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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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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常遇春眯着酸涩胀痛的眼睛，点开企微。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那些往日里让人厌烦的@所有人全都消失殆尽，最新消息还在放假那天。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常遇春躺在黑暗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心脏闷闷地跳动着，手机熄灭，最后一束光也消失不见，他脑子里一瞬间仿佛闪过许多内容，最后也全都消失不见。
一时重一时轻，心跳凌乱不堪，他的手脚也有些麻痹，脑子里依旧在闪回放假前的会议。
“咱们这个会呢主要是王主管因个人原因要离开咱们这个项目，共事这么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认真负责，现在就请王主管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先进经验……”
男人短促的声音逐渐远去，常遇春听到后面两个同事小声抱怨：“就是要让新领导出来遛遛，就这放假前还专门要开个会，什么事不能直接发企微说吗？”
一个身材矮小年纪略大的男人刚好上台，常遇春抬头打量了两眼，随即不感兴趣地继续低头发呆，耳边那些介绍吹嘘自己的话流水一样地过去了。
他看着时间，还有最后几分钟了，到底会不会直接公布新项目的名单？常遇春抿着嘴巴，手指无意识地点开软件又关掉，心里有些杂乱。
最后老板终于上台了，笑着说了一堆废话，最后看了一眼时间，笑呵呵道：“现在在这里的同事都是咱们最优秀的同事，下个项目的人选也基本就是咱们这些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好了，时间也刚好到了，那就散会，祝大家假期愉快！”
零零散散走出会议室，临近元旦，天黑得很快，还不到六点就已经黑灰一片。
“怎么感觉突然降温了？”同个办公室的同事“嘶”了一声，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抱怨着走到窗边，“我说怎么这么冷，谁把窗打开了？”
常遇春走到工位前，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天际乌云密布，压得低低的。风卷起树叶，簌簌地一阵响。
“这个雨该不会又是要挑着下班的时候下吧？”
“打工人专属咯。”
“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就这一早一晚两场雨肯定是会淋到我们的。”
……
常遇春一翻身，声音画面都消失了，眼前还是这片朦胧的黑，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一闪而过，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压着杂乱的心跳，强迫自己睡下。
“呲---”
椅子大力拖过地板的声音。
“叫你不要再玩平板了，过来吃早餐听到没有？！”
女人不耐地尖锐嗓音。
“从早上一起来就抱着个平板，作业呢，你作业写了没有？？”
常遇春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突突地跳得飞快，脑子里像有根筋一样拧转着，眼睛又干又涩，困意还残留在眼底。
窗帘的遮光效果不太好，外面已经大亮了，常遇春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随手往枕头旁一摸。
8：45。
楼上的争吵还在不断传来，常遇春又困又累，尖锐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脑子里的那根筋翻搅着拧紧，他慢慢蜷缩了起来，胃又不舒服了。
不自觉地又点进了企微，加载过程中常遇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有点渴望，又有点害怕，惴惴不安。
空白。
还是空白。
那些头像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原来的位置，没有小红点，干干净净。
他放在手机，思维混沌，好像松了一口气，又不自觉地惶恐。
用力眨了下干涩的眼睛，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点进同事的头像，看所属部门是否发生了变化，一连看了几个都是正常的，没有变动。
胃里冷胀，心里也不舒服，常遇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捱过四周的争吵，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他蜷缩在被子里，百无聊聊地刷视频。
心里沉甸甸的，热闹的短视频也都过耳不入心，不知不觉思维又跑偏了，现在会不会公布了人选呢？结果出来了没有？
他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在手机屏幕上就越是百爪挠心。
看一看也没什么的，有需求了就是要即时满足需求才不会乱想，万一结果已经出来了呢。
这两种思绪不断地在他脑子里打架，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点开了看。
说不上什么感觉，干净空白也在意料之内。
常遇春都有些痛恨了，工作的时候恨不得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所有人，现在正是要宣布结果的时候就遮遮掩掩。
懒得动弹，常遇春就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过的那束光，感觉眼底干涩，身体在沉重疲惫的呼吸着，仿佛有数不清的重量压在身上，压得他无处可逃。
安静。
怎么会这么安静。
老旧筒子楼里往日那些让人厌烦的杂音一瞬间都不见了。
外面的风也早已停下，窗帘也不再微微摇晃。
常遇春感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几乎是在猛烈撞击着胸膛。
