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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又是车前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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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不少叶子已经开始掉落，冷空气偷偷摸摸出场，有点冷。
林树不敢想，自己居然已经25岁了。
少年时代总觉得二十多岁很老很成熟，但似乎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生活。
明明经济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也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牌子车，衣帽间有数不清衣服。
空空的，他拎上电脑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子。
出门前在今天的日历上记道：“天气晴，缺水”。
今天是佳禾市博物馆新址建立的图纸面审会，他作为结构工程师，负责结构安全的审查，要亲自出面。
会议厅的位置离家很近，驱车十几分钟便到了，他正准备进入大厅，身后又一阵车轱辘声，鬼使神差地他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优雅白色长裙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将手中电脑递给助理，然后抬起头来。
扑通，扑通，扑通。
眼前的画面一下子与多年前重叠，周围的景象与声音瞬间模糊，只剩下对面的人。
还有自己的心跳，正在叫嚣。
…
七年前。
那也是月末，夏日的燥热已经散去，秋季的凉爽试探着袭来，叫人措手不及。
又该添衣服了。
林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一身的疲惫压着少年瘦高的身体，几乎又要将他拖至崩溃。
他随手挠了挠头发，将钥匙甩在玄关柜上，灯没开，父亲又没在家。
所谓的灯，只是一个晃晃悠悠的小灯泡，不过照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足够了，他打开灯，进浴室洗澡洗漱，然后一头扎进床上。
现在这世界大家到底都多有钱啊，就这种小屋子房东都敢要好几千的房租。
一天的工作实在太累，眼皮子打架，正要睡着之际手边的电话催命般响了。
说有钱人有钱人到，林树心里想着，接通后按下免提。
他懒洋洋的“喂”字还没出口，对方更似催命的声音就打过来。
“树啊！就差一点啊！可惜了，你这个该死的语文！”
林树闭着的眼睛眯起一只，问他：“我刚下班，期末成绩出来了？”
对方继续痛心疾首道：“是啊，全年级第二，这叫什么来着？爱人错过！”
“…你懂什么叫爱人吗？”
不出所料地对面人更来劲了：“我当然懂啊，那当然是…”
“跟你的妙神说去吧，爷爷要睡觉了。”林树适时打断，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佳禾一中不知道哪来的善心，为了督促同学们努力进取，宣布以后每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都能拿到一千元奖学金。
文理分科，每次三个年部就会有六个“状元”，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刚刚电话里的纪沉宇这少爷听说之后还吐槽学校太抠，旁边的林树早已经动心了。
一千元，可以分担不少的压力。
他理科很强，属于天赋型选手，可唯独语文这科像被拔了学丝，一听一个不懂。
纪沉宇说干脆考试前把第一那个全能哥打晕算了。
“这犯法了吧。”林树淡淡道。
“你不想？”
“…你家雇得来打手吗？”
…
困意潮水般袭来，他重新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睡眠。
如果能突然弄懂语文就好了。
天刚破晓，闹钟就咯咯哒哒响起来，伴着这阵鸡叫，林树睁开眼睛。
一个假期下来，身体早养成了生物钟，他没怎么赖床，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长袖套上了，褪色有点厉害，但还能穿。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整班。
在早餐店买了根油条，他边啃边往便利店走。
幸亏他上学晚了一年，高二的暑假刚好成年，不然以父亲现在的状态，他们就要露宿街头。
“早啊阿婆，爷爷早。”他冲街边报社的一对老夫妻打招呼。
这个时代已经没几个人看报纸了，甚至纸质书都很少去看，可他们就是日复一日坐在那里，等着有人能为旧时代停留一瞬。
就像他一样，已经陷在沼泽里很久了，还在不长记性地将自己往上拔。
他依然相信自己不止如此。
跟夜班的同事交班，林树套上便利店的工作服，衣服对他来讲又肥又短，穿起来不是很合身。
他蹲下来整理货架，开始一天的工作。
长得好看的人有优势，经常有几个小女孩为了偷偷看他绕路到店里买东西。
之前有胆子大的付款时递的是好友二维码。
他的那双丹凤眼弯了弯：“不好意思，工作期间不能私自加联系方式。”
对方追问：“那下班之后呢？”
“我开学高三了，不能谈恋爱。”
“那明年呢？”
“…”
最后一天上整班，店长特意让他早了一会儿下班。
一个假期都紧邦邦的，突然多了几个小时空闲，一时间还不知道拿来做什么。
明天开学，本来应该回去早点休息的。
但他不想回家。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抬头看天空中寥寥的星星，又移下来看路边的树。
名字是妈妈取的，希望他像参天大树一样挺拔，可是她却不肯等树苗生长。
