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妹妹 这么怕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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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承夹菜的筷子一顿，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家里出了点事。”
“哦——这样。”谭清许点点头，缓缓垂下眼睛。
周淮承不愿意多说，他也没有追问的道理，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哎谭清许，你是哪里人啊？”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的单然突然开口。
他抬眼，看到单然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戏谑，他顿了顿，有些提防：“……安津。”
来者不善？
“哈哈哈……”单然突然大笑出声，撑着头，眉眼弯成两轮月牙，“你说巧不巧，我表哥也是安津人啊！”
“嗯我知道，上次聊过……确实很巧。”他笑着点点头应和，懒散地眯着眼睛，思考单然特意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丫头精得很。
正想着，听见单然的声音幽幽补充道：“……指不定你们小时候见过呢。”
哈。
单然在提醒他、引诱他把周淮承往谭橙子身上想。
他余光将注意力放在周淮承身上，看到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咀嚼动作都停了一下，捏着筷子的手轻轻颤了颤，眼睛极快地眨了好几次。
他挑挑眉，对周淮承这种反应有些满意。
你怕我认出你吗？
这份不能言说的关系不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它让两个人都为之恐慌震颤。
另一方面想，起码周淮承这一秒的慌乱是因为自己。
隐秘的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直抵大脑。
他朝单然真心实意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上次你哥跟我说那瓶冰糖雪梨是你给我的，谢谢了……”
“害，客气啥，姐们就是吃的东西带的多，冰糖雪梨我爱喝我哥也爱喝……哎，哥我记得你小时候那好弟弟是不是也……”
说到一半，她突然噤了声，讪笑一声，心虚地左右转了转眼球，就垂下眼睛老老实实扒饭去了。
谭清许将目光转到周淮承身上，看到他的眼神正从单然身上收回来，缓缓垂下。
这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傻子看不出来里面怕是有点弯弯绕绕了。
这么怕我知道呀……
“哎周淮承，你瞪她干嘛？”一桌子人各怀鬼胎，正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刘贤突然开口替单然鸣不平，心疼地抨击周淮承。
谭清许:“……？”
原来真有傻子没看出来。
周淮承：“……”
谭清许就见他怔愣地微微瞪大了眼，忽然唇角带了点冷冷的笑意，像是被气笑了。
“哎呀周淮承瞅人不就这样。”他看得好笑，用看傻子般怜爱的眼神瞄了眼刘贤，终于站出来圆场，“……冰糖雪梨确实好喝啊，我也喜欢啊，嘿嘿……不过我喝过最好喝的冰糖雪梨是他给的。”
说着咧着嘴笑，大拇指指了指周淮承。
后者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蹙着愁眉朝他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谭清许撇了撇嘴，垂下头夹起一块辣椒。
笑得比哭的难看。
——
“谭清许！”戚娜一敲桌子，冷声道，“下周就月考了，别困了！”
谭清许被吓得一震，硬生生惊醒，抬眼对上戚娜严肃的眼睛。
班里没几个人回头看他，大家都困得自顾不暇，没心情看别人的笑话。
他自从上了高中后，听英语课总是犯困，其他课还算可以，唯独英语，哪怕前一天睡够了，老师一开口还是像在撒安眠药。
生理上的一听英文就过敏。
当然英语成绩也一直在及格边缘徘徊，如果能上一百不是进步了，是题出简单了……
黑板上还在讲定语从句宾语从句的例题，他看着头疼。
正懒懒地盯着黑板听课，忽然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
【你咋天天这么困，晚上睡不好？】
【昨天晚上干嘛了你忘了？】
【少来，不去喝茶的时候你也总是这么困。】
谭清许看到这句话，无声笑了一下。
【英语课太困了老大，没办法呀。（小人摊手）】
他想了想，还专门在小人唇角那里点了个痣，像周淮承唇钉留下的那个小坑。
周淮承沉默地看他一眼，垂下眼将纸条缓缓叠起来扔进笔袋里。
下晚自习，谭清许站在宿舍阳台打电话。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家里挺好的，哎对了……你妹快过生日了，往前推两天……”
“我看看日历……今年过生日你在学校，等再回来让你奶给你煮面得了，你这么大了应该也不爱吃蛋糕了吧。”
谭清许沉默了几秒，应了声:“……好。”
