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林深处

13、哥哥 我以后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谈殊听到这句话时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没看是什么酒，抬起便灌了一口。

　　等到感觉整个胃部带着喉咙和口腔都像点了一把火似的烧了起来，他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

　　霍宣也被他这动作吓一跳，刚想拦人已经来不及，一整杯烈酒喝下去，谈殊猛的咳嗽一声。

　　“你喝这么快干什么。”霍宣赶紧问服务员要了杯白水，抵在谈殊唇边让他喝。
　　谈殊大概是被烧的有些恍惚，神经都慢下来。

　　有些呆愣的就着霍宣的手喝了半杯水。
　　酒吧里的酒一般不会直接上这么烈的，但盖特和琳娜是两个酒蒙子，上来就点了四杯威士忌。

　　谈殊大概不常喝酒，喝酒也不会专门找烈酒喝，这一杯下去，整个人越来越恍惚。

　　到了后半段，几乎完全放开了，上一杯便拿一杯，霍宣拦不住，最后干脆直接把人揽进怀里，压住他双手，不让人再动弹。

　　谈殊被这温热包裹着束缚了双手，这才总算消停下来，整个人变得安静乖巧无比。
　　盖特都看呆了，询问霍宣他这样没事么，霍宣摇摇头。

　　琳娜看了一圈，终于回过味来了。
　　她一口干了剩下的酒，喊盖特起来去跳舞。

　　此刻台上的音乐已经换了，虽然不是重金属摇滚，但和前面舒缓的情歌一对比，安静的人群立马炸开锅，纷纷跳进舞池中央。
　　这下才消停没多久的谈殊再次坐不住，动了动，似乎想挣脱身后人的手。

　　“你乖点，别动。”霍宣轻声哄他，拍了拍他的脸。
　　谈殊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但人却出奇的不再闹腾。

　　霍宣以为他是累了，正想要不和盖特他们说一声带着谈殊先回去，怀里的人却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谈殊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猫叫一样轻轻挠着人心口。

　　“说什么呢。”霍宣微微低下头，担心谈殊是想要喝水或者上厕所，但也依旧听不清，他嘴里的话出口，怎么听都不像普通话。
　　“谈殊？”霍宣顿了顿。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往上拱了拱，尽量和霍宣凑在一起。
　　这动作让霍宣有些受宠若惊，下一秒就听见歌声从对方嘴里流出来。

　　“To love you is a losing bet.Come the end of this summer,my leaving’s begun,and the South will be gone.”

　　谈殊的声音原本是清冷的，像无波无澜的湖面。
　　喝了酒之后，尾音上扬，语气里带着热烈的酒香，像诡谲的海浪，顷刻便把霍宣裹挟其中。

　　他听出来谈殊在说什么，他用英文唱着刚才那首歌。
　　霍宣垂下头，和怀中的人四目相对。

　　发稍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把那双漆黑的眼眸淹没其中，但透亮的眼珠仿若大海中的灯塔。
　　霍宣沉溺其中，好像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找到方向。

　　于是下一刻的事情发生的理所应当，霍宣喉结滑动之下，很轻的在谈殊唇上贴了一秒钟。
　　那个吻就像羽毛落在湖面，涟漪过后重归平静。

　　谈殊还有些呆愣，酒精让他的思维总是慢半拍，因此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刚才干了什么。
　　他凭着本能反应舔了一下唇角，粉红的舌尖卷着一下，又回到口腔。

　　迟来的酒精攀上了霍宣的意识，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谈殊。
　　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霍宣的声音里带着隐忍和克制，但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谈殊眼中蒸腾出水汽，学着霍宣刚才的样子，凑过去亲他。

　　但动作笨拙，亲歪了。
　　他柔软的嘴唇触碰在霍宣的嘴角。

　　下一秒霍宣脱下外套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在手机上给盖特发了一条他们先行离开的信息，随后抱起谈殊离开了酒吧。

　　接近十点的街道人已经寥寥无几。
　　酒吧内人群热情高涨，酒吧外只有夏夜微凉的风还在不停歇的吹着树叶。

　　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霍宣把谈殊压在墙上，不管不顾的吻他。
　　没了往昔的顾虑踌躇，他的吻不再是浅尝即止，仿佛要一次性把前些年的遗憾都补回来。

　　谈殊身上披着霍宣的外套，被压在墙上时后背还是硌的难受。
　　他被霍宣抱着，用力的压着后腰，试图和对方贴的更近，最后谈殊实在受不了，哼了一声，去抓霍宣的胳膊。

　　“疼么？”霍宣停下动作，却并没有离开谈殊的嘴唇，他一边蹭着对方，一边抚摸着谈殊硌到墙壁的后背。
　　“不疼。”谈殊脑子尚未断线，虽然不算多么清醒，但还是能明白霍宣是在问他有没有被硌疼。

　　“你怎么这么乖。”霍宣有些受不了他这样，往他嘴角咬了一口，“疼了可以和哥哥说的。”

　　霍宣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这个词，很久以前，他在谈殊面前自称哥哥时，面前的小团子就会跟着脆生生喊一声哥哥，然后开始说出自己最初的想法。

