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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此幸运 零魔力魔术 ...

  •   舞台绒布在无数次谢幕中磨出了毛边。

      “感谢罗曼法师的精彩表演——”主持人拉长了尾音,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前排的贵族小姐们交头接耳,目光却不时瞟向后台方向。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无需魔法就能创造奇迹的艺术家,伊凡德先生!”

      剧院穹顶的漂浮的魔法灯暗了下去。

      追光灯如同利剑般刺穿空气,钉在舞台中央的黑色礼帽上。

      礼帽动了动。

      然后一只手从虚无中伸出,扶正了帽檐——伊凡德就这样出现在了帽子下方,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观众席爆发出今晚第一次真正的欢呼。

      “女士们先生们,”伊凡德摘下礼帽致意,灰色垂耳在聚光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一灰一红的瞳孔,扫过台下时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笑意,“这次的表演,我需要一位……幸运观众。”

      躁动声四起。许多只手举了起来。

      手举起时,袖口滑落,露出干净的手背,观众们对此早已熟知,但这场景每次出现仍会引发窃窃私语:在这个法师即权力的世界,一个零魔力者如何生存?

      更何况是站在帝国最大的舞台上。

      “您。”伊凡德的指尖停在一个方向,“穿蓝丝绒外套的先生。”

      被点中的男人身体一僵,在周围瞬间聚焦的目光中,他迟疑片刻,才步履略显踉跄地挪上舞台。聚光灯下,他的脸异常苍白——左脸颊有道浅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

      “请问您的名字?”伊凡德微笑。

      “科、科林。”

      “科林先生,您相信魔法吗?”

      科林的指尖在颤抖。

      伊凡德将礼帽轻轻扣回头上,向后退了半步,为这位“幸运观众”留出全部的光。“让我们来玩一个简单的游戏,科林先生。请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布袋,将袋口向下——什么也没有掉出来。

      观众屏息。

      伊凡德将袋子递给科林:“请您检查,它是空的。”

      科林茫然地接过,手指探入袋中摸索,然后僵硬地点头。伊凡德拿回袋子,将袋口对着科林虚虚一倒。

      一只羽翼鲜红的知更鸟扑棱棱飞出,绕着科林惊慌失措的脑袋飞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伊凡德伸出的食指上。

      掌声与惊叹炸开。

      “现在,请科林先生帮我拿着这个。”伊凡德将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片放在科林掌心,又取出一枚完全相同的放在自己掌心。“请对着它吹一口气。”

      科林照做。伊凡德也轻轻一吹。

      他掌心的水晶片融化、伸展、升腾,化作一团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晶莹水球,折射着魔法灯光,璀璨夺目。而科林掌心的水晶片,却在他吹气后裂开几道细纹,像冻结的冰花。

      “哦呀,”伊凡德语调惋惜,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剧场,“看来科林先生的‘气息’,很不稳定呢。”

      观众发出善意的哄笑。科林成了笨拙可爱的陪衬,这是伊凡德魔术里常见的一环。没人注意到科林额角滑落的冷汗,也没人看见他手背的元素符文正在皮肤下隐隐发烫、脉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

      表演在继续。纸牌悬浮、丝巾变色、怀表消失又出现在随机观众的口袋。每一个环节,科林都“幸运地”参与其中,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比上一次更僵硬,符文的不安闪烁也被巧妙地掩饰在更耀眼的舞台效果之下。

      至此表演顺利结束。

      “感谢科林先生的协助,”伊凡德的声音温暖而真诚,“愿魔法的奇迹永远伴随您。”

      他轻轻扶了科林的手臂一下,力道恰到好处,既是支撑,也是催促。科林如梦初醒,踉跄着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伊凡德指尖在他袖口掠过时,几近无形的一抹淡灰色粉末沾上了蓝丝绒的纹理。

      帷幕终于落下。

      后台嘈杂起来,助理们忙着收拾道具,经理满脸堆笑地送来今晚的酬金袋。伊凡德微笑着应付,内心却平静无波,直到更衣室的门将他与外界隔绝。

      他摘下礼帽,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出笑声。然后,他换上一套不起眼常服,用兜帽彻底遮住自己的面容,离开了剧院。

