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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东京的深夜飞行(1) 六月,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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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深圳,凤凰花开得正盛。
华大基因园区的主干道两侧,凤凰木的树冠连成一片红色的云霞,花瓣被海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像一层薄薄的红毯。苏念卿穿着博士服站在杨所长身边拍照,帽子戴得有点歪,杨所长伸手帮她正了正。乔霜送了她一大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比苏念卿的脸还大。沈鹿举着手机连拍了几十张,每一张都抓拍到了苏念卿不同程度的僵硬笑容。
“你笑一个嘛,别像拍证件照似的!”
“我已经在笑了。”苏念卿嘴角的弧度确实比平时大了一点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小周在实验室门口挂了一条横幅——“热烈庆祝苏念卿博士毕业,脱靶率再创新低”。横幅上的字是用实验室记号笔写的,最后一个“低”字写歪了,看起来像是被脱靶率气歪的。苏念卿看到这条横幅时终于真心地笑了——不是因为横幅好笑,是因为小周在横幅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乔巴,旁边写着“苏博士的实验室专属”。
杨所长握着她的手说:“念卿,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不是因为你发了多少论文,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忘记做科研是为了什么。”杨所长的眼眶微红,但语气依然平稳。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概是想起多年前苏念卿刚来华大时,一个人站在实验室走廊里自言自语讲碱基序列的样子。
苏念卿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说“谢谢杨老师”,然后转头看向人群。
陆衍舟站在最后一排,深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洋甘菊。他没有走到前面来,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把花举了一下示意她看到。洋甘菊花茎上有细密的水珠,大概他提前很久就到了,在洗手间给花洒过水,因为不想让她收到一束枯萎的花。
“恭喜毕业。以后可以叫你苏博士了。”
“你以前不也叫过。”
“以前是客气。现在是认真的。”
沈鹿从研一就和苏念卿约好——等两个人博士都毕业了,必须去日本玩一趟,要吃垮道顿堀,要买空秋叶原,要在京都的寺庙里许愿。这个约定从研一说到博后,终于能兑现了。
出发前一晚,沈鹿在苏念卿公寓里摊开行李箱帮她打包。苏念卿的行李箱里塞满了东西——实验记录本、一袋零食、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还有小舟舟。她把维尼熊整只塞进行李箱,熊的头从箱盖边缘探出来,圆滚滚的肚子把拉链撑得紧绷绷的。沈鹿说“你带熊干嘛”,苏念卿说“小舟舟也要看世界”。
沈鹿翻了翻她的行李,发现没有防晒霜,没有遮阳伞,没有转换插头,但有实验记录本和记号笔。
“你带实验记录本干嘛?我们是去旅游,不是去开学术会议。”
“万一在飞机上有灵感呢。”
“什么灵感?脱靶率优化方案?”
苏念卿认真地回答:“有可能。长途飞行时大脑处于轻度缺氧状态,前额叶皮层活动降低,反而更容易产生非线性的创造性思维。我之前那篇论文的引言就是在飞机上写的。”
沈鹿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备用防晒霜、遮阳伞和转换插头,一股脑塞进苏念卿的箱子里。
“你男朋友是怎么忍你的?”
