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棋子 眼瞅着年关 ...

  •   眼瞅着年关近了,雪也下得勤。沈戎正对着妆台暗格里的布防图犯愁,西山寺上香的由头递上去了,可皇帝派的侍卫里里外外围三层,轿子查得比什么都严,图纸藏在哪儿都不保险。
      春杏掀帘子进来,脚步都急了:"娘娘!外头传消息,镇北侯沈大人回京述职,今儿晌午刚进的城!"
      沈戎手里的炭笔顿了顿,墨点落在图纸边角,晕开一小团黑。
      沈长风,她这位"爹",终于是回来了。
      按说这是好事。沈长风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主帅,他脑子里的布防、兵力、粮草底细,比这张图纸全十倍。可另一面,沈芷是他嫡亲的女儿,从小看到大,眉眼习惯、说话语气,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张脸再像,也只是像个皮相。
      "知道了。"她慢慢将图纸折好,塞回暗格,"去打听打听,陛下预备什么时候召沈大人入宫。"
      周贵妃宫里,铜手炉里的炭都差点被拨翻。"沈长风回来了?"她眼睛一亮,"太好了!"
      身边的嬷嬷愣了愣:"娘娘,镇北侯回京,那皇后的靠山不更稳了?"
      "稳?"周贵妃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沈长风是沈芷的亲爹,亲爹还能认不出自己女儿?这皇后入宫半年,性子、身子骨都变了个样,沈长风只要瞧出半点不对,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她当即吩咐贴身太监备一份厚礼送到镇北侯府,顺便提一句:"就说皇后娘娘入宫后身子越发健朗,连从前冬日必犯的咳疾都没再犯过。"
      另一边的翊坤宫,赵淑妃正低着头绣婴儿肚兜,听了宫女的回话,只"嗯"了一声,银针穿进大红绸布里,不紧不慢。"镇北侯回京啊……"她轻轻笑了笑,"皇后娘娘这下该安心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十二月中旬,皇帝特意在御花园的暖阁设了家宴,就三个人:皇帝、皇后、沈长风。那天下着鹅毛大雪,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白雾。沈戎穿了件宽大的枣红色绣缠枝莲的襦裙,刚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扶着春杏的手站在廊下等。
      远远的,看见沈长风跟着王忠走过来。五十来岁的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件玄色貂裘,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沫,脸膛方正,刻满了风霜,眉眼锐利。
      沈戎的心跳慢慢提了起来。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温温软软的,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家模样。
      沈长风走到近前,先给皇帝行礼,皇帝连忙上前扶住:"岳丈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沈戎。那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顿了顿,又往下滑,扫过她的手,她的腰,她站着的姿势。停留了有那么一瞬,目光在她左肩的位置微微一凝。
      沈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屈膝福身,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女儿家的娇怯:"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
      沈长风没立刻扶她,就那么站着看她,看了几秒,才大步上前,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的厚茧,力道却很轻。
      "阿芷。"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入宫半年,也不给爹写封信,爹在边关,哪一日不记挂着你。"
      沈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深,有疼爱,有常年不见女儿的心疼,可底下,还藏着点别的东西——是审视,是疑惑。
      她眼眶先红了,微微垂着眼,声音带点鼻音:"女儿……女儿怕扰了父亲军务,不敢多写。父亲在边关,风餐露宿的,可还安好?"
      "好,好。"沈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点重,"看着气色是比从前好些了,宫里养人。"
      入席之后,皇帝先开口问北境的情形,沈长风便一一道来,北狄的动向、边军的布防、粮草的储备,说得条理清晰,却也极有分寸,真正核心的军机,半句都不露。沈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手里拿着酒壶,时不时给两人添酒,耳朵却竖得老高,把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都刻进脑子里。
      正想着,沈长风忽然转头看向她,笑了笑:"说起来,你小时候最是怕下雪,一到冬天就裹在房里不肯出门,说风刮脸疼,如今倒不怕了?还能站在廊下等爹。"
      沈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试探。她端着酒杯的手稳了稳,脸上漾开点笑,轻声道:"都多大的人了,哪还能像小时候那般娇气。再说了,父亲来,女儿自然要等着。"
      回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没接实他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沈芷小时候怕不怕雪。
      沈长风"哦"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可那眼神里的疑虑,反倒重了几分。
      酒过三巡,皇帝说起沈戎有孕的事,笑道:"岳丈,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做外公了。"
      沈长风脸上露出点笑意,看向沈戎的小腹,目光却微微一凝:"哦?这倒是天大的喜事。从前太医总说你身子弱,气血不足,难有身孕。如今倒是好福气。"
      这话一出,暖阁里静了一瞬,连皇帝都顿了顿,看向沈戎。
      沈戎心里一紧,随即低下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嘴角带着点羞怯的笑意:"许是宫里养得好,太医药也调理得当。再说了,这也是陛下的福气,是沈家的福气。"
      皇帝笑着点头:"说得是,是朕的福气。"
      沈长风也跟着笑了笑,举起酒杯:"臣敬陛下,敬皇后。"可他眼底的笑意,没到眼底。
      宴散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沈长风告辞,皇帝让沈戎送他。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沈戎微微缩了缩脖子,拢了拢斗篷。沈长风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阿芷。"他沉声道,声音裹在风雪里,有些发闷,"你……在宫里,一切都好?"
      "都好。"沈戎点头,眉眼温顺,"陛下待女儿很好。"
      "那就好。"沈长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爹过几日再入宫看你。"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风雪里,貂裘的背影很快便和雪幕融在了一起。
      沈戎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身上的暖意一点点退下去,凉得彻骨。她能肯定他怀疑她。方才宴席上的每一次打量,每一句看似家常的试探,都往她破绽上挑。
      这是个比周贵妃、比赵淑妃,都要危险百倍的对手。毕竟,他是沈芷的亲爹。
      春杏上前给她拢紧斗篷:"娘娘,天冷,咱们回吧,别冻着。"
      沈戎没动,望着漫天大雪,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沈长风是个麻烦,很大的麻烦。如果任由他查下去,迟早会露馅。她必须想办法,要么打消他的疑心,要么……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哪怕他是沈芷的父亲,挡了她的路,也得搬开。
      第二日,便有消息传到坤宁宫,说周贵妃宫里的人昨日去了镇北侯府,送了不少绸缎人参,还跟侯府的下人唠嗑,说皇后娘娘如今身子康健得很,连从前年年冬天都要躺半个月的咳疾,入宫后竟一次没犯过。
      春杏气得脸都白了:"娘娘!这周贵妃分明是故意的!她这是挑唆侯爷!"
      沈戎正对着镜子慢慢拔头上的凤钗,听了,淡淡一笑。"她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谁。"周贵妃是想借刀杀人,借着沈长风的手,来拆穿她。
      沈戎将凤钗"哐当"一声放在妆台上,玉珠撞得轻轻响。
      也好,既然都凑到一块儿了,那就一起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