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王子[gb]》仙神盏

2、他不是白雪公主吗 加弗耶

　　加弗耶脑中关于母后的记忆很少，他对她的了解大都来自身边的人。最初那几年，则基本来自父王。

　　父王说，母后是最漂亮的公主。

　　父王说，母后是在他一岁时去世的。

　　父王说，他和母后长得很像，以后也会是这个王国最漂亮的公主。

　　然后他照着父王的意思，穿上礼服裙，戴上镶着粉钻的王冠。父王高兴地喊他白雪公主。

　　每次仆人给自己洗澡时总流露出哀愁，加弗耶看不懂，就扑腾水玩，却被门外的父王听到，让他有个公主的样子。

　　加弗耶会偷偷去阁楼看母后的画像，有次被父王发现了，他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跌下来，以为对方会生气。

　　但父王没有。

　　他招了招手，让加弗耶过去。

　　加弗耶在最初的紧张过后，慢慢地靠近父王。

　　父王抱着他，聊起了和母后的过往。说他们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又说他们阴阳两隔，上帝无眼。

　　加弗耶听得似懂非懂。

　　忽然，父王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加弗耶，”父王喃喃道，“我的白雪公主，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你是她留给我的礼物。”

　　熏得令人窒息的酒气中，加弗耶看见了父王猩红的眼。那只手用力搓着他脸上的皮，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他连皮带肉地捻碎。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只有你长得像？如果……”

　　如果这张脸，能撕下来就好了。

　　如果他的孩子真的是公主就好了。

　　加弗耶开始害怕父王。

　　每天晚上，父王都会对着他的脸说些很奇怪的话。高大的国王在黑夜中更像是一个恶魔，加弗耶的任何哭闹都会引来恶魔的怒火。

　　加弗耶想跑。王宫的夜晚一直在咬他。身旁的仆人为他备好行李，他们一起逃出了王宫。

　　国王发现了。

　　他们被抓到了。

　　加弗耶狼狈崩逃，滚进泥潭，他被侍卫拎着带回王宫，灰头土脸地跌在了国王面前。

　　泥潭里满是钩刺，在里面滚了一圈的加弗耶满身擦伤，血流不止。

　　可这一刻，他更害怕的却不是那个泥潭，而是面前的白雪国王。

　　他流着泪，感受到对方将手放在他脸上，捏得很用力，仿佛要将他的肉扯下来，那些刺顺着那股力道扎进皮肤，痛得他泪流不止。

　　“……不像了。”国王喃喃道。

　　加弗耶抬起泥泞的脸，在国王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随后国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吼道，“你长得不像她了！！！”

　　这一巴掌打得加弗耶近乎晕厥，热意从鼻尖下流，眼前所有景色飘飘忽忽地化成了一滩水。

　　等他醒来，脸肿得像个包子。国王进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又走了。

　　自那以后，国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找过他。

　　加弗耶也找到了保护自己的方法。他藏好自己雪白的皮肤，将公主裙锁进衣柜，时间久了，国王似乎将他彻底遗忘了。就连王宫里的偶遇，对方也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仆人。

　　加弗耶希望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

　　＊

　　白雪国王要迎娶新的王后了。

　　他们喊她白雪王后。

　　听说对方是海峡另一侧最漂亮的公主。

　　大婚时，加弗耶远远地藏在角落，一眼便看见了她。

　　怕国王发现，他很快就走了。

　　宫里的仆人们说，还以为国王真的会娶和先王后很像的公主，可是她们一点都不像。

　　听到那些话，加弗耶下意识回想，可却发现他早已忘了母后的样子。

　　他跑去阁楼看画，却不慎撞到了木箱，怕被父王发现只得匆匆跑开。

　　仓促的几眼里，他想，确实不像。

　　他不像母后。

　　白雪王后也不像母后。

　　他们都是另一个人。

　　＊

　　加弗耶继续灰扑扑地生活。这是他能保护自己的最好的方式。

　　这一天，白雪王后过来了。

　　加弗耶低着头，视野里是对方华丽的裙摆，这些天他听了很多口口相传的王宫故事，按照故事里说的那样，白雪王后应该是讨厌他的。

　　加弗耶自卑地缩起自己的脚趾头，希望她别打自己，“母后……”

　　没有挨打，没有谩骂。加弗耶被带去洗澡了。

　　穿上裙子后，那些记忆纷至沓来，加弗耶紧张地闭上眼睛。落在脸上的触感却与记忆里的不同。

　　很轻，很温柔。他脸上的皮没有与肉分离。

　　于是，加弗耶不由自主地靠近白雪王后。

　　画像中的母后似乎走了出来。

　　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上最漂亮的公主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留在漂亮的王后身边。

　　白雪王后身边应该是白雪公主，而不是坑里的一团烂泥巴。

　　一开始，加弗耶很谨慎。

　　可两年过去，国王没发现半点异常。理所当然的，他松懈了。

　　被掐着脖子举起来时，加弗耶用力扑腾着，国王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停住时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好像。”他听见国王喃喃道，恶魔的声音穿过几年光阴，狞笑着撕扯他的脸。

　　酒气扑面而来，加弗耶费劲拍打国王的手，他的脸很快因窒息而涨得通红。

　　国王皱眉看他片刻，忽的松了手。加弗耶被甩到地面，断断续续地呛咳起来。

　　“为什么不像了？”国王问。

　　他紧紧盯着加弗耶的脸，似乎要从上面找出方才的痕迹来，可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一片沉闷的绯红。

　　“加弗耶，”国王自言自语道，“你越大，就越不像她了。为什么会这样？哦……我知道了，因为你不是公主。”

　　国王一把抽出刀，面目狰狞道，“你不是公主！你不是公主！！”

　　加弗耶惊恐地看着国王，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往外跑，却被国王一脚踩住大腿。

　　刀砍了下来。

　　蚀骨的剧痛中，加弗耶思绪混沌地想，他不是公主……是什么意思？

　　半梦半醒间，加弗耶看到了母后。他想夸对方今天也很漂亮，发间的红玛瑙和衣领很般配。

　　可是……

　　母后，你为什么喊我白雪王子？

　　我是……我是女孩子呀，和两个母后一样的女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