谭清嘉生日在他生日后两天，再加上蛋糕也得一二百块钱，花销不算小，所以干脆一起过了。本来应该是就着他的生日过，奈何谭清嘉哭着闹着一定要在自己生日那天吃上蛋糕，父母没办法，见她哭得伤心，今后都随她的生日过。
他转来云山没多久，一家人挤在爸妈拼搏半生买下的小房子里。
不过40多平，一家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挤。
其实他长大以后再回想，很疑惑，爸妈在外打拼了十几年，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快一万，竟然连一套小房子的首付20万都没攒够，一小半是爷爷出的。
他们总是跟他讲自己这十几年在外有多省钱，吃了多少苦，把他扔到爷爷奶奶家一扔就是十几年，嘴上说就是为了给他创造好的条件。
到头来没能赚多少钱，也没给他多少爱。
他们见安定了下来，急冲冲地要生二胎。
家里人轮番来给他做工作:“清许呀，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清许，爸爸妈妈再给你要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都喜欢。”
“……好。”
谭清许观察着他们的脸色，咽下酸涩吐出他们想听到的答案。
他心里很清楚有了弟弟妹妹会分走家人的爱，但说实话跟父母待得时间太短了，住在云山的家里总是感觉寄人篱下，不太敢违背父母的意思。
“这孩子就是听说！”他们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笑着夸。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已经怀上了，不管他同不同意，这个孩子都会生下来。
正确答案掌握在他们手中，选择题的题干是什么从来不重要。
谭清许当年十二岁，几乎还没来得及享受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体会完整的父爱母爱，就有了一个妹妹。
他记得母亲当时抱着妹妹，笑盈盈地说:“你们是一辈子的依靠，今后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们就是唯一的亲人。”
谭清许点点头，笑着去摸她的小手，然后被妈妈一掌拍在手背，严厉地说:“洗了手再摸她。”
有了妹妹之后，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几乎都到了妹妹身上，就连奶奶也常跟他说:“她还小，让着点她。”
他抿了抿唇，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妹妹再大一些，变得调皮了，她不再喜欢跟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声声叫“哥哥”，她有了自己的脾气和主张，像一株晒足阳光的小树，理所当然地伸展着枝叶。
或许因为她是爸爸妈妈带在身边养大的，她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照顾别人的情绪。
她买东西不需要第一口给别人吃，不开心了可以开口顶撞父母，过节也可以大大方方找父母要礼物，出去玩累了之后可以不用硬撑着走，可以撒娇卖乖求爸爸背她回去。
爸爸下班回家会第一时间叫她的名字，谭清嘉便像雀跃的小鸟，飞进他怀里，妈妈会记得给她带她喜欢的毫无用处的游戏卡。
这是他小时候从未拥有过的，他小时候家里太穷，他想要的一切几乎都没有。
他刚来云山那几年总是沉默寡言，班里的同学问他为什么连网络都不知道。
他无言以对，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安津的小乡村信息太落后了，很少有小孩有手机，他甚至连很多常识都不清楚，那段时间太难熬了，世界观像是推倒重新塑造。
他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但每次爸妈回家他都会准备礼物，画、贺卡、鲜花，村里几毛钱的钻石戒指兴起的时候还买过戒指……
妈妈珍藏了几年，锁紧柜子里，谭清嘉稍微长大后，这些成了她的玩具，她玩东西又只图个新鲜，没几天就扔没了。
谭清许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
爸爸有一年被迫下岗，心情每天都很低落，看谁都不顺眼。
他可以长达一个月不跟谭清许讲一句话，开口也不过是问他的成绩和催促他去帮妈妈洗碗，转过头，又笑着去包容谭清嘉的一切坏情绪，去哄她逗她笑。
他自己从来不会帮自己妻子洗一次碗，只是看不得他闲着。
谭清许成为家里地位最低的人，谁心情不好了都可以骂两句，使唤几句……
他慢慢对谭清嘉生成了厌恶，厌恶她不需要懂事就能获得爸妈几乎全部的爱，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愿意看见她，连她叫哥哥都不愿意回应。
爸爸满脸怒火地瞪他:“你妹喊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看吧，谭清嘉受委屈永远有人替她出头。
她的幸运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反射着他童年期待父母回来有多可笑，提醒他有多卑微，靠向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妹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