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女版周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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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妈！”
周瑜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肋下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身上套得严严实实，胸口缠着布条，勒得吸气都费劲。她伸手摸了摸腰侧，指尖碾过一道粗粝的凸起。
这条疤是怎么留的？周瑜一思索，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雾。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是自己的手，可周围的一切却像在梦里。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古代士兵模样的人端着水盆钻进来，看见她坐着先是一喜：“都督您醒了！医官说您……”
周瑜一把攥住了他手腕。小兵吓了一跳：“都、都督？”
周瑜问：“什么都督？”
小兵一愣，磕磕巴巴地说：“您、您就是都督啊。周都督，江东周郎……您不记得了？”
周瑜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那团雾裂开一条缝。她昨晚在实验室读数据，观测目标就是三国时期的周瑜，同名同姓。后面观测舱炸了，她失去了意识。没想到是摔进了这个世界，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江东周郎。
“摔得狠了，有些事接不上。”她把声线往下压了压，“你叫什么，眼下是什么情形？”
小兵松了口气：“小的阿平，跟您两年了。建安四年春，三月十七。前日您巡营坠马，咳了好几口血，孙将军急得什么似的，亲自守着您到后半夜……”
孙策，她是周瑜，那自然也有孙权，刘备，曹操，还有她最崇拜的诸葛孔明。
阿平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周瑜道：“镜子。”
可阿平连忙递上。脸还是自己的，可阿平叫她都督却叫得自然。可见这个世界的周瑜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把铜镜扣下，摸了摸腰侧那道疤，她穿进了这个男周瑜的身份里，连伤势都一并继承了。
“都督？”阿平凑近了些，“您脸色不大好，我去叫医官。”
“不用。”周瑜把衣襟拢好，“更衣。”
阿平把叠好的袍子和护腕搁在案上，退到帐外。她扶着案角站起来，把身上的旧袍子脱了，重新紧了紧胸口缠的布条。再一件件把干净衣裳套上，男周瑜的尺寸，她穿着肩线垮了半寸，腰身宽了一圈。翻出宽皮带从外面勒紧，又嫌不够，再往里收了一格。
往镜子前一站，一个偏瘦的少年将领出现在眼前。
周瑜说：“好了。”
阿平掀帘帮她挂剑的时候，打量了她两眼，眉头皱起来：“都督……您这一躺，怎么好像瘦了这许多？这衣裳前些日子还合身的，今儿个怎么松成这样？”
周瑜心下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你也说我躺了很久，能不瘦么。”
阿平挠了挠头，嘀咕着：“得跟伙房说多给您熬些肉糜”，一边蹲下去帮她系护腿。
阿平把一切都收拾妥当，退到一旁等着吩咐。周瑜坐着，盯着帐帘外透进来的光，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她是个女人，身高跟男周瑜差不多，脸也一模一样，只要把肩宽撑起来、把胸口勒平也能糊弄过去。
不过，我为什么要糊弄？三国时期，大大小小的战事，也还是蛮可怕。还是找个机会溜出去，躲起来，找机会再回到原本那个世界。
周瑜站起来往外走，阿平在后面喊：“都督您伤还没好。”她径直掀帘出去，外头的风猛地灌进来，肋下那阵疼骤然翻上来。她脚下一软，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
她硬咽了回去，又走了两步，眼前发黑。阿平追出来扶她，声音快急哭了：“都督您别逞强了，医官说您这一摔伤了肺腑，再动就要落下病根了。”
周瑜任他搀扶着。这个状态，走不出三里地，可能要就挂了。
阿平把她扶回帐里，躺回榻上。后背沾到席面的那一刻她盯着灰扑扑的帐顶，慢慢呼出一口气。现在还不能跑，她一个伤号在这个时代活不过三天。
她闭上眼睛，沉思。何况走出去又如何？建安四年，乱世。又没有盘缠，没有路引，没有导航没有手机，书里写过，乱世流民易子而食，女人被掳去做奴婢是常事。她叹了口气。
周瑜一直躺到孙策来了。
帘子掀开之前她就听见了脚步声，带着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帘子一掀，逆光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跟画像上见过的孙策对上了，但真人更加锋芒毕露。
“公瑾！”孙策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按她的脉，“医官说你这一摔不轻，前日我来你还昏着。”
周瑜本能缩了手。孙策的手握了个空，愣了一下：“怎么，摔傻了？”
周瑜后背顶着立柱，稳住呼吸：“没事……躺了两天，有些事一时接不上。”
孙策打量她一番，眉头一拧：“怎的瘦了这许多？衣裳都撑不起来了。”
她呼吸顿了顿，一脸倦意：“躺了数日，水米未进。”
孙策啧了一声：“回头让伙房给你炖鸡，一天一只，不吃完别下床。”
万幸有伤病这个挡箭牌，她在心里松了口气。
孙策在她旁边坐下来，开始讲这两天的军务。她一边听一边跟史料对照。建安四年春，孙策在筹备攻皖城。乔公是皖城大族，若能把乔家拉过来，城就等于破了一半。
