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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七章:全世界的浪漫(4) 晚上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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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在湖边一家俄式木屋餐厅吃晚饭。餐厅很小,只有几张铺着红白格桌布的方桌,窗台上摆着干燥的薰衣草。窗外是月光下的贝加尔湖,冰面泛着幽幽蓝光。
苏念卿点了一碗红菜汤,喝了一口说:“跟实验室的显影液颜色很像。”然后继续喝。
陆衍舟没有笑,但他认真地问她:“显影液是什么颜色?”
“粉红色。但比这个深一点。跑Western Blot的时候用,是HRP底物反应之后的显色,如果蛋白条带丰度很高,颜色会特别深。”她比画了一下,用叉子在桌布上画了个圈。
他点了点头,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后来苏念卿才知道,陆衍舟在回深圳之后,有一次去研究所接她时特意问乔霜能不能看一下显影液。乔霜差点以为他要转行做科研。他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乔霜把显影液滴在膜上,粉红色的条带慢慢显现出来。他说:“比红菜汤深一点。她说的没错。”
乔霜把这个故事讲给苏念卿听的时候,苏念卿正在跑胶。她低头看着转膜缓冲液里浮起的气泡,嘴角翘了一下。这个男人,连她随口说的一句“跟显影液颜色很像”都记着,还专门去实验室确认了显影液的颜色。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需要验证的假设——不是不相信她,是太认真了。
苏念卿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他说我讲热爱的东西时会发光。我想了很久,发现我以前只在讲CRISPR时见过自己发光,现在在他面前也可以。不是因为他和CRISPR有什么关联,是因为他在我讲CRISPR时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他偷拍的那些照片时的眼神,可能是同一种——专注、认真、像是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我觉得这就是爱——不是互相凝视,是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他看我的方向是碱基序列和脱靶率,我看他的方向是冰层里的气泡和红菜汤的颜色。看起来毫不相关,但在我们之间,它们都能连成一条线。”
七月,宁夏中卫。
深圳的夏天湿热难耐,沙漠的夏天是干热的。傍晚时分,热浪从沙丘顶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带着阳光余温的微风。他们骑着骆驼穿越沙丘。
苏念卿骑的那头骆驼叫“大壮”,非常温顺,走起路来慢悠悠地晃着脖子上的驼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悠长的叮当声。她一开始很紧张,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后背僵直,像在做一场没有参考数据的实验。陆衍舟在她旁边的骆驼上,教她怎么跟着骆驼的节奏调整重心。
“它走一步,你往前倾一点点。它停的时候你往回收。不用驯骆驼,也不用驯缰绳,你只要跟着它。核心肌群收紧了,身体就不晃。”
她照着做了几次,发现真的不颠了。她转过头,逆着落日对他笑:“哥哥你以前骑过骆驼吗?”
“没有。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什么原理?”