“他说我这样挺好的。”苏念卿低头把熊的耳朵从箱盖缝里拨正,语气很平常,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那就好”。她没有追问更多,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一个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的人,比一百句“你好美”都珍贵。
苏念卿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忽然发现背包夹层里多了一个东西。她拉开一看——是一个新钱包。和她上次丢的那款一模一样的棕色牛皮钱包,边角还没有磨损,皮面上有细微的纹路。里面放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有力:“备用。上次那个丢了也没关系。这次不用省三个月青菜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出发前一天下午,沈鹿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数据——合成生物学那边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她可以安心出去玩。手机响了,是陆衍舟打来的。
“沈博士,麻烦你出来一下。我在研究所门口。”
沈鹿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陆衍舟站在榕树下。他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的纸质很厚实,边缘有细腻的纹理。他看到她走过来,没有寒暄,直接把信封递过去。
“麻烦你帮她带着。里面是一张副卡。没有额度上限。”
沈鹿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很轻,但压在手心里的分量比什么都重。她打开看了一眼——一张钛合金材质的信用卡,哑光黑色,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右下角印着银色的“L.Y.Z.”。她感觉自己手里不是一张卡,是一个男人把全部信任交到她手上——不是交给苏念卿,是交给她转交。因为他知道当面给,她会拒绝。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
“当面给她,她会拒绝。你给她,她会骂我,然后收下。”陆衍舟把手插回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反复验证的事实。
沈鹿把信封攥紧。这个男人连她拒绝的方式都算到了,但他还是选择被她拒绝。不是因为他喜欢被拒绝,是因为他知道她需要这张卡——她嘴上说“丢了钱包能自己处理”,但他知道她会慌。他在她出发之前就已经把备用方案准备好了。
“你放心,我会塞进她背包夹层的。她发现的时候应该已经在日本了。”
“谢谢。”
沈鹿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陆总,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不要跟我说是因为那碗面。”
陆衍舟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榕树,气根轻轻晃动,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说:“不是因为面。是因为她从来不觉得别人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每次我给她送东西,她都认真地记在备忘录里。连第一次虾饺的纸条都留着。这样的人,让人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沈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把信封放进自己的挎包里,走回实验室。经过走廊时她透过玻璃看到陆衍舟还站在榕树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给苏念卿发消息。她想,这个男人大概是全世界最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会把一张没有额度的副卡提前放进她的背包夹层。这不是浪漫,是预备。是把她可能遇到的每一个“万一”都提前想好。
大阪心斋桥,人潮从地铁口一直涌到道顿堀的霓虹灯下。格力高跑步者的巨幅广告牌下挤满了拍照的游客,每个人都摆出同样的姿势,笑得同样的灿烂。蟹道乐的巨型螃蟹招牌在头顶张牙舞爪地挥着钳子,章鱼烧摊位的铁板滋滋作响。沈鹿在药妆店里血拼了整整一个下午,购物篮里堆满了面膜、防晒霜、蒸汽眼罩,还有一把号称能把发尾分叉“焊”回去的美容剪。苏念卿跟在她后面,主要负责在沈鹿犹豫不决时提供科研人员的理性分析——“这款面膜的透明质酸分子量太大,皮肤吸收不了。这款小分子的渗透率更高。”沈鹿信了,把两款都买了。
“念卿,帮我拿下钱包,我换个镜头。”
苏念卿接过她的小挎包挂在肩上,然后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自己双肩包的侧袋。那里本来放着她自己的小钱包——一个用了三年的棕色牛皮钱包,边角磨得发白,是妈妈送她的博士入学礼物。侧袋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口子大敞着。
她把双肩包卸下来翻了个遍。主袋里是相机和地图,夹层里是护照和移动WiFi,最里面是换洗的T恤。钱包不在任何一个袋子里。她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实验室里排查变量的研究人员——相机、地图、防晒衣、刚买的一盒章鱼烧。钱包不在。
沈鹿换完镜头回过头,看到她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翻得乱七八糟的背包。
“钱包不见了?”
“嗯。”苏念卿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把背包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个口袋。那个钱包里现金不多,但有她的身份证、银行卡、信用卡,还有一张妈妈手写的“出门在外注意安全”的小卡片,藏在钱包最里层,每次出远门她都会带着。
沈鹿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找。两个人把心斋桥附近的便利店、药妆店、章鱼烧摊位都问了一遍,没人看到。沈鹿开始慌了——在国外丢钱包比在国内麻烦得多,银行卡要挂失,证件要补办,领事馆周末不开门。苏念卿反而很镇定。她把所有东西摆好又收回去,动作很慢很仔细。然后她说:“我给我哥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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