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侍女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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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馄饨没来得及吃，许照晚这次带着她直奔馄饨铺子。
撒着葱花的馄饨端上来，他吹冷了才推到她跟前：“青青尝尝。”
她只吃两个，就放下勺子。
“可是不合娘子胃口？”老板娘看了，笑盈盈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糖纸是红色的，看起来喜气洋洋。
“昨日隔壁的冯秀才成亲，这是分来的喜糖，给娘子尝尝。”
毕竟是一片好意，不接的话不太好，许照晚知晓她的脾气，率先伸手替她接过谢道：“多谢老板娘。”
许照晚剥开一颗糖，递到她唇边。
她没有立刻张口，现在没什么客人，老板娘笑盈盈地望着她，她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张嘴吃下糖果。
甜味在舌尖化开，是她从未吃过的香甜。
“甜吗？”他问。
青黛不答，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许照晚笑了笑，将糖收进袖中。老板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郎君对娘子可真是体贴。”
吃完馄饨，他又拉着她在街上闲逛。
青黛但凡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买下，没过一会儿，他手上就有些拿不下了。
“青青，我们先去赵兄的医馆吧。”他买了一些东西，准备送给赵惊堂，以谢他当时帮忙作证。
医馆的门半敞着，赵惊堂正在给一对母子配药，察觉有来人，他头也不抬说道：“客官稍等片刻。”
等他配好药，把药包好递给那对母子，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来人许照晚与青黛。
“郎君？！”他有些惊讶。
“赵兄叫我照晚便好。”许照晚走过来，把买好的东西放在案上：“一点心意，还望赵兄收下。”
他买的多是些吃食，譬如腊味腌菜，就是为了能让赵惊堂收下。
赵惊堂见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果然没有推辞。
“你们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他招呼两人坐下。
青黛冷冷地坐在一旁，她并不想跟人多接触。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想下山来看看。”他说着，话锋一转：“王管事可有来为难过你？”
说到这事，赵惊堂就来劲了，他说：“你们还不知道吧，王管事竟然不服县尉爷的判决，给县太爷的吃食里下了天麻粉，县太爷那日回去后，浑身发痒，起满红疹。”
许照晚缓缓皱起眉头，那个王管事有这么大的胆子？
只有青黛，闻言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视线。
赵惊堂还在喋喋不休说道：“县尉爷一气之下，把他拿住，关押了半月，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孙县尉那日吃了晚膳后，身上便奇痒无比，大夫赶到时，他浑身都抠烂了。
等病情控制住，他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在豆腐里查到天麻的成分。
这豆腐是在陈家买的，可他吃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差错，况且陈家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买菜的厨娘王婶，是府上的家生子，从小跟着他，也不可能害他，那问题就出在她买菜回来的路上了。
王婶回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拿好药，带着买好的菜回来时，在路上碰到王管事。
他被两个小厮搀扶着，额头上裹着纱布。
她那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上前跟他打招呼，细细询问他额头是怎么伤的，谁料王管事狠狠剜了她几眼，她气不过理论两句，还被他推搡了几下。
孙县尉当即就咬定此事是王磊干的。
除了他，谁还会这么胆大包天？！
他二话不说，立马带人去范府拿人，左右不过一个管事罢了，范家还能跟他撕破脸皮不成！
他没给范家治一个御下不严，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这王管事还真是胆大包天。”赵惊堂感慨。
天麻。
许照晚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不时地会用余光扫过青黛。
青黛脸色如常，静静坐立。
赵惊堂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其实他觉得这二人实在不像兄妹，倒更像主仆。
这姑娘冷情冷意，从上次见面到现在，跟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而这位许兄弟对她却是热心殷勤。
“赵兄那你先忙着，这镇上我们不常来，想去逛逛。”许照晚说着，从椅子上起来。
赵惊堂反应过来，说道：“那你们快去，莫要在我这儿耽搁时间了。”
等出了药馆，他才凑近青黛问出心头猜测：“天麻是不是青青放的。”