他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不顾那一瞬间的晕眩，扑到窗边“刷拉”一下扯开窗帘。
一月份有些清寒的日光倾泻而下，满室大亮。
常遇春怔怔地看着窗外。
楼上那一家的妈妈扯着她的小孩，“叫你快点吃饭，快点写作业，搞到现在这个点才出门。”
她没好气地给小孩拍了拍衣服，又蹲下来给他把拉链拉好。“你爸也真是的，大放假的还要去趟公司现在才回来。”
小孩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抱着她的脖子兴奋地喊：“游乐园！游乐园！”
“整天净想着玩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拉着孩子上了街边一辆打着双闪的车，“你爸来了，走吧。”
“你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就出来了！”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钥匙碰撞的声音响起。
“噔噔噔”的声音混着活泼的女声。“咱们待会先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那家火锅吧，就是最近老是刷到的那家，今天晚上市中心好像还有烟花表演呢……”
声音逐渐远去。
楼下三三两两，都有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他们热热闹闹，他们快快乐乐。
有些寒冷的风透过窗缝吹到了常遇春的皮肤上，他打了个冷颤，胃里也像受了寒气，堵胀着让人想吐。
一扇薄薄的窗户像分界线，里面的青年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他穿着单薄的睡衣，慢吞吞地挪回床上，把自己用被子缠好。
白天怎么这么漫长，为什么人都是在白天活动，只要醒了就要不停地、被迫的接收信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它们横冲直撞，撞翻路上遇到的所有障碍。
常遇春把自己缩在被子卷里，全身都被束缚住反而给了他某种程度上的安全感，他把头也埋了进来。
视野昏暗了下来。
我喜欢晚上，他想。
晚上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休息时间，这个时间段理所当然的会安静下来，没有活动，所有人都在睡觉，不会有人打扰，这个时间是安静的，安全的，让人放松的。
晚上快点来吧，他祈求道。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顺利进入了收尾的项目组，项目顺利完成了。客户和领导都在赞赏肯定他的工作能力，一个个向他竖起的大拇指，客户和他握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常咱们下次再合作。
他凭借这次完整的项目经验进了更好的公司，五险一金顶格交，餐补住房交通补贴每月按时打在卡上，每周双休，加班三倍工资，每年十五天年假，16薪➕年终奖➕绩效。
他站在阳光下，心里是蓬勃的热血，对未来充满希望，他觉得他的人生进入了春天。
眼中犹带笑意，常遇春难得一身轻松地醒来，满屋暗沉也不觉得彷徨，他手一伸，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冰冷的白光照下，狭小的一居室映入眼帘，屋子有些乱糟糟的，他上个月一直在加班，没心思整理。
窗户没关，室内有些冷，睡得暖热的手臂伸出来时他不自觉打了个颤。
常遇春慢慢收回手臂，侧脸在毛茸茸的枕头上蹭了蹭，笑意逐渐消失，他回到了现实。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个点了任命结果出来了吗？
在反应过来之前，常遇春已经打开了企微。
冷嗤了一声，常遇春也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些什么，他的微信也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联系他。
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部传来了熟悉的绞痛感，很难受。
他点开美团，随便点了个外卖，随后强迫自己看视频，投入进去什么都不想。
粥送得很快，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他把平板架在桌上，专心致志一边看蜡笔小新一边喝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他没怎么在意，直到楼上“碰”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常遇春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楼上这一家每天的动静都很大。
辅导作业崩溃的妈，读小学唯爱平板的儿子，还有一个像死人只会吃饭睡觉的爸。
每天女人尖锐的嗓音和小孩尖细的哭叫不定时不定点响起，但是奇怪的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受不了，其他邻居默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其他小朋友都拿了奖状，要么就上台表演了，怎么就你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平时上学不认真只想着玩？”
女人尖利地质问声响起。小孩似乎解释了些什么。
“你就非要和那些最差的比吗？你就不能多读会书？多写点题？为什么选别人不选你？还不就是因为你不够优秀？！”
刚吃下去的东西仿佛变成了铁块，哽在胸口，又冷又沉，堵得常遇春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抵抗催眠像层纱一样被人毫不留情地掀开，留下他赤裸裸地被人打量评价。
“给多少钱做多少事！就这么点钱想让人给他卖命他怎么不去做做梦啊，梦里什么都有！”
隔壁似乎有人回来了，正在打电话大声抱怨。
“催催催，就只会挺着个肚子在那里催，过元旦还要催着人加班，他不是人了不用过节，我要过啊，这狗屎工作，迟早跑路！”
关门声隐没了最后一句撒娇：“姐妹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暴富啊我不想努力了……”
辞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