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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光落进缝隙 时间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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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同桌已经两周。
秋意渐渐深了,梧桐叶从浓绿转为浅黄,风一吹,簌簌落满校道。林晚星慢慢习惯了靠窗这个位置,也习惯了身边那个安静清冷的同桌。
他们的关系,说不上亲密,却也不再生疏。
大多时候各做各的,偶尔她卡住难题,会小声喊一句“陆时衍”,他便默契地把草稿纸拉过去,一笔一画拆给她看。他讲的题目总是很清楚,比老师更贴近她的思维盲区,总能一句话点破她卡了半天的症结。
她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敢在他面前问“蠢问题”,也不怕被他看轻。
陆时衍也从不多问,只安静地帮她解题。像是习惯了她偶尔的打扰,也像是默许了这份微妙的靠近。
这天数学课后,老师布置了一道附加题,说难度偏高,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试。
林晚星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很久,思路完全摸不着头绪。她拿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越画越乱,最后干脆撑着下巴发呆。
身侧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陆时衍看完那道题,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这题,要用辅助线。”
“辅助线?”林晚星茫然地看向他,“画在哪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示意图,又标注了关键的辅助线位置。字体清隽,图形工整,一眼就能看懂。
“从这里延长,和这条边相交,就能把复杂图形拆成两个简单三角形。”他指尖点在图上,“你试试看。”
林晚星依言在他给的思路下重新演算。这一次,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解题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她顺着推导一步步往下,最终得出正确答案。
“做出来了!”她眼底亮起笑意,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雀跃,“原来加一条辅助线,整个题就变简单了。”
陆时衍看着她微微发亮的表情,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嗯,思路对了就好。”
林晚星低头看着自己终于算对的答案,忽然有些感慨:“我好像一直不太会找辅助线,每次遇到这种题就卡住,怎么都想不到。”
“不是不会找。”陆时衍声音平淡,却带着认真,“是题做得还不够多。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又补了一句:“你其实很认真,错的题都会回头重做。这点很多人都比不上你。”
林晚星一愣。
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肯定她。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评价多是“懂事”“安静”“文静”,很少有人真正留意到她的努力,更不会有人认真地告诉她,你很认真,这很难得。
她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假装摆弄笔帽,小声应:“谢谢。”
陆时衍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低头刷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那轻轻一句话,却像投进湖心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日子继续平静地流淌。
周五傍晚,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下个月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为期两天。每个班都要参与,大家现在商量一下报名项目。”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后排几个男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长跑和接力,有人自告奋勇要报跳远,气氛热烈。林晚星安静坐在角落,低头假装整理书桌,希望不要被注意到。
她向来不擅长运动,也害怕在众人面前表现。从小到大,运动会对她而言,只是坐在观众席鼓掌的路人,她早已习惯当一个旁观者。
“林晚星,你要不要报个项目?”前排一个女生忽然回头问道。
林晚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声音轻而慌乱:“我……我不太会运动,还是不报了。”
“那多可惜,班里女生本来就不多。”那女生笑着劝说,“要不报个四百米?重在参与嘛。”
林晚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她不想扫兴,也不想硬着头皮答应,左右为难。
正当她窘迫地想要再次推脱时,身侧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
“她报男子八百米的话,名额够了。”
林晚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陆时衍语气平淡地开口:“女子四百米,她不太合适。要不你问问别人?”
那女生被陆时衍的话噎了一下。虽然少年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但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一时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那好吧,我再问问别人。”女生讪讪转头,不再追问。
人群散去,林晚星松了一口气,偷偷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替她解围,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你……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陆时衍忽然开口问,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人听得见。
林晚星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我不太会拒绝别人,又怕扫大家兴。可是真的上场,我又什么都做不好。”
“不想做,就说不。”陆时衍淡淡道,“不必为了别人的期待,勉强自己。”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口。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她要懂事、要配合、要体谅别人,没有人教过她,原来可以拒绝,可以说“不”,可以不必为了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
林晚星低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声音有些闷:“可是,我总觉得,拒绝别人的好意,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礼貌,不等于讨好。”陆时衍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拒绝一次,就离开。”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清澈安静的眸光。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他的神情依旧清淡,眼底却带着认真与笃定。
那一瞬间,林晚星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疏离冷淡的少年,比她遇到的很多人都要通透。
他像是那个在路边随手摘下一颗糖的人,把正确的话、温暖的话,自然而然递给她,却从不多说什么。
“谢谢你,陆时衍。”她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好像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陆时衍没有否认,只淡淡回了一句:“大概是同类。”
同类。
两个字,轻轻落在她心上。
林晚星怔怔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垂着眼收拾书包,神情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词只是随口一提。
她低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原来他把她当成同类。
一样习惯沉默,一样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一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懂她,不需要她费力解释,不需要她小心翼翼试探。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书页。
林晚星收拾好书包,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到陆时衍桌角。
“这个给你。”她声音有点轻,“我昨天路过文具店,看到这个笔芯,和我经常用的那种一样。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补了一句:“如果不喜欢,你放着就好。”
陆时衍低头看向桌角,是一盒黑色水笔笔芯,正是他惯用的型号。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少女微微垂着头,耳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粉,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他轻轻拿起那盒笔芯,声音温和:“谢谢,我正好快用完了。”
林晚星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那……明天见。”她小声说。
“明天见。”陆时衍应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林晚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几分。她第一次,主动给别人准备了一点心意,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被喜欢的人,认真收下心意,是这样让人开心的事情。
陆时衍跟在后面半步,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盒笔芯的包装,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晚风温柔,梧桐叶沙沙作响。
两个少年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在夕阳与晚风里,悄悄生根,慢慢发芽。
他们都在学着,慢慢靠近彼此,把藏在心底的暖意,一点一点,递到对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