“我为什么要放？”青黛迈腿下了台阶，许照晚跟上去，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自然是心疼我。”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慢慢转过身来。
日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瞳颜色极浅，她微微偏头，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什么感情。
“我自然是心疼你的，不然，怎么会准许你留在我身边？”
许照晚轻笑一声，带着她汇入人流。
他先带青黛去做了两身衣裳，又挑了一件兔绒披风，就快入冬了，总穿那些单薄的衣裳自然是不行的。
成衣铺子的陈娘子，长得富态亲和，一边给青黛量身，一边夸赞：“娘子样貌秀丽，穿什么都好看。”说着话一顿，手里软尺在她腰间收了收：“就是太清瘦了些。”
她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许照晚，笑道：“我这儿啊有条鲜鱼，今早刚送来的，等会儿郎君带回去给小娘子补补身子。”
“多谢陈娘子，只是……”
陈娘子摆摆手，截住他的话头：“不用跟我客气，你今日可是我的大主顾！”
这位郎君出手阔绰，一下定制了好几套衣裳，用料还都要最好的。
她们这儿镇不大，往来的也都是周边村庄上的人，大家都是寻常人家，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好，不讲究衣裳贵贱。
她之前花高价钱收了一批好料子，全都压在库房里了，如今这郎君定制的几套衣裳，那批料子也就用得差不多了。
幸而她当初没听那布庄老板胡诌，没买多少。
许照晚见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给青黛量完身，陈娘子让他们稍等片刻，转身就去掀帘进入里屋。
“等会儿去买手膏好吗？”他走到青黛旁边问道。
那一罐手膏一日擦三次，现在已经见底了。
青黛冷笑：“你对我这么殷勤做什么？”
许照晚：……
她不喜欢这样，他该什么都请示她一遍，而不是帮她做决定。
许照晚哪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正欲发问，陈娘子就掀开布帘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根银钗。
她乐呵呵塞到青黛手里：“这是我买布料时，那老板赠的，我也不好拿出来卖，今日便一并送与娘子，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青黛微微一怔，下意识就要扔掉。
除了许照晚，没有人给她送过东西，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况且，她与此人非亲非故，对方却贸然给她送东西，焉知安了什么心思？
这样想着，她就要把银钗塞回去，许照晚不动声色按住她，朝陈娘子道谢：“那便多谢娘子了，敢问这衣裳几日能做好，我到时也好来取。”
陈娘子：“我让师傅赶赶，十日后你们来取。”
“那便多谢陈娘子了。”
青黛冷眼看着他按住自己的手，心里不耐。
他好似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不过是她随手救来的狗，凭什么敢反驳她？看来果真要训训。
“郎君稍等，我去拿鱼。”陈娘子说完，又急匆匆转身回去。
见她走后，许照晚才开口，语气温和：“陈娘子是好意，青青可以试着接受。”
“为什么？”她刚刚积攒的怒意被他的话冲散，她问：“我与她非亲非故。”
他一边拿过她掌心的银钗插进她的发髻里，一边回道：“人与人之间，并非要有关系，才会释放好意。”
今早的发髻没梳好，松松散散，鬓边还垂落几缕发丝，许照晚抬手帮她别到耳后。
青黛定定望着他，心里却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她记得小时候身边有个侍女阿姊，一直在护着她，教她生存的道理。
她说：“郡主在这深山不易，谁的话也不要信，谁给的东西也不能要。”
“郡主身份特殊，难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
那是她幼时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可惜她死了。
因为她想把自己的遭遇禀报回长安。
她记得，几个力气大的丫鬟婆子按住她的手脚，她脖子上被套了白绫，两个丫鬟各站一边，用力收紧白绫。
那会儿，一个婆子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亲眼目睹。
临死前，她不断冲自己摇头。
青黛与她日夜相伴，自然读懂她眼中的情绪，她说：不要看。
她哭了好久，以往活干不完被打手心时，她都强忍着没哭过。
她心里想：即便她的遭遇长安那边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她本来就是被抛弃的。
可现在阿姊竟然因为这点事死了，她的天也跟着塌了，再没人能护着她了。
而她贵为郡主，不仅不能帮她报仇，还要眼睁睁看着害死她的人整日潇洒快活！
青黛哭够了，想：她不要让她白死。
待长安再来人时，她终于找到机会，撬开锁跑出来，扑到来人跟前，她不恳求他们能带自己回去，只恳求他能不让阿姊白死，也让自己好过一些。
因为阿姊死后，所有的活都压在她身上，她就快喘不过气来了，青黛感觉，她就要死了。
来人把她扶起来，乐呵呵说道：“郡主千金之躯，怎能跪我。”
看着他温和的面庞，青黛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儿地哭诉自己的遭遇，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丫鬟婆子看戏的眼神。
终于，她哭诉完了。
男子回她淡淡一句话：“郡主本就是来苦修，可莫要让王爷失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