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踪迹》绛绿

8、第 8 章 从排水管道

　　从排水管道钻出来后，他们一路跑到工厂另一侧的暗巷。确认周围没有人，两人在阴影里变回了人形。林默从猎人尸体上扒下一件战术外套披在于欢肩上，遮住她被银网勒出的血痕。
　　“先回你公寓，”他说，声音沙哑但镇定，“这里太容易暴露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于欢变回人形后，侧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银的残余毒性让愈合速度变慢。她翻出林默给她的药膏——一种用月石粉末和草药混合的绿色膏体，涂在伤口上，凉意瞬间压住了灼烧感。
　　手机亮了，是小雨的消息：“欢欢，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昨天去你家找你，敲门没人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自从青山村回来后，她一直在躲着小雨。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她看到她的眼睛变成金色，怕她闻到她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野性”气味。
　　“我没事，最近加班多，累。”她回复了一条，然后关掉了手机。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五晚上，她刚洗完澡，门铃响了。她裹着浴袍，透过猫眼看到小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欢欢，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于欢叹了口气，打开了门。小雨冲进来，一把抱住她，眼泪瞬间打湿了她的浴袍。“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你知不知道我报了警，警察说你只是请假没去上班，让我别大惊小怪！”
　　她拍着小雨的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发水味，还有眼泪的咸味，以及……恐惧的味道。对，恐惧。她的汗液里有一种酸性的气味，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标志。她在害怕，不是害怕她，是害怕失去她。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没事，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小雨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突然停在浴袍领口露出的月石吊坠上：“这是什么？好漂亮……等等，你锁骨那里是什么？”
　　于欢下意识捂住侧腹，但已经晚了。浴袍的腰带松了，侧腹的伤口——虽然涂了药膏，但还有淡淡的银色疤痕——暴露在小雨眼前。
　　“天啊！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这是刀伤吗？”小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于欢，你到底卷进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陪你报警！”
　　“不是……”她后退一步，突然感觉到体内的躁动。小雨的情绪太激烈了，她的恐惧、担忧、愤怒，像一波波海浪拍打在她敏感的神经上。她的指尖开始发烫，指甲不受控制地变长了。
　　“欢欢，你的手……”小雨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正在变长的指甲，尖叫声卡在喉咙里，“那是什么……”
　　“小雨，你听我说，”于欢拼命压制着变身冲动，声音已经变成了半狼的嘶哑，“你先出去，现在，立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雨终于尖叫出来，后退撞翻了鞋柜，东西散落一地，“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变成金色的了！”
　　门铃又响了。不是小雨，是另一个人。于欢冲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两辆黑色SUV，和工厂里那批猎人一样的车。张振国的人，他们跟踪小雨来了。
　　“该死！”她咬牙，转身对小雨天：“外面那些人是来抓我的，他们很危险。如果你现在出去，他们会伤害你。”
　　小雨浑身发抖，眼泪流下来：“你……你是怪物……”
　　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她的胸口。她闭上眼睛，任由部分变身发生——金色的眸子，微尖的犬齿，耳朵变得略尖。当她再次看向她时，小雨已经退到墙角，惊恐地瞪大眼睛，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像是要拨打什么号码。
　　“别怕，”她轻声说，声音因犬齿而含糊，“我还是我，只是……不太一样了。那些猎人不同，他们会杀死任何与超自然有关的存在，包括知道秘密的人类。”
　　门外的电梯声响起，猎人已经到了他们这层。她听到他们的低语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是银弹上膛的声音。
　　“后门，”她当机立断，拉着挣扎的小雨冲向厨房，“消防梯。”
　　就在她们打开厨房窗户的瞬间，公寓门被猛地踹开。三个持枪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张振国——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像是被狼爪抓的。
　　“别动！”他喝道，枪口对准她，“银弹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小狼女，这次你跑不掉了。”
　　她挡在小雨前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变身正在加速，毛发从皮肤下钻出，骨骼开始重组。小雨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是倒地的声音——她昏过去了。
　　“漂亮，”张振国居然笑了，换上另一个弹夹，“正好拿你做新武器的试验品。抓住那个女孩，她是证人，也是筹码。”
　　“不！”她的声音已经半是狼嚎。她扑向最近的一个猎人，利爪划过对方持枪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张振国没有犹豫，扣动扳机。子弹擦过她的肩膀，银的灼烧感让她痛呼出声。但疼痛也加速了变身，她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衣服被撑破，一匹银狼站在了客厅中央。
　　张振国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新转变的狼崽子。控制不住了吧？”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那个女孩带走，逼这畜生就范。”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枪时，窗户玻璃突然爆裂，一道更大的银色身影扑了进来——林默，完全变身后的形态比她还大一圈。他直接撞倒了张振国，枪飞了出去。
　　“走！”林默对她吼道，声音在狼形下依然可辨，“带那女孩离开！”
　　她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另外两个猎人已经重新举枪，她知道必须行动。她小心地叼起小雨的衣领——狼的口腔能牢牢叼住衣料而不伤到人——从窗户跃出，沿着消防梯飞速下降。身后传来枪声和怒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巨响。她不敢回头，叼着昏迷的小雨在夜色中狂奔，几分钟后到了几个街区外的小公园。
　　将小雨轻轻放在长椅上，她焦急地望向公寓方向。几道闪光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她看到一团银色身影从火光中跃出，朝相反方向跑去，后面跟着猎人的车辆。
　　林默在引开他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确保小雨安全，然后去找林默。她轻轻拍打小雨的脸，只见她慢慢苏醒睁开了眼睛，
　　可是看到面前的银狼小雨的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小雨，是我，”她努力用狼的声带发出人类语言，声音含糊不清，像嘴里含着石头，“我不会伤害你。那些人才是危险的。”
　　小雨浑身发抖，但至少没有再次昏过去：“欢欢……真的是你？”
　　她点点头。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还是狼形，嘴里说出的话含糊得像野兽的低吼，但小雨竟然听懂了。也许是因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也许是因为小雨已经认出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耳朵一动——远处有警笛声接近，可能是爆炸引来的。她必须离开了。但首先，她得变回去。
　　她后退几步，在公园的暗影里控制着毛发缩回体内，骨骼重新排列。变身逆转的过程比变身更难受，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捏造。当她重新成为人形时，浑身赤裸，皮肤上还残留着银狼的银色光泽。她胡乱套上从公寓里顺手抓出的一件外套——幸好变身撑破的是衣服，外套还挂在厨房椅背上，她出门时本能地叼了出来。
　　“听着，”她艰难地组织语言，声音因为刚变回人形而嘶哑，“回家，忘记今晚的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你的安全。”
　　不等小雨回答，她转身冲入夜色。她必须找到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