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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手擀面(1) 保温袋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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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袋里的东西从早餐变成了三餐。
有时候是午餐的便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米饭上撒了黑芝麻。有时候是加班夜的夜宵——鲜虾云吞面、牛肉河粉、艇仔粥。每次都还冒着热气,每次都不重样。
苏念卿问过乔霜,问过小周,问过杨所长,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乔霜说“大概是田螺姑娘”,小周说“我觉得是陆总”,苏念卿说“不可能,他那么忙怎么会每天早上来送早餐”。
直到有一天,她特意六点就来到研究所。
走廊里还暗着。她远远看到自己实验室门口有一个人影——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正弯着腰把保温袋放在她的实验台上。
是陆衍舟。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站在走廊另一头。两个人都没说话。他把保温袋放好,直起身,往门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声音很轻:“趁热吃。”
他走了之后,苏念卿站在实验台前,把保温袋打开——今天是虾饺,和第一次在会议室里吃的那碗一模一样。透过薄薄的面皮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还冒着热气。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第一次知道,那些让她在寒冬清晨感到温暖的早餐,都是他亲自放的。不是秘书,不是助理,是他自己。每天早上开四十分钟车从深圳湾到盐田,就为了在她来之前把保温袋放好。
她咬了一口虾饺,味道和第一次一样好。但今天她觉得比第一次更好——因为第一次她不知道是他送的,今天她知道了。
苏念卿的实验又失败了。
sgRNA-7号的脱靶率数据反复波动,怎么都稳定不下来。她从下午一直跑到深夜,换了三种培养条件,跑了好几板胶,结果还是一团乱。
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台前对着培养皿发呆,蓝牙音箱里放着《海贼王》里乔巴出场的那段音乐。乔巴在磁鼓岛被驯鹿群驱赶,被人类当成怪物,被枪击,被追杀,最后被Dr.希鲁鲁克收留。那段音乐听得她眼眶有点酸。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实验失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
陆衍舟走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在旁边的实验椅上,安静地陪她。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深圳湾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实验室里只有培养箱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翻动实验记录本的纸张声响。
过了很久,他说:“乔巴也失败过。它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但Dr.希鲁鲁克告诉它,怪物也可以成为医生。你现在只是在变身的途中。”
苏念卿侧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培养箱的冷光勾出棱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和平时在会议室里发言时的冷静完全不一样。
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实验失败。是因为有人用她最熟悉的语言告诉她——你只是在变身的途中。
乔霜发现陆衍舟送苏念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不是住深圳湾吗,”乔霜在茶水间里一边倒奶茶一边问苏念卿,“怎么天天顺路去盐田?”
“他说他去盐田港有业务。”苏念卿认真地回答。
乔霜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一个搞金融的,能有业务在盐田港?盐田港是集装箱码头,不是金融中心。陆衍舟的业务在福田、南山、前海,跟盐田港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开车路过。
但她没有戳破。因为苏念卿说“他去盐田港有业务”时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信了。
后来乔霜从陈让那里打听到,陆衍舟每次“顺路”把苏念卿送回盐田之后,都要再开四十分钟回深圳湾。这个“顺路”的距离,等于绕了大半个深圳。每天绕大半个深圳,就为了送她回家。乔霜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这位金主爸爸的评价——从“有钱人”升级到“有钱又舍得花时间的人”。
“念卿,”乔霜有一天忍不住说,“你知道从深圳湾到盐田港有多少公里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从盐田港回深圳湾有多少公里吗?”
“也不知道。”
“加起来大概能绕深圳半圈。”
苏念卿想了一下:“那他的油费应该挺高的。”
乔霜把奶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苏念卿!重点不是油费!重点是他在为你绕路!每天!”
