茂顿了顿,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这样呢?"
风寄简的心没出息地快了两拍:"……这样行。"
他们上一次来游乐园,是高三毕业那年,班里组织的。那时候两个人隔着一群人,坐同一趟过山车,下来以后隔着人群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十年前的游乐园,他们是人群里的两个点。
今天,是牵着手的两个人。
第一个项目是打气球。
摊位前挂着一排排的玩偶,最大的一只棕熊快有一人高。规则是十块钱十发,全中能挑最大的。
风寄简撸起袖子要掏钱,被贺槿茂按住了:"我来。"
"你行吗?"
贺槿茂没回答,付了钱,端起那把玩具枪。
第一发,中。第二发,中。第三发,中。
摊主的表情从笑眯眯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震惊。十发打完,靶纸上干干净净,十环全中。
"选吧。"贺槿茂把枪放下,指了指那只最大的棕熊。
摊主一边摘熊一边嘟囔:"兄弟,你这手也太稳了,练过?"
"职业习惯。"贺槿茂说。
风寄简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棕熊,笑得直不起腰。手术台上练出来的手,打这种摊,属于降维打击。
"笑什么?"
"没什么,"风寄简把熊塞进他怀里,"贺医生,这只熊,以后就是咱们家史馆的镇馆之宝。"
"一只熊?"
"它见证了你用专业技能给我赢奖品,"风寄简理直气壮,"这是文物。"
贺槿茂抱着那只熊,站在人流里,白衬衫配大棕熊,违和得要命,可他抱得很稳,一点都不嫌丢人。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多看了两眼,女生小声跟男生说:"你看人家男朋友。"
风寄简听见了,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打完气球往前走,路过旋转木马。
彩灯,音乐,一圈一圈转着的木马。风寄简脚下一拐,拉着贺槿茂就往里走。
"坐这个?"
"坐这个。"
"这是小孩坐的。"
"大人也能坐,"风寄简把他推上一匹白马,"贺医生,你从小到大,坐过旋转木马吗?"
贺槿茂坐在那匹上了漆的白马上,两条长腿没处放,表情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我就知道,"风寄简翻身上了他旁边那匹,"你这种人,人生里就没有'没用但快乐'的项目。"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
贺槿茂扶着那根金色的杆子,坐得笔直,白衬衫在彩灯底下泛着光,转一圈,跟周围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孩们形成惨烈的对比。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盯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没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风寄简在旁边笑得整个人趴在马脖子上。
"笑什么?"贺槿茂问。
"笑你,"风寄简抹了把眼睛,"贺槿茂,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全院最年轻有为的贺医生,坐旋转木马,坐得像在开学术会议。"
贺槿茂看了他两秒。
然后,这个人,在下一圈转到风寄简身边的时候,忽然松开了扶着杆子的手,伸过来,在风寄简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揉完,收回手,重新扶好杆子,继续坐得笔直。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笑得更厉害了。风寄简愣在马背上,头顶上那一下的触感还在,心跳得比过山车俯冲的时候还厉害。
木马转了五圈,停了。
下来的时候,风寄简的头发是翘的,眼睛是亮的。贺槿茂伸手替他把翘起来的那绺压了压,压不下去,就算了。
"清单上没这一项吧?"风寄简问。
"没有,"贺槿茂说,"临时加的。"
"谁加的?"
"你。"贺槿茂看着他,"风寄简,你的清单和我的是同一张。你想坐的,就往上写。"
下了旋转木马,往前走不远,是一家纪念品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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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次约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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