      午夜的风带着凉意。他穿过灯火阑珊的贵族区,进入错综复杂的工匠巷。科林的住处不难找。

      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低阶法师,租住在靠近污水渠的廉价公寓三楼。

      公寓门锁是简单的机械锁,附着一个粗劣的防护符文。伊凡德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锁孔,另一只手同时按在那符文上。符文闪了闪,熄灭了。没有魔力波动,就不会触发警报。这是独属于他的优势。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科林瘫坐在靠窗的破旧扶手椅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他听到声音,迟钝地转过头,眼睛因恐惧和酒精而浑浊。

      “是你……你怎么会…”

      “当然是来做客的。”伊凡德摘下兜帽,垂耳在昏暗中微动。他缓步走到科林面前,俯身,目光锁定对方惊慌的眼睛,“很意外吗,科林先生?还是说……您已经忘了在东区帐篷外的那个下午?”

      科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瓶的手指收紧到发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伊凡德直起身,声音依然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弧度,“那真是遗憾。我自认为自己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观众的脸——尤其是,那些特别‘热情’的观众。”

      他缓步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科林,似乎在打量这简陋的居所。墙上挂着几幅粗劣的风景画,壁炉是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和霉味。

      “我记得那天在下雨。”伊凡德继续说,像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我的帐篷漏雨,观众只有七个。表演到一半,三个喝醉的年轻法师闯进来。领头的那个……啊,他有一头红发,就跟你一样,脾气很暴。他说我的戏法是对‘魔法’的亵渎。”

      科林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两个同伴跟着起哄。但那个领头的,他想做点更‘有趣’的事。”伊凡德转过身,异色瞳孔在昏暗中像两簇冷火,“他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泥地里。然后他按着我的手背,对围观的人说:‘看,这就是废物的下场。’”

      “不……不是我……”科林的声音在颤抖。

      “他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伊凡德仿佛没听见,自顾自说下去,“温度不高,但足够疼。他让那火苗在我手背上爬,像只恶毒的虫子。他说:‘感觉怎么样?这就是你永远无法拥有的力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表演结束后,他丢给我两枚铜币,说:‘赏你的,废物戏子。’”伊凡德歪了歪头,“那两枚铜币,我留到现在。需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吗,科林先生?”

      科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酒瓶砸在地上碎裂。“你想干什么?!报复吗?!就为了那么点小事?!我现在就能——”

      他举起右手,试图催动手背的火元素符文。符文亮了亮,却骤然扭曲,爆出一阵刺痛的黑紫色光晕——正是舞台上悄然种下的“种子”发作了。科林惨叫一声,捂住手背跪倒在地。

      “怎么能是报复呢,科林先生。”伊凡德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轻得像耳语,“是收尾。那场本就该落幕的拙劣表演,需要一个像样点的结局。”

      他取出那个扁平的银盒。

      “别……求求你……”科林涕泪横流,“我错了……我当时喝醉了……我可以补偿你……多少钱都……”

      “你知道吗,科林先生?”伊凡德选出一把细长的刀,刀身在炉灰余烬的微光中泛着冷色,“这七年里,我见过太多法师。强大的,弱小的,善良的,傲慢的。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你们太依赖手背上那个小图案了。它给了你们权利声望,也成了你们最大的弱点。”

      刀尖抵住扭曲鼓动的符文边缘。

      “野巫师就聪明多了。”伊凡德的声音近乎温柔,“他们没有符文,没有限制,所以检察所才那么防备他们。”

      科林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麻痹感已经蔓延到胸口。

      “今晚你会死于一场‘不幸的事故’。”伊凡德开始操作,“一个技艺不精的野巫师试图抽取你的魔力,却引发了反噬。你的符文会崩溃,魔力会逆流,现场会留下一点指向性的痕迹……比如这个。”

      他将一枚粗糙的、带有陌生魔力残留的护身符碎片塞进科林抽搐的手中。

      “很合理的结局,不是吗?”伊凡德注视着科林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一个不入流,无人在意的法师,喝了酒,独自在家,成了某个流窜野巫师容易得手的目标。没有人会深究。就像那次表演之后,没有人深究一个戏子手上的烫伤是怎么来的。”

      科林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蚯蚓在蠕动,手背的符文爆发出最后一阵黯淡的红黑交织的光——

      然后彻底熄灭。生命的光也从科林眼中流逝。

      尸体瘫软下去,手背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破碎的符文残痕,周围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诡异黑色纹路。任谁检验,都会得出结论:这是遭遇了野巫师的袭击。

      一个无人会在意的、合理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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