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90、第 90 章 醉思

　　阿茂是头一回沾酒。一盏下去，人就站不稳了。

　　楚昭扶着他往厢房走，才走几步，他整个人往楚昭身上栽，压得楚昭退了半步，险些跟着摔下去。楚昭赶紧把他搂住，半拖半抱地进了屋，反手把门掩上。

　　阿茂靠在他怀里，脸红着，眼睛半睁半闭。

　　楚昭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醉意混着酒气蒸上来，人贴在他怀里，比平时沉。

　　楚昭低头看了看他，有点没辙。

　　“难受吗？”他问。

　　阿茂没答，只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完了又不动了。

　　厢房里点着香，细细一缕，从角落里那只铜炉里飘出来。

　　两个人贴在一处，最后靠着床沿坐下去，阿茂搂着他，脸埋在他颈窝。

　　“阿茂，起来……”

　　阿茂没应声，反倒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些，鼻息全喷在他皮肤上。楚昭后背靠着床沿，动弹不得。

　　厢房里的帐钩上挂着一串铃铛，是配着纱帘用的，细细碎碎一串，帐子一动，便细细地响起来。

　　阿茂搂着他，动作间碰着了那串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楚昭心头一紧，偏头往门那边看了眼，外头廊下有不远处有人声。他抬手想把那串铃按稳，手一松，铃又响了一下。

　　他还想继续尝试，嘴就被堵住了。阿茂咬着他下唇，带着股醉后的蛮劲。

　　楚昭的手从铃上滑下来。铃声还在耳边轻轻响着，廊下的人声也还在，他偏生一句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笑着走过去了，脚步声拖得懒懒的。

　　“见着卫公子今日带来的那个美人没有？”

　　“嘶，那腰段，那脸……这一握下去还不得化在手里。还是公子有福气。”

　　“看着就是天生……你们说，睡过没有？”

　　“肯定没有。公子哪里会吃别人吃过的。”

　　这话一落，阿茂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着，脸色沉下去，像是要起身。楚昭心头一紧，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回来。唇撞在一处，把那点动静全堵了回去。

　　那群人的声音由近及远，又慢悠悠地绕了回来，像是有意在这廊下多站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阿茂动了。醉着的人没有轻重，也没有耐心，楚昭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那声差点冲出来，被他自己硬生生咬回去，只能更紧地贴上阿茂的唇，把所有动静都堵在这一吻里。

　　他冷汗从额角沁出来，他一只手还按着那串铃，指节发白。

　　偏偏外头的话还没完。

　　那几个人像是走累了，索性在廊下站住，倚着栏杆接着聊。话越说越下道，一会儿猜那美人腰上有没有痣，一会儿猜卫公子什么时候下手，一会儿又说这种冷脸的，上了榻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一句接一句，全是臆想，全是下流的猜测。

　　屋里，阿茂的动作却越来越有力。醉意没让他软，反倒把最后那点收着的东西都拆了。

　　他靠在阿茂肩上，声音压得极低：“……轻点，外头有人。”

　　阿茂没答，只偏头在他耳上咬了一口。

　　楚昭赶紧把脸埋回他颈窝里，手在铃上按得更死了。

　　外头的声音终于远了，说着话，笑着，往廊子那头去了。

　　楚昭撑着的那只手一松，铃铛“叮”地响了一声，他已经没力气去按了。

　　酒味和楚昭身上的香气混在一块。

　　阿茂埋在他颈窝里，一呼一吸全是这两样，酒气是自己带过来的，另一层是楚昭本身的，凉的、淡的，贴着皮肉才闻得出来。两样搅在一处，熏得他脑子更昏。

　　酒意、热气、还有方才外头那些话，全堆在楚昭脸上，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偏还要分神去看门那边，怕哪一刻又有人走近。

　　阿茂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动作顿了顿，随即伸手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床帐垂着，那串铃还在帐钩上轻轻晃，晃一下。阿茂把帐子拢了拢，铃声闷在里头，小了些。楚昭仰面躺着，看着他靠近，只把手里那点撑着的劲松了。

　　“阿茂……收着点。”

　　阿茂听见了，可没照做。尾巴又缠紧了几分。

　　他拉住楚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那处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隔着皮肉传过来。楚昭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

　　“楚昭，吃掉我。”

　　阿茂低头看着他，楚昭愣在那儿，只觉自己心口那处跳得更快了，快得发慌。

　　楚昭红着脸，没答那句话。可他的手往下去了，落在阿茂的尾巴上。

　　铃铛一下一下地响，任它去了。

　　外头廊下早没了人声，这门里门外，只剩这一串细碎的响。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

　　纱帘垂着，只隐约透出里头的影子。帘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影子也跟着晃。

　　那点动静透过纱帘，看得模模糊糊，却全落在盯着的那双眼里。铃还在响，时急时缓，随着那点起伏。

　　像是被撬开的蚌。

　　外面的人说得对。楚昭这身骨，确实得天独厚。

　　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挪开过。纱帘里的动静全落在眼里。这样的一个人，被人惦记，实在情有可原。

　　已经是午后了。

　　两人睡了一觉，外头有人来叫晚宴，隔着门喊了两声。楚昭睁眼，阿茂趴在他身上，睡熟了。

　　楚昭低头看了看他，先应了门外一声：“知道了。”

　　珍珠滚到了地上，滚到帘子底下，又滚出门缝，转眼便没了踪迹。

　　外头喊晚宴的人脚步声远。

　　楚昭躺着了半天，才慢慢把阿茂从身上挪开，自己挪到床边，脚尖刚沾地，人就晃了晃。

　　外头又有人来催了一遍。楚昭咬着牙把衣裳一件件穿回去，扣子系得慢，手还在抖。

　　阿茂抱着他，眼睛还没睁开，手上倒先动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替楚昭把衣带拢了拢，扣子扣歪了也没管，脑袋还往他肩上蹭。

　　楚昭火气也上不来，只能由着他糊里糊涂地帮倒忙，自己再重新系一遍。

　　“起来了。”

　　楚昭拍了拍阿茂的脸，眼睛睁了一条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往他怀里倒。

　　没法，半扶半架着把人弄起来，替他理了理衣裳。

　　两个人都收拾得勉强像样，才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