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三章:十五万(4) 小周后来在 ...
-
小周后来在茶水间跟乔霜说:“苏博士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她可以为一个实验跑好多好多次胶,也可以把自己全部积蓄转给一个男人。我问他怕不怕钱拿不回来,她说‘不会,因为他把我做的那碗面汤冻在冰箱里’。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是说‘DNA复制方向是5’到3’一样理所当然。一个人会冻一碗面汤,就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这是她的逻辑。”
乔霜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手里端着奶茶,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她那十五万是怎么存下来的吗?从本科到博士,每一分压岁钱都留着,每一次奖学金都存着,每一笔助教补贴都攒着。她不是什么富二代,那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点一点存下来的全部。她全部给他了。”
小周说:“苏博士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能把手机忘在离心机上,能穿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来上班,但对重要的事情她比谁都认真。”
“所以我才担心,”乔霜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如果陆总辜负了她,她以后大概不会再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了。”
“他不会的。”小周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会议室门口等苏博士的时候,会把她实验台上乱放的移液器按顺序排好。一个会在她不在的时候默默帮她整理实验台的人,不会辜负她。”
乔霜看着小周,忽然觉得这个实习生有时候比她会看人。
送苏念卿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窗外是深圳冬夜的街景——街灯连绵成橘色的河流,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流动的星河。她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到了公寓楼下,陆衍舟把车停在老榕树下。榕树的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到了。”
苏念卿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的手放在车门拉手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哥哥。”
“嗯?”
“今晚我很开心。不是因为牛肉丸,是因为你赢了。”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今天一定很累,但你还是来了。以后你赢了,我都陪你庆祝。输了我也陪你。”
她说完不给他回应的机会,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车门边弯下腰朝他挥挥手。榕树的气根在她身后轻轻晃动,路灯的光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
“晚安啦!”
然后转身跑进了公寓楼。双肩包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响,马尾辫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陆衍舟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榕树的气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然后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触到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转账截屏。他想告诉她,他今天在董事会上用了她给的力量——不是那十五万,是她把全部积蓄转给他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信任让他觉得,他必须赢。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因为他觉得说出口就太轻了。他只是把那张纸重新放回口袋,发动车子,驶离盐田。
苏念卿回到公寓,洗完澡,抱着小舟舟坐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哥哥”文件夹,继续写道:
“今天他说‘我也是你全部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火锅的热气和另外一种我看不太清楚但觉得很温暖的东西。他说这句话时心跳很快——我把手放在他胸口确认过了,和以前他在会议室里冷静发言时完全不是一个频率。我想了很久那是什么,后来觉得不需要想清楚。重要的不是定义,是他说这句话时心跳加速。那比任何投资回报率都真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乔巴手办并排。两只乔巴——一只是他送的,底座刻着“给念卿——L”;一只是她自己排队买的——在床头灯的暖光下并肩站着,蓝色鼻子泛着同样的光泽。
陆衍舟回到深圳湾一号,坐在书房里。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货轮的灯光在远处的海面上缓缓移动。他打开备忘录,写道:
“今天赢了。不是赢在董事会上,是赢在火锅店里。她说‘你是我全部的人’,我回她‘我也是你全部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比她跑完胶之后还要快。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察觉,但她的手在我胸口放了几秒,大概是在测我的心率。她说过她想当科学家,但她的心跳检测技术也不差。这笔十五万会永远锁在那个账户里。不是作为钱,是作为她给我的一切。这辈子不会再有人这样对我。”
沈鹿在微信上跟乔霜汇报:“我发现念卿恋爱后整个人在发光。她以前加班吃泡面,现在吃他让陈让送来的便当。她以前的微信置顶是杨所长,现在是‘哥哥’。她以前的手机壁纸是乔巴,现在还是乔巴——但乔巴旁边多了一只她自己画的、穿西装的驯鹿。两只驯鹿并肩站在实验室的走廊里,一只举着移液器,一只拿着文件。她说这是‘乔巴和它的投资人’。我觉得她已经完了。”
乔霜回复:“何止完了,她已经把全部积蓄都转给他了。”
沈鹿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什么时候的事?多少?”
“前阵子。十五万。”
沈鹿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她是不是疯了。”
“我也觉得。但她说‘他冻了我的面汤’。”
“……”
“她说一个人会冻一碗面汤,就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沈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吧。那是她的逻辑。但我得说,如果陆总辜负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二个是我。”乔霜回复。
苏念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聊了很久。
她讲了实验室的趣事——小周养的多肉又死了一盆,乔霜换了新手机壳,杨所长在走廊里看到她时说了句“最近实验室的空气质量不错”但她没听懂。林知意在电话那头笑着听她絮絮叨叨,偶尔插一句“你爸最近又迷上了什么新课题”。
聊到最后,苏念卿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在深圳有了一个想保护的人。他叫陆衍舟,是个投资人。他冬至那天吃了我做的面,眼眶红了。我把我全部积蓄转给了他,他没花,专门开了个账户存着,叫‘吾妻之资’。他比我大九岁,但我觉得他有时候比我还像个小孩——不是不懂事的那种小孩,是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那种小孩。”
林知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念卿能听到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和厨房里父亲烧水时水壶发出的轻微嗡鸣。然后母亲开口了,声音很温柔,和她每次批改作文时鼓励学生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改天带回来让妈看看。妈会做手擀面,比你的好吃。你不是说上次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吗,妈教你一个诀窍——面要揉得软一点,他应该喜欢软的。”
苏念卿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妈妈说的话,是因为妈妈说“他应该喜欢软的”时的语气——和她说“念卿小时候喜欢抱着毛绒玩具睡觉”时一模一样。妈妈还没见过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还有,”林知意顿了顿,“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但比起信任来说不算什么。你既然信他,妈就信你。不用急着还,人生很长,让他慢慢还。”
陆衍舟有一次加班很晚,陈让送来夜宵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办公桌旁边犹豫了一会儿。他认识陆衍舟太久了,从锐泽资本刚成立时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到现在管理规模数百亿的投资机构,他见过陆衍舟所有的样子——冷静的、锐利的、疲惫的、孤独的。但最近他见到了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
“陆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陆衍舟从文件上抬起头。
“苏博士上次在研究所,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把积蓄转给您。她说——‘因为他把我做的那碗面汤冻在冰箱里’。”
陆衍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让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活了三十六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陆阎王。她叫我哥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人愿意在冬至给他做手擀面的普通人。”
陈让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想——苏博士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陆总说出这种话的人。
苏念卿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在不同场合用不同称呼叫陆衍舟,观察他的反应。她把这个当成一个非正式的“实验”,在备忘录里记录了每次的结果。
“陆总”——他整个人会微微绷紧,眉头不动,但眼底的柔和瞬间切换回商业场合的锐利。这个称呼让他警惕。
“陆先生”——他会用同样正式的语气回她“苏博士”,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来。这个称呼让他疏远,但他会用幽默化解。
“哥哥”——他整个人都会柔和下来。眉骨的冷峻线条还在,但眼尾的弧度会不自觉地加深。这个称呼对他的影响力呈现高度统计显著性。
她还在“叔叔”一栏旁边画了个问号,备注是“最初使用,现已弃用。当时不知道他是甲方”。后面又加了一句:“但他听到‘叔叔’时嘴角抽搐的表情,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笑的画面之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