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公瑾当年，雌姿英发》皆大欢囍

3、第三章 小乔初嫁

　　小乔垂下眼帘，手慢慢从她肩头滑上来，勾住了她的脖子。

　　周瑜僵住了，嗓子发紧，“你……你做什么。”

　　小乔把脸压在她心口。周瑜脑子裂开，出不说话。小乔说：“周郎，嫁给你就行。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大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身后跟着乔公。两个人看着地上的场景，周瑜敞开怀抱，小乔伏在她怀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大乔弯起嘴角，拿食盒挡了半边脸，侧过头去。乔公的脸沉下来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两人面前：“周都督，这是怎么回事？”

　　周瑜脑子转得飞快，说这是个意外？说她们什么都没发生？她是要拒婚？

　　可现在无论怎么推托，都会让小乔变成一个“投怀送抱被拒”的笑话。乔家的脸面、孙策的面子、江东士族的联姻，全都会跟着一起碎掉。

　　周瑜闭上了：。“……是我失礼了。”她说。

　　乔公目光转向还伏在周瑜身上的小乔，“起来。”

　　小乔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低头垂眸站在一旁。

　　乔公看了她俩一眼，把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往外走：“周都督，初三的事，照旧吧。”

　　门重新关上了。周瑜在席上没动，小乔还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周郎，你方才那句‘是我失礼了’……”

　　周瑜再度闭眼：“乔二小姐，你先回去吧。”

　　小乔看着她，轻声说：“周郎，初三那天，我等你。”说罢，款款离去。

　　门关上了。周瑜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偏厅里长叹了一口气。见一步走一步吧，既然那是小乔自己选的，那便怪不了她了。

　　不就一段持续演戏的婚姻，只要她不暴露身份。小乔嫁过来，充其量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罢了。

　　周瑜走出去找到阿平：“跟孙将军说，婚事我应了。”

　　阿平用力点头，一溜烟跑了。

　　周瑜看着远方，从怀里摸出路引看了最后一眼，揉碎扬在风中。

　　婚事办得很快。由孙策一手操持，从定下日子到成礼不过十天。

　　成婚那日，柴桑城热闹得像过年。

　　周瑜天不亮就被阿平薅起来，沐浴更衣，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大红婚服是赶制的，料子厚重，里外三层，穿在身上压得她肩膀发沉。阿平替她系好腰带，退后两步看了看，眼圈红了：“都督，您可算成家了。”

　　周瑜沉默着把他的脸一推。

　　迎亲的队伍从营区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往孙府去。周瑜骑一匹白马走在最前头，婚服的下摆盖住了马鞍两侧。天光正好，衬得那身大红格外扎眼。

　　街道两边站满了人。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说“那就是周都督”“真俊啊”。走了半条街，人越聚越多。沿路的阁楼上探出好些脑袋，大半是年轻姑娘，手里攥着花和帕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背上的周瑜。

　　一个姑娘率先把手里的花扔了下来。花没扔准，落在马蹄旁边，周瑜看了一眼。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楼上楼下的姑娘们纷纷把手里的花往她身上抛，有栀子、有桃枝、有不知道叫什么名的野花，铺天盖地砸过来，比行军时敌军放的箭还密。

　　“周郎看这里！”
　　“都督笑一个！”

　　周瑜被花砸了一脸，偏头躲了一下，婚服的领口里落了一枝桃花。她想伸手拿出来，又觉得不妥。

　　人群里传来一声哭声，慢慢成了一片。

　　“周郎成亲了，我怎么办……”

　　有乡亲叹了口气：“姑娘们别哭了，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周瑜在马上听到了这几句，扯了扯缰绳，白马放慢了步子。回头对哭着的姑娘们喊道：“别哭了。你们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心上人。”姑娘们却哭得更大声了。

　　她心里也诧异，这场面无疑跟追星一般，这周瑜在这三国时期，竟是个万人迷。

　　阿平跟在马后头，小声嘀咕：“都督，您别说了，再说下去这条街走不完了。”

　　周瑜没理他，往路边扫了一圈，朝几个哭得厉害的姑娘微微颔首，看起来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姑娘，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旁边她娘拉都拉不动。周瑜让队伍停下，翻身下马，走到那姑娘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那姑娘接过帕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哭得打了个嗝，怔住了，脸蛋渐渐红透。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和喝彩，有人喊“周都督真体贴”，有人喊“新娘子好福气”。

　　周瑜转身上马，迎亲的队伍继续走，到了孙府门前。小乔的花轿已经等在门口了。轿帘垂着，看不见里头。

　　周瑜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按照规矩，新郎要踢轿门，意思是压一压新娘的性子，往后日子和顺。周瑜微微蹙眉，站在轿门前，抬脚轻轻碰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又是一阵哄笑：“周都督爱娘子，都舍不得踢”。

