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情绪爆发 ...
-
又过了几天,常遇春发现民宿里的住客越来越多了,街上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他有些茫然,看到日期才恍然大悟,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
常遇春不太喜欢过年。
之前还住在租房里时,过年就意味着楼上楼下止不住的人声喧闹。以前只有楼上一家小孩就已经够他受得了,更别提过年期间人情来往,麻将声、小孩子的尖叫笑闹声,楼下的摔炮声……
过年的意义总是不同的,别人或笑或闹,总有家人陪伴在侧。万家灯火团圆的日子,他也只是寻常的过,只是总是会盼望天快点黑吧,再亮就是新的一天了。
常遇春的心情有点低落,这次倒不是因为过年,只是总是忍不住想到快过年了,是不是他也会离开?
自从他来到丽春之后,第一眼熟悉的不是叶临水,而是那道人影。本来以为是意外遇见,没想到之后几次三番总会碰面。
不管是在“指上生花”里做手工,还是在湖边看日落,两人好像有了无言的默契。
常遇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痴心妄想,寂寞得发疯。
但是他的确感受到了无声的陪伴。但是这陪伴终有时效,他总是会离开的,他们总归只是陌生人。
他更难开口,怎么开口呢?他能说什么?
他更害怕看见陌生的,尴尬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心情又有了起伏,还是半个月将要临近。常遇春做了个噩梦。
“!!!”常遇春猛地睁眼,心脏不规律的一阵猛跳,从噩梦中挣脱。
他睁眼的那刻梦中的画面就已经破碎,但是那种恐慌感还一直紧紧地抓着他。他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中还带着残留的惊恐。
他拼命地要离开,要从梦中醒来,没想到醒来的那一刻却意识到梦中的情形是真实的。
他确实没有人要。
只有他没人要。
残留的害怕还在他的脑海里,常遇春不自觉地蜷缩地更深。
昨夜好像刮了一夜的风,气温降了许多,天也是阴沉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常遇春醒来时他已经把被子缠得紧紧的了。
也许是外面的气温降得太厉害,常遇春打了个颤,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弓着身,习以为常地忍耐着。
迷迷糊糊又睡着了,醒来之后常遇春却还是觉得疲惫,心里有些难受,空落落的。
他不想动,也什么都不想干,他觉得胃里有点恶心,喉咙里也好像堵着些东西。
但是四周的安静又有些让他觉得害怕。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手脚有些麻痹。
常遇春强撑着起了身,逼迫着自己赶紧下楼,下楼有了人就好了,下楼了可以找叶临水聊天。
可真正下楼之后却找不到他的身影,常遇春站在大堂里,恍惚想起叶临水说过快过年了他这几天会很忙,经常会不在店里。
天色好像更暗沉了一点,常遇春抿抿嘴巴,垂着头安静地走到了隔壁的“指尖生花”里。
或许是临近中午都去吃饭了,粘土馆里也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常遇春盯着沙发看了一会,眼睫颤了颤,慢慢走到了他常坐的位置上。
挤土、调色、塑形……
常遇春有些机械地做着,他的脑海被不知名的念头搅得乱七八糟,烦躁感越来越强盛,有股气哽在胸口,憋得他喘不上来。
没人……没人……还是没人。
常遇春的喘息越来越重,他觉得这个空荡的空间仿佛在挤压他,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地锤击着他的胸膛,很难受。
做不下去了,常遇春猛地起身,逃一样离开了这里。
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又是回到了湖边。
可能是天气不好,湖边一个人都没有,湖水也灰濛濛的,和阴云两相对照。
坐了一会,风摇晃起花树,有零散的小花被吹落。
常遇春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心跳也没那么重了,重得好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湖边还是有些冷的,常遇春出来的得匆忙,只穿着短袖。但他像感受不到一样,只呆呆地坐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机响了两声。
“怎么不下雨啊?你不是经常下雨吗?”青年低声喃喃。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无神地散开,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常遇春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但是他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藏起来,他再次飘在了空中,但是隐藏着的那些压力突然又出现了,死死地压着他,他举步维艰,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自己能往哪里走。
房贷的扣款信息弹了出来,房东的微信也接二连三。
这些文字条仿佛是直接刻在了他的眼睛里,不容他不看,不容他忽视。
房东说小常啊你这房子马上就要到期了,你要是不租了就提前告诉我,我好带着人去看房,要是还租的话之后每个月的房租要涨五百,你好好考虑一下然后给我答复。
……
这些天的轻松温暖好像是不存在的一样,他轻易地又被拉进了那灰蒙的寒冷冬日里。
难以言说的焦虑再次淹没了他,工作没有了,存款也看着越来越少,如果不续租的话那就又要去找房子,搬家,续租的话支出又要多一笔……
常遇春怔愣地看着湖面,迷茫地想,之后他能干什么呢?