“和马一样。核心肌群收紧了,身体就不晃。”
她噗嗤笑出来。“你居然拿骆驼和马比。骆驼是偶蹄目,马是奇蹄目。它们的步态力学结构完全不一样。”
“但你刚才确实不晃了。”
她想了想,发现无法反驳。他把她的笑意收进眼底,驱着骆驼跟上她的节奏。
傍晚他们坐在沙丘顶上等落日。连绵起伏的沙海在落日下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暖金色,每一道沙脊都刻着风的纹路。太阳从沙丘后面缓缓沉下去,整个沙漠像被烧成了液体金属。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漫天星辰开始在头顶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念卿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最后一抹金红消失在地平线上。“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落日。比动漫里画的还要好看。海贼王里路飞和同伴们在沙漠里看落日的那一集,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但真实的落日比动画震撼得多——因为你知道它明天还会升起来,但你今天看到的这个永远不会再重复。”
“以后我们每年去一个地方,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好看的落日都看一遍。”他说。
她伸出手指:“拉钩。”
他也伸出手指,勾住了她的。沙丘上两个成年人的影子被仅剩的天光拉得很长,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像小孩子在课间玩的那种幼稚又认真的游戏。
“拉钩。”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披肩拢了拢。然后她从骆驼鞍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落日清单”。第一条:“大漠落日。与哥哥。他勾了手指。勾得很用力。”
落日后,满天星辰开始在头顶一颗一颗亮起来。沙丘上的风渐渐凉了,苏念卿裹紧披肩,靠在陆衍舟肩上数星星。银河横跨天际,从沙丘后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沙漠的星空和极光下的星空不一样——极光下的星空是动荡的、色彩斑斓的,而沙漠的星空是静止的、纯净的,每一颗星都钉在天幕上,一动不动。
“你小时候也数过星星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数过。小时候和妹妹一起数的。在深圳湾的海边,那时候还没有开发,海边没有灯,星星很亮。她数到第二十几颗就睡着了。我把她背回家。我妈在门口等我们。”
“后来呢。”
“后来妹妹没了,妈妈也没了,我就不再数星星了。”
苏念卿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大概是沙漠夜晚的风吹的。她说:“以后我陪你数。数到不管多少颗都不会睡着。”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慢慢回升。头顶的星河缓缓旋转,有一颗流星划过天幕,尾迹在夜空里拉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她没有许愿——因为她想许的愿已经在拉钩的时候许过了。
晚上在营地篝火旁,苏念卿裹着披肩缩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薄荷茶。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被风吹得飘到半空中,像缩小版的烟花。远处是沉默的沙丘,近处是骆驼偶尔发出的低鸣。
她看着篝火,问了一个在极光和蓝冰时都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你妹妹……最喜欢什么颜色?”
陆衍舟愣了一下。篝火在他眼底跳动。他说:“黄色。她说黄色是阳光的颜色。她在医院化疗时,病房的窗帘是她自己选的,黄色碎花。她说每次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阳光,就算外面是阴天,窗帘也能假装是晴天。”
苏念卿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爬起来,在营地周围的沙漠里走了一圈。沙漠的清晨很凉,她裹着他的外套,踩着凉鞋在沙地里仔细寻找。最后捡了一块黄色的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色。
她把石头洗干净,用餐巾纸包好,回到营地时陆衍舟刚醒,正坐在折叠椅上等她。
“这个。”她把石头放在他手心里,“送给陆知鱼。黄色的,阳光的颜色。我找了很久,只有这块颜色最正。”
陆衍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小小的黄色石头。石头表面很光滑,大概在沙漠里被风吹了很多很多年。他握紧那块石头,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苏念卿发现那块石头被放在他办公室的书桌上,和那张“吾妻之资”的打印截屏并排。石头的颜色比那天早上稍微暗了一点,但依然很正。
第二天清晨,苏念卿一个人爬起来看日出。她裹着陆衍舟的外套,踩着凉鞋爬上营地旁边的沙丘。沙丘的沙还很凉,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一小截。她爬到沙丘顶上时天边刚露出一丝橙色的光。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陆衍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头发有些乱,大概是被她起床的动静弄醒了。他手里拿着两条毯子——一条铺在沙地上,一条披在她肩上。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你不在床上。”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她不在他身边是一件他非常不习惯的事情——不是埋怨,是陈述事实。
她裹紧毯子,两个人并肩坐在沙丘顶上。太阳从沙丘后面跃出来,整片沙漠从灰暗变成金黄,沙脊线被晨光勾勒成一道道流动的金色波浪。远处营地的骆驼开始起身,驼铃在晨风里叮叮当当。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日出,说:“极光和蓝冰和沙漠落日都看过了,接下来去哪里?”
“波士顿。基因科技大会。你的海报展示。”
“波士顿没有落日。”
“有你在台上发光,比落日好看。”
她侧头看他。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眉骨的弧度被勾勒得很柔和。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大概从来没觉得哪里的落日比她在台上讲CRISPR时的样子更好看。
幸福的旅行啊,真希望他们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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