　　轿帘从里头被人轻轻掀开一角。小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周郎好生心疼妾身。”

　　周瑜清了清嗓子，伸手递过去。小乔的手搭上来，周瑜握住了那只手，扶她下轿。

　　小乔出了轿，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和红衣映衬下格外白的那截手腕。

　　行至府门前，门口搁着一只铜盆，里头的炭火烧得正旺。周瑜看着那盆火，这习俗，这要是把喜服下摆点着了，算谁的？

　　小乔的喜服裙摆宽大，拖在地上铺开一尺来长。跨火盆的时候得把裙摆提起来，不然扫到火苗上就是一个窟窿。周瑜下饭一手扶着小乔的胳膊，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裙摆，防着她裙摆扫到盆沿。

　　小乔抬脚跨过去。裙摆还是扫到了盆沿，周瑜伸手挡了一下，烫得她缩了一下。

　　“周郎，你的手。”小乔的声音隔着盖头传出来。

　　周瑜道：“没事。”

　　小乔转过去，手握紧周瑜的胳膊。

　　周瑜绷着脸往前走，胳膊上的温度透过婚服传过来，今天的紧绷程度已经超过了上回逃跑被围。好在接下来只要走完流程就行，拜堂、入席、应付宾客，每一步都有司仪喊着，不用动脑子。

　　进了府，行过礼，孙策在主位上坐着，旁边是大乔。大乔看着妹妹跟周瑜拜堂，嘴角一直翘着。孙策笑得合不拢嘴，礼成之后第一个站起来拍周瑜的肩，拍得她差点往前栽。

　　“公瑾，我可算把你这个老大难给嫁出去了。”孙策哈哈大笑。

　　周瑜面无表情：“是我娶，不是嫁。”

　　“都一样都一样。”孙策摆手。

　　宴席上来了不少人，江东有头有脸的都到了。张昭坐在上首，端着酒过来敬了一杯。周瑜喝了，张昭看着她，点了点头：“都督成家之后，心也就定了。”

　　周瑜扯了扯嘴角，张昭这老狐狸，话里有话。

　　鲁肃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酒。周瑜注意到他一直在看自己，便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鲁肃举杯遥遥一敬，周瑜也举杯还了一礼。

　　入夜之后，宾客散尽。周瑜站在廊下吹风醒酒，阿平捧着醒酒汤跟在后头，“都督，洞房那边，乔二小姐已经送进去了。”

　　周瑜接过碗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把碗搁在栏杆上。拍了拍身上几枝没掉完的花，往新房去了。

　　新房在孙府东院，门口挂着红绸。两个仆妇守在廊下，见她来了低头行礼，替她推开门。周瑜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屋里燃着龙凤烛，光线暖融融的。

　　小乔坐在床沿，盖头垂着，红衣铺了满床。听见脚步声，膝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周瑜站看着那个盖头下的身影，轻叹一口气。走过去，在桌上拿起那杆缠着红绸的秤，伸到盖头底下，轻轻一挑。红绸滑落。

　　红烛映得小乔的脸白里透红，她抬起脸来看着周瑜，那双杏眼里带着笑意。她唤了一声：“周郎。”

　　周瑜拿着秤杆的手顿了一下，想不起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小乔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微微偏了偏头：“周郎站在那儿做什么？方才在马上给姑娘递帕子的爽利劲呢？”

　　周瑜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把秤杆搁回桌上。
　　她怎的知道，我身边还有小乔的眼线？

　　小乔道：“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桌上摆着两只酒盏，用红绳系在一起。周瑜看着那两只系在一起的酒盏，心里又开始吐槽：这不就是交杯酒的古代版，而且还得用红绳拴着，喝完了想赖都赖不掉。

　　她拿起一只，小乔拿起另一只。两只手臂挽在一起，周瑜的手腕碰到小乔的手腕，隔着婚服的料子都能感觉到那截腕子比自己的细一圈。

　　她低着头把酒喝了，放下酒盏的时候，小乔的手指从她腕上轻轻滑过去。周瑜手一缩，把酒盏放回去。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小乔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喝茶。

　　小乔眨了眨眼：“周郎打算坐一宿？”

　　周瑜捏着杯子：“我酒喝多了，有些头疼，坐着缓一缓。”

　　小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按在她肩上。周瑜肩膀一僵，小乔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往上滑，碰到她领口。周瑜一把攥住了那只手。

　　“乔小姐。”周瑜声音沉下来。

　　“还叫乔小姐？”烛光里，小乔眼睛显得格外深。

　　周瑜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一步：“婳儿我今日确实不适，洞房之事……改日再说。”

　　小乔看着她退到墙边的样子，轻轻笑了：“行，周郎总得歇息，站一宿也不是办法。”

　　她转身走回床前，和衣搭在架上，在床的内侧躺下来。周瑜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闭上了眼，才慢慢走到床的外侧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