孙策讲得兴起，唾沫星子溅她脸上。周瑜听着有点想笑，孙策亲口讲下一步要打哪座城，而这个信息她在史书上读到过，知道结果。
她只能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说着说着，孙策话锋一转：“对了，乔公那边我递了信。等皖城打下来，就把乔二小姐给你娶了。人我见过一面，模样脾气都好，配你。”
周瑜呼吸一滞。
“你不乐意？”孙策挑了挑眉。
“没有。”周瑜清了清嗓子：“见面再说。”
“你从前可说了要自己挑。”孙策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行，人先接到柴桑来，你们见见，合眼缘再定。”
周瑜颔首，孙策又嘱咐了几句粮草调度的事，临走前嘱咐道：“公瑾。好好养着。人到了我叫人知会你。”
帘子落下。她独自躺了很久，把孙策的对话从头过了两遍。装作伤患可以接受，用历史知识指导战役也勉强过得去，可娶小乔这还如何得了。可若拒婚，不就改变历史了，那之后的世界会不会发生重大变化。
周瑜躺到第二天，乔家的人就到了。
阿平通传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喝肉糜，听见“乔二小姐”四个字差点呛着。营门外停了辆青帷马车，比寻常人家的车宽一些，帷子上绣着暗纹。
帘子掀开，先下来个仆妇，恭恭敬敬朝车里伸了只手，帘缝里探出一只白嫩的手，指节匀停，腕上一只青玉镯子晃了晃。帘子再被掀开，那道身影弓身下车，素白衣裳的裙摆先落了地。
周瑜站在帐门口，忘了呼吸。
那个女孩柳眉凤眼，面如芙蓉，身量纤纤立在日头底下，抬眼相望时眉目间自有一股江南的温婉灵气。
营地里搬军械的兵全停了手上的活，有人手里的麻绳掉了都不知道弯腰捡。
阿平小跑着迎上去，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乔、乔二小姐，都督在帐中……”
乔二小姐。不是夫人。周瑜站在帐门口看着那姑娘越走越近，心里暗暗庆幸。至少不用上来就演丈夫，幸好不是穿到婚后。
“周都督。”小乔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停下，福了福身，“父亲让我送些药材来。听闻都督受了伤，父亲很记挂。”
“乔公有心了。”周瑜侧身让帐门，“乔小姐，进来坐。”
小乔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一阵草药混着清香的气息掠过。小乔在案边跪坐下，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只青瓷瓶：“家父托我带的外伤药，专治跌打损伤。都督若信得过，我帮……”
周瑜道：“我自己来就好。”说完，伸手去接。
小乔微微一笑，递瓶子的时候，手指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周瑜抬眼看她，撞上了小乔的目光，她的眼波流转，唇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都督今年…”小乔问道：“二十四？”
周瑜道：“正是。”
小乔道：“我父亲说都督比我大姐夫还小两岁。”
她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乔的姐姐大乔许给了孙策，这么说来，她在看一个成为自己丈夫的人。
“是，我与伯符是好友。”周瑜随意回了句。
小乔目光看向周瑜手中的药瓶：“都督记住了，药每日一次，外敷。若疼得厉害可加一钱当归。”语气大方温婉。
小乔目光看向她手中的药瓶：“都督记住了，药每日一次，外敷。若疼得厉害可加一钱当归。”语气大方温婉，说罢便起身告辞，带着仆妇出了营帐。
阿平送出去，回来时嘴里还念叨：“乔二小姐真好看……”
周瑜看了他一眼，思索着跑路还是留下的可行性。不知不覺外头日头偏西，伙房送了晚饭来，她吃了半碗，肋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正要躺下歇息，忽闻帐外有脚步声。
小乔站在门口，唤了一声：“都督，该喝药。”她端着个陶碗，药汤的苦味飘了满帐。
周瑜差点笑了出来，检查一下衣襟，清了清嗓了：“劳驾乔小姐，进来吧。”
“都督请喝下。”小乔把碗递到周瑜手边。
周瑜接过碗，那药浓得挂住碗沿，她微微蹙眉。
“都督怕苦？”小乔眨了眨眼：“苦口良药利于病。”
周瑜被她这一问激得扬了扬下巴：“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怕苦。”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潇洒，心里却暗暗叫苦。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苦味，从前病了一概吞药片了事，中药是一口不沾的。
小乔笑了笑，抬手将一颗蜜饯送进她嘴里。指腹擦过她的唇，沾到了她的舌尖。
周瑜一惊，面上不显：“多谢乔小姐了。”
“不必唤得这般生分。”小乔收回手，指尖绕上自己垂下的发丝，“都督唤我婳儿便好。我唤都督……”
周瑜弯了弯眼睛，截断她的话：“婳儿也不必叫我都督。”她顿了顿，“唤我——美周郎吧。”
她话说得轻佻，心里却惊掉了下巴。不是古人含蓄？头一天见面就让人唤小名，这位乔二小姐果然不是寻常闺秀，难怪男周瑜也难过她的绕指柔。
只可惜她现在诱的可是钢铁直女版的周瑜。
小乔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目光移到案上的青瓷瓶：“父亲交代了，要当面看您用第一次，免得弄错剂量。”
周瑜挑眉：“把用法告诉我就行。”
“周郎伤在肋下，”小乔跪到她身侧，伸手就解她腰间的系带，“你自己够着不方便。”
小乔目光盈盈：“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