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缘》南巧柚子

28、试后烟火暖 月考的

　　月考的最后一门收卷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释放的开关。

　　长久紧绷的气氛轰然散开，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小声的讨论声、桌椅拖动的响动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走廊。连日压在所有人肩头的备考重担，在这一刻暂时卸下。

　　陆知衍放下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淡淡的酸麻。他把试卷整齐叠好，按照监考老师的要求放在课桌左上角，目光下意识望向窗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薄雾，浅浅落在窗台上，柔和不灼人。

　　一考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江叙白。

　　不知道他这几门考得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棘手的难题，会不会也在想着自己。

　　考场的人流缓缓向外涌动，陆知衍收拾好文具袋，跟着人群慢慢走出考场。他和江叙白不在同一个考场，约好了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碰面。

　　大厅里挤满了考完试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对着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陆知衍站在约定的柱子旁，目光在来往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心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走过来。

　　江叙白背着书包，黑发被阳光染了一层浅边，眉眼依旧清润。他一眼就看见柱子边踮脚张望的少年，脚步微微加快。

　　“考完了？”江叙白走到他面前，声音清浅温柔。

　　“嗯！全部结束啦！”陆知衍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眉眼弯成月牙，“感觉还好，最后那道文综大题刚好背到了。”

　　“那就好。”江叙白看着他眼底发亮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辛苦我们小朋友了。”

　　周围人来人往，这句亲昵的称呼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知衍耳尖微微发烫，悄悄往他身边靠近半步，压低声音：“你呢？理科大题顺不顺？”

　　“还好，没有卡很久。”江叙白淡淡回答，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尖，“手写酸了？”

　　“有一点点。”陆知衍抬手晃了晃手腕，轻轻活动手指，“连续写好多页卷子，手腕有点僵。”

　　江叙白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快收回。短暂一碰，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陆知衍心跳轻轻一跳。

　　“走吧，兑现承诺。”江叙白轻声开口，“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陆知衍瞬间眼睛更亮，满心欢喜，“去哪里呀？”

　　“校外那条老街，有家炖品小店，味道很温和，冬天吃合适。”

　　收拾好心情，两人并肩跟着人流走出校门。

　　下午不用上晚自习，不少学生结伴外出，街道上热闹起来。初冬的风依旧带着凉意，陆知衍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江叙白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不动声色隔开偶尔驶过的车辆，把更安全、避风的内侧留给陆知衍。

　　细微的习惯，藏着不曾言说的细心。

　　老街不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烟火气浓郁。街边的糖炒栗子铺冒着热气，香甜气息随风飘散，路过的行人偶尔停下买上一袋。

　　他们走进那家炖品小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温暖，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整个空间，隔绝外面的寒风。空气中飘着排骨炖玉米、银耳雪梨淡淡的清甜香气。

　　两人选了靠窗的小桌子面对面坐下。

　　简单点好餐，等待上菜的间隙，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邻桌低声交谈。

　　陆知衍撑着下巴，隔着桌面，认认真真看着对面的少年。

　　“这几天复习，多亏有你。”他小声说，“好多知识点，如果不是你帮我梳理，这次考试我肯定会慌。”

　　江叙白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温柔沉淀：“是你自己肯下苦功夫。我只是搭把手。”

　　“就算是搭把手，也只有你愿意这么耐心陪我。”陆知衍弯着眼笑，眼底盛满星光，“别人只会自顾刷题，只有你愿意停下来，一点点给我讲题。”

　　江叙白望着他澄澈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软。

　　以前漫长孤单的岁月里，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从来没有这样一段时光，可以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饭闲谈，分享细碎欢喜。

　　饭菜端上桌，砂锅还冒着腾腾热气。排骨炖得软烂，清甜的汤汁氤氲出薄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小小的距离。

　　陆知衍拿起勺子，小口喝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展起来。

　　“好好喝。”他眼睛弯起，由衷感叹。

　　江叙白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轻轻把炖锅里炖得最软烂的排骨夹到他碗里：“多吃点，补一补。”

　　陆知衍低头咬下排骨，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比嘴里更甜。

　　两人慢慢吃饭，低声闲聊，不谈复杂的试题，不谈沉重的排名，只聊轻松细碎的小事。聊街上卖的糖炒栗子，聊下周要发的校服外套，聊冬天会不会下雪。

　　少年之间的闲谈，平淡琐碎，却足够动人。

　　吃完晚饭，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两人慢悠悠沿着老街散步消食。晚风卷起路边干枯落叶，沙沙滚动。街边小摊亮着暖光，人间烟火缓缓流淌。

　　“要不要买一袋栗子？”江叙白侧头问。

　　“好呀！”陆知衍立刻点头。

　　滚烫的栗子装进牛皮纸袋，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温热。江叙白拎在手里，等老板装好，拆开袋子，挑出一颗剥好，递到陆知衍面前。

　　金黄的栗肉，热气袅袅。

　　陆知衍微微张口吃下，绵密香甜，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

　　“甜吗？”

　　“甜！”陆知衍点头，笑眯眯看着他，“比平时吃的更甜。”

　　江叙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笑意渐深。

　　一路慢慢走，牛皮纸袋在两人之间传来传去，你剥一颗给我，我剥一颗给你。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并肩慢行，影子被路灯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走到分岔路口，天色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袋子里的栗子快要吃完，温热也渐渐散去。

　　“今天很开心。”陆知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叙白，语气真诚。

　　“我也是。”江叙白静静看着他，“好好休息两天，等成绩出来。不管结果如何，都不用有压力。”

　　“嗯！”陆知衍重重点头。

　　短暂道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陆知衍手里攥着剩下的两颗栗子，一路走回家，嘴角笑意一直没有落下。

　　考试结束，烟火相伴，晚风温柔。

　　少年人的爱恋，就藏在一锅热汤、一袋糖炒栗子，和并肩慢行的冬日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