苏念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还不确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说。他只是说‘顺路’。所以我就假装信了。因为如果我问了,他可能会说真话,而真话可能太贵重了。”
乔霜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在实验室里光芒万丈的女博士,在面对感情时其实很谨慎。不是迟钝,是谨慎。她不是不知道陆衍舟在追她,她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被那样一个男人认真地喜欢。
沈鹿有一次在公寓楼下撞见陆衍舟送苏念卿回来。苏念卿下车后,陆衍舟没有立刻开走。沈鹿透过窗看到他坐在车里,一直等到苏念卿房间的灯亮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沈鹿后来跟乔霜说:“那个男人,等灯亮了才走。他开车绕了大半个深圳送她回家,然后在楼下等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走。这已经不是追求了,是守护。”
“你跟念卿说了吗?”
“说了。她说她知道。她说他每次都这样,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觉得亏欠——他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在路上,她却连怎么回应都不知道。”
乔霜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敢。她以前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就是这种级别的,换谁谁不懵。让她慢慢来吧。”
苏念卿在备忘录里默默写道:
“最近我的实验数据变得很稳定。不是因为技术提高了,是因为有人在我实验失败时不会说‘加油’,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然后在我准备重新跑胶的时候帮我把移液器按顺序排好。他开始习惯我的一切——习惯我加班到深夜,习惯我忘记吃饭,习惯我把手机忘在离心机上。我也开始习惯他在旁边。这不是一个好的实验习惯——实验室不应该有无关人员滞留。但他在的时候,我的移液器好像更稳。这个观察结果目前还缺乏统计显著性,但样本量在累积。”
她写完最后一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乔巴手办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蓝色鼻子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温和的光。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乔巴的帽子,轻声说:“晚安。明天见。”
也不知道是跟乔巴说的,还是跟那个每天放保温袋的人说的。
陆衍舟突然消失了。
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公寓没人。苏念卿发了好多条消息全部未读——“今天的实验数据不太理想”“食堂出了新品酸辣粉”“冷空气来了你多穿点”。最后一条是凌晨发的——“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是的话不用回复,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担心你。”
她在实验室里坐立不安,连Western Blot都跑错了两次胶。小周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苏博士,第三遍了”,她才把同一批样品重复上样了好几次。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他是个成年人,有他自己的事情。但她的手反复解锁手机屏幕,每一次都没有新消息。
她发现自己不是担心项目出问题,是担心他出问题。
苏念卿从乔霜那里打听到陆衍舟家里的座机号。乔霜说这个号码是陈让给的,让她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打。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温和的阿姨,带着潮汕口音——“陆家,您找谁?”
苏念卿握紧手机:“阿姨您好,我叫苏念卿,是陆总的一个朋友。他这几天好像不太方便联系,我想问问——”
“是苏博士啊!”阿姨的声音忽然亮了,“我听衍舟提起过您。他说您是华大基因的博士,做基因剪刀的。”
陆衍舟跟周姨提起过她。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
“您是在担心他吧?”周姨的声音变得温暖而心疼,“这孩子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冬至前后,他妈妈走的日子。他每年这几天都会把手机关了,一个人待着。以前是去酒吧,这几年就在自己公寓里坐着。谁都不见,话也不说。从他妈妈走了以后,再没在冬至这天笑过。”
苏念卿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冬至。她想起上次他说妹妹时眼里的那个暗影,想起他在会议室里说“不是专业,是执念”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不是不想联系她。他是在一个人过最难的那天。
她穿上外套,去超市买面粉。
苏念卿站在超市面粉区前,对着货架上各种面粉发呆。高筋、中筋、低筋——哪种做手擀面比较好?她打开手机查教程,把搜索结果一条条看过去,最后选了中筋面粉。然后拿了一盒鸡蛋,一把小葱,一根擀面杖。
结账时收银员阿姨看了看她的购物篮:“小姑娘,买这些做什么?”
“做手擀面。”
“手擀面很难做的哦,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
阿姨笑了:“那加油哦,多做几次就会了。我跟你说,面要揉得软一点,醒面时间要够。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多做几次就好了。”
苏念卿认真地点点头,把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心里——揉软一点,醒面时间够,多做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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