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温烬妤从湖 ...
-
温烬妤从湖底上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她浑身湿透,怀里拢着八团微微发亮的光点,在岸边站定,弯腰把光点一个一个渡回八名弟子体内。
没过多久,最先醒的是那名女弟子。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温烬妤,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温师姐……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朵花,好香好香……"
"香吧?" 温烬妤把她扶起来,语气轻快,"那花已经没了。下次再闻到这种香,记得先捂鼻子。"
女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余七人也陆续醒来,一个个跟大梦初醒似的,捂着脑袋回忆自己怎么睡着的,只有手腕上那道花蕊状的契纹还浅浅留着 —— 不过正在慢慢变淡。温烬妤挨个看过去,确认契纹确实在消退,才松了口气。
陆青青和焯风是被她敲晕的,这会儿还躺在树下人事不知。温烬妤走过去,蹲下,在陆青青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师妹,醒醒。"
"唔……" 陆青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温烬妤,一下子坐起来,"师姐!我梦见你把我丢下不管了,我在后面追你,你头都不回!"
"梦是反的。" 温烬妤面不改色,"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焯风也醒了,一睁眼就哀嚎:"我的关门弟子呢!师尊呢!我刚要跪下拜师,就眼前一黑 ——"
"你那个师尊是朵花变的。" 温烬妤道。
"啊???"
"说来话长,总之 ——" 温烬妤拍拍手,"那湖底有朵骗人的花,你们几个都被它骗去了一魄,现在魄拿回来了,花也没了。收拾收拾,等天亮我们去找最后一位同门。"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没太听懂,但看温师姐一身水渍、眼底发青,也知道这一夜过得不容易,纷纷点头应是。
天彻底亮了。
阳光洒在湖面上,昨夜那些铺满水面的白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梦。湖水平静如镜,看不出底下曾有一株万年巨莲、一轮金阳。
温烬妤站在岸边,对着湖水发了会儿呆,忽然听见身后一道清润的声音:
"温施主。"
她回头,便见寂白不知何时已站在数丈之外,月白僧袍,眉眼如画,晨光落在他身上,竟有些发亮。
陆青青一下子把手按在剑柄上,焯风也警觉地站直了。温烬妤抬手止住两人,看着寂白:"佛子,有什么事么?"
"贫僧追了一路,只想问施主一句话。"
温烬妤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他要问的,恐怕不是一句好答的话。
寂白看着她,"那日施主看贫僧的眼神,是可惜。贫僧想问问 —— 施主在可惜什么?"
温烬妤沉默了一瞬了然道:"听闻佛子天生佛骨,批命祭世。这样一个人,生来就要拿命去填天下 —— 不可惜么?"
寂白静静听完,没有否认,只道:"众生皆苦。贫僧不过是恰好被选中罢了。"
"选中的?" 温烬妤皱起眉,"凭什么选你?"
寂白一愣。他这一生听过无数种话 —— 敬他的,拜他的,悲悯他的,唯独没人问过一句 "凭什么"。
"天下要人守,可以大家一起守。" 温烬妤慢慢地说,"凭什么让一个人去献祭?谁规定的?"
"…… 施主之言,贫僧从未听过。"
"那你现在听过了。"
寂白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弯了弯嘴角 ——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晨光还晃眼:"施主是第一个,觉得贫僧可以不必死的人。"
温烬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就是觉得,一个人的命是自己的。"
寂白没有再答。他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过,半晌,才又开口:"施主身上,有一缕气息,与贫僧此行所寻之物,同源。"
温烬妤心头一跳 —— 同源?叶叶刚说过巨莲和它同源,这和尚也说同源?他说的 "所寻之物" 是什么?巨莲?可巨莲在叶叶界域里,他难道能感应到?
"佛子所寻何物?"
寂白却没有答,只看着她:"若他日有缘,施主自会知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施主眉心有劫云盘踞 —— 近来,要小心。"
温烬妤不以为意:"我压着修为不敢渡劫,谁看都知道有劫。"
"贫僧说的,不是雷劫。"
温烬妤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寂白却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转身踏水而去。月白僧袍在晨光里渐行渐远,像一朵远去的水莲。
"师姐,那和尚跟你说什么了?" 陆青青凑过来,一脸警惕,"他是不是想拐你去做尼姑?"
"…… 他是和尚,又不收尼姑。" 温烬妤揉了揉眉心,"别瞎想。"
焯风也凑过来,小声嘀咕:"我看那光头看温师姐的眼神,不对劲。"
"闭嘴。"
正说着,宗门令牌忽然亮了。温烬妤拿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又透着欢喜的女声:"温师姐!我出来了!我被一个光头小哥哥带出来了!他说他要去湖边走一趟,让我先自己回来!"
温烬妤:……
陆青青、焯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还真是他。"
"……" 温烬妤看着令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她收起令牌,语气平静:"走吧,去接最后一位同门。别让佛子白救一场。"
她抬脚往前走,心里却压着那句 "不是雷劫"。
不是雷劫 —— 那是什么劫?
接上最后一位同门,十二个人才算凑齐了。
找到她时,她正缩在湖边一棵老树后面,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看见温烬妤飞身落地,小姑娘 "哇" 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温师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陆青青赶紧过去搂住她:"别哭别哭,这不是找到了么。"
小姑娘抽抽噎噎把这几天经历说了一遍:她传送进了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方,到处黑漆漆的,照明法器拿出来也不亮,走了好久都看不到尽头,她不敢再走,蹲在原地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 直到昨夜,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是一个光头小哥哥。" 她比划着,"他手里没有灯,就指尖上亮着一点金光,可亮了,一下子就把黑暗照亮了。他说他路过,听见有人在哭,就过来看看。他把我带出来,问我师姐在哪,我说不知道,他就指了个方向,让我自己先走,说他要去湖边一趟。"
"然后我就一路走一路怕,终于走到这儿了……" 小姑娘说着又瘪起嘴。
陆青青和焯风对视一眼:还真是那个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