　　霍宣觉得自己的宝贝没有把自己照顾好，心疼的不知该怎么对待他，只能一遍遍亲吻他的眉心和眼睛，感受到谈殊在他怀里颤抖。
　　“你在怕什么谈殊。”霍宣有些难受，心脏被面前的人揪成一团，“不是有我在么，你可以靠着我，不要再躲了好不好。”

　　谈殊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仿佛是惩罚刚才他在自己嘴角上咬的那一下。
　　“哥哥。”谈殊咬完就没了动作，趴在霍宣肩膀上，开始努力往他身上贴。

　　“嗯，哥哥在。”霍宣突然有些眼热，一滴眼泪悄没声息的落下来，霍宣去吻他的发顶，一遍遍喊他宝贝。

　　“哥哥。”谈殊忽然把眼睛压在对方肩膀上，霍宣感受到一阵热意。
　　“怎么了？”他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安慰。

　　“我想要。”谈殊突然抬头，去寻找霍宣的嘴唇，“我们做吧。”

　　霍宣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手上加了点力道，但也只是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

　　霍宣把人重新塞进衣服里裹好，随后把人背到背上，开始慢慢往基地走。

　　“我们为什么不打车。”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风吹的，谈殊话音里多了几分清醒，但沙哑中还是带着些不解和撒娇。

　　霍宣弯了弯唇：“因为哥哥想背你。”
　　“我重么？”谈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重，你太轻了，宝贝，你和哥哥说，你有没有好好吃过饭。”霍宣并不想趁着谈殊喝醉打听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
　　其实不问也能知道。

　　“我想好好吃饭的，但吃了就吐。”谈殊果然还在醉着，不知道想到哪一段记忆，有些落寞。
　　“为什么吐？”霍宣掂了掂背上的人。
　　“因为我生病了。”谈殊收紧了圈在霍宣脖颈上的手，觉得特别委屈，“我生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刻处于中伏天的曼尼威气温已经接近四十度，夏夜里随处可见的高大榕树上蝉不知疲倦的叫着。
　　寂静漫长的街道上两个交叠的人影一步一步往前走，霍宣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让他心痛。

　　他咬着牙，嘴角上沁出血丝，眼睛红了一片也没有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重，霍宣终于呼出口气，却觉得心如刀绞。

　　他闭了闭眼，哄着谈殊说：“嗯，不怕，这不是有哥哥在么。”

　　谈殊后来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从这走到基地需要二十分钟，但霍宣走的很慢，一开始是专注和谈殊聊天，后来就变成了自言自语。

　　最后花了四十分钟回到宿舍时，谈殊已经睡醒了。
　　他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紧皱的眉心松下来。

　　“你可以自己洗澡么？”霍宣捏了捏他的脸，没感觉谈殊有什么抗拒，又放肆大胆的凑过去亲了一下。
　　谈殊脸颊很软，带着些夜里的凉意。

　　“我可以。”睡了一觉，谈殊理智回笼一些，刚站起来还没几秒，突然捂住嘴冲进厕所。

　　这一下吐的昏天地暗，霍宣在旁边给他拍背擦嘴递水，用从路上经过的便利店里买的蜂蜜泡了杯蜂蜜水让人喝了，谈殊才慢慢缓过来，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其实霍宣不是很放心，他醉成这个样子万一在里面摔了碰了，可他又不能跟着进去。
　　虽然十年前两人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霍宣把人照顾睡下，才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他有些出神的盯着谈殊的侧脸。

　　夜里月光洒在他脸上，霍宣歪着头，看着看着眼角就湿润了。
　　他第一次毫无遮掩的哭。

　　其实不算哭，只是无声流着泪，如果要让谈殊看见这一幕，肯定要吓够呛。
　　霍宣眼泪蓄满眼眶，眨眨眼之后便掉在地上。

　　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拿谈殊怎么办才好。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深陷自责之中，他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把谈殊被角压紧些，才回去躺下睡觉。

　　谈殊睁眼的时候有些分不清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他茫然的偏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细碎的片段才慢慢回笼。

　　昨晚他们出去吃饭喝酒，几杯烈酒下肚他就醉了。
　　以前看别人宿醉之后都会断片，但谈殊没有。

　　他清晰的记得昨晚醉了之后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先是一个劲的要喝酒，后来被霍宣压在怀里，还主动凑过去亲他。

　　不，这不算他主动，是霍宣趁着他不清醒教他这么干的。
　　因为自己凑过去之前分明是霍宣先主动的。

　　谈殊一边呆滞的盯着天花板，一边回想昨晚在路上两人亲的难舍难分，末了自己还凑到他耳朵边说想要。

　　谈殊猛的拉过被子，把自己一整个闷进里面。
　　还没等他闷太久，脚步声忽然传来。

　　霍宣伸手就要去扯被子，还以为是这家伙睡着睡着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结果却是拽不动，霍宣愣了愣，有些想笑：“你躲什么，该起床了。”

　　谈殊声音闷闷的：“你先松手。”
　　霍宣依言松手，谈殊这才试探着从被子里钻出来。

　　“怎么了？”霍宣等那脑袋探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伸手过去揉了一把。
　　谈殊没躲开，有些懊恼，起床就往卫生间走：“没什么。”

　　谈殊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衣服，以及……
　　嘴角那一块破了的皮肤……

　　他眼神阴郁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想说话，就发现卫生间门被打开，霍宣站在门口。
　　他手里捏着创可贴，十分欠揍的说：“我以后注意点，你先贴个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