初一时父母离异后，父亲对他的打骂变本加厉，如今他成年了，更是每天酗酒，回来就伸手找他要钱。
妈妈粗心，忘把他带走了。
他走近一棵最挺拔的树，张开双臂抱住了它。
“你怎么长这么大的，能教教我吗。”少年沉声开口。
“我也叫树，你也是我的家人吧？”
“我会比你们更出息的，等着看吧。”
他这么抱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松手，远处有个小广场，很多小朋友在一起玩，他们的父母停在旁边等着。
他也有过幸福的童年，命运待他不差。
路边一只流浪猫在脚下蹭了蹭，他从口袋中拿出随身带着的猫粮喂它。
“都是流浪汉，互相关照点吧。”他摸摸小猫脑袋，笑道。
回到家看到父亲今晚也没回来，他松了口气，收拾好自己和书包后躺到床上。
一夜好梦。
…
鸡叫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林树早醒了。
上学的时间比上班的时候，舒服太多了，他吃着自己煎的蛋，按下闹钟关闭，重新看向桌上的语文框架图册。
“这真的是人类学的吗？”
熬到出发时间，他终于认命般扣上图册，把书包甩到肩上出门。
校门口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拖着不情愿的步子进门，开始又一个学期的奋斗。
一声汽车鸣笛响起，林树下意识回头，看款式是辆价格不菲的车，他往旁边让了让。
是纪沉宇那家伙家里又换车了？
这么想着，他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车门被推开，是一个女生。
女生身形纤细，白得发光，头发干净扎成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圆脸圆眼睛，是网上说的很标准的“甜妹”长相。
是陌生面孔，林树打算转头进校门。
视线移开的霎那，他发现女生看了他好几眼，他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
轻车熟路上楼拐进教室，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纪沉宇斜靠在椅背上，冲他抛媚眼：“来啦？小树？”
林树拿书包打了他一掌，到过道那头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座后面浓眉大眼的女孩探头过来：“你同桌出国了知不知道？我没有搭子啦！”
林树看了眼旁边：“是吗？不知道啊。”
纪沉宇拿笔帽怼了怼女孩的胳膊，一脸谄媚：“妙神，跟我讲讲呗？”
女孩立刻转身，一副说书先生模样开讲。
这两个人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好像是世交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纪沉宇说许妙是爱神丘比特转世，把他射的神魂颠倒。
所以就开始叫她妙神。
林树懒得当电灯泡，坐正身体翻开语文又开始学。
…
他觉得补觉更有性价比。
直到新学期的第一声上课铃响，他的同桌也没有来，果然真是去享富人福去了。
跟这个世界拼了！
班主任沈女士踏着铃声进教室，身后还跟了个女生。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林树好奇抬头，认出来是刚刚校门口从豪车上下来那个，喃喃自语：“是她？”
纪沉宇也在不远处道：“是她啊。”
许妙左看看右看看：“是…到底是谁啊？你们怎么都认识！”
纪沉宇小声解释：“之前跟我爸去隔壁市参加什么晚宴的时候见过，家里也是做买卖的。”
沈女士轻咳了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扬声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姜之水，以后就跟大家一起学习了，人家之前可是语文全市第一，都学着点。”
笔在演算纸上停了一瞬，林树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个头衔。
语文，全市，第一。
他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座，心里想着真是“天不亡我”。
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姜之水，你就坐那个空座。”
女生点点头，直直冲他走过来，坐到座位上对他弯弯眼睛：“你好。”
“你好，我是林树。”他故意挺直了脊背，一手搭在桌面上，一手抬起来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后面的许妙笑他：“林树你在开屏吗？”
他耳尖瞬间红了，怕姜之水觉得太冒犯，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就看到她被逗笑，冲许妙眨眨眼。
许妙眼睛亮亮的，情不自禁地晃晃脑袋：“真漂亮…”
台上沈女士敲了敲讲台。
上学期期末考试卷子被发下来，姜之水刚转过来，只好跟同桌看一张。
好巧不巧沈女士教语文。
林树的大字飞扬跋扈，十行的大题只写了两三行，作文更是车轱辘话来回写，勉强凑够字数。
选择题第一部分全选A，第二部分全选B…
他抬眼飞快瞟了下姜之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秒，两秒，姜之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气音开口：“对不起。”
“…有关系。”林树也用气音回道。
要是早知道半年以后姜之水真帮他拿到了那一千元，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回：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