他以为他落在了地上,结果外界轻轻一推,他就不由自主地在天上摇荡,无可依凭。
深深的孤寂感像潮水一样,一个浪头打来,常遇春被卷进了深海。
郑逢时有些疲惫地挂了电话,按了按眉心,争端越来越剧烈,他也越来越不耐烦应对。
看了眼时间,今天有些晚了,他有些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一念生花”里,却有些意外地发现没有人在。
郑逢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往日里看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觉得安心。
略坐了一会,往日悠闲舒适的时光让他觉得心浮气躁了起来,郑逢时皱起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色,带着冷意的风扑在身上,郑逢时抿唇站定了一会,出门前郑逢时折返一趟,拿了伞和外套。
风越来越大了,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郑逢时压着眉,步子迈得很大。
看见湖边坐着的那道熟悉身影时,郑逢时松了口气,但越走进神情看得越清楚,看着青年身上又裹挟着的抑郁痛苦和茫然的眼神,郑逢时心里悄悄揪了一下。
想了想,郑逢时坐在了同一条长椅的另一端,安静地陪伴着。
雷闷闷地响起来了,在遥远的天际模糊地传来。
雨滴落了下来,湖面上先是出现了点点涟漪,后来雨越来越大,很快连成了雨线,天地间水汽弥漫。
雨点打落在了常遇春的脸上,他轻轻颤了一下,抬头看着湖面。
在被淋湿前他被笼罩在了伞下,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常遇春平静无波地转头,看见了意想不到又熟悉的面孔,他安静地注视着,专注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股堵在心口的窒闷感毫无预兆地横冲直撞,常遇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声。他们撑着伞隔绝在雨中,仿佛也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暴雨如注,叶片被打得东倒西歪,伞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常遇春哭得毫无声息,声音微弱的呢喃。
郑逢时看着他巴掌大的脸上眼睛被眼泪打湿,长长的睫毛也沾湿成簇,像湿淋淋的蝴蝶。
郑逢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很常见的困境,谁不痛苦,谁又不孤独,但是他偏偏看到了他,他也被他看到了。
于是眼泪也有了份量,一点一滴地落进了他心里,郑逢时掏出手帕,擦干净了常遇春的眼泪,他的手指隔着手帕,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颤抖的,温暖的,安静的,孤独的,他好像有了想要抓住的东西。
常遇春安静地哭着,这些天的眼泪倾泻而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被手帕触碰到脸颊时常遇春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隔着手帕似乎都被陌生的温度烫了一下。
可眼泪越流越凶,他瑟缩着,却情不自禁地渴望再次被触碰。
隔着湿淋淋的水帘常遇春模糊看到了郑逢时的脸,还是沉稳的,冷静的,拿着伞的手稳稳当当,落在他脸上的力道却轻柔疼惜。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发现常遇春在控制不住发抖时郑逢时皱起了眉,他匆匆把伞卡在一边,收起了手帕,把外套披在了常遇春的身上。
脸上的力道离开时常遇春下意识地跟着往前凑,像刚出巢的幼鸟一样依恋亲鸟,他的神态毫不掩饰地诉说着渴望。
而陌生的外套披上身时他下意识地抓紧两侧。
察觉到郑逢时不是嫌烦了想走,常遇春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你再等我一下下,”他的声音还有些含糊,鼻音很重,“还有一下下我就好了。”
“没关系。”男人的声音低沉,“不要紧。”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怜惜。
情绪猛地爆发之后常遇春觉得轻松了很多,困境依然存在,但是也不会突然施加力道将他压垮了。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羞涩了起来,窘迫染上了他的脸颊,他想要止住抽泣,但大哭之后的生理反应是他没办法控制的。
反正刚刚更狼狈的样子都被看到了,常遇春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尤其在得到了回复之后,常遇春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更安稳了下来,在他身边总是会觉得安心,常遇春有些迷糊地想到,他的思绪有些飘散开了。
直到有什么动静越来越响,窸窸窣窣地离他们越来越近,草叶灌木也晃动着。
常遇春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呀!”他吓了一跳,看着那冲出灌木丛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