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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擦肩赴晚风   大四暮 ...

  •   大四暮春,风软花温,遍地絮飞。夏栀突如其来的婚讯,猝不及防撞碎了平淡安稳的毕业季。宿舍群骤然沸腾,一张鲜红的结婚证照片刷屏对话框,女孩眉眼明媚,笑意滚烫,配文简简单单一句:我结婚啦!
      满屏的惊叹、祝福与雀跃,层层叠叠,热闹非凡。
      林青梧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看着照片里笑得毫无保留的夏栀,也不由自主弯起眉眼。
      夏栀向来热烈坦荡,心性直白果敢。喜欢便奔赴,想要便争取,爱恨坦荡,从不藏匿半分心事。她的青春热烈明媚,爱得坦荡圆满,是林青梧这辈子,最羡慕也最不可及的模样。
      喧嚣的群消息之下,一条专属私聊安静弹出,是夏栀温柔的邀约:「青梧,我的伴娘,你来当好不好?」
      林青梧指尖微顿,轻轻敲出一个温软的字:「好。」
      五月,暖风灼灼,繁花盛放。夏栀的婚礼定在老家的酒店。林青梧提前一日奔赴小城,陪着她布置婚房、试穿伴娘礼服,忙前忙后,琐碎忙碌直至深夜十一点。
      喧嚣落尽,房间终于归于安静。夏栀裹着一身正红睡衣,盘腿坐在婚床上啃薯片,眉眼皆是待嫁的松弛与欢喜。林青梧倚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漫不经心划着手机,晚风穿窗,温柔缱绻。
      “你紧张吗?”林青梧抬眸轻声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三年朝夕相伴,早就笃定是他了。”夏栀嚼着零食,语气含糊又甜蜜,话锋忽然一转,直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倒是你,什么时候打算好好谈一场恋爱?”
      林青梧缓缓锁屏,将手机搁置一旁,语气清淡平和:“不急。”
      “你永远都是这句不急。”夏栀放下薯片袋,敛去嬉笑,端正坐姿,认认真真看着她,眼底藏着心疼与无奈,“青梧,我问你一句话。”
      “嗯,你说。”
      “你是不是... ...还放不下周砚辞?”
      短短一句,轻如晚风,却精准撞在心底最柔软的死角。林青梧周身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沙发布料,心底翻涌的情绪瞬间乱了节拍。
      夏栀看着她瞬间凝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早已了然:“果然。”
      “... ...你突然提他干什么。”林青梧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波澜,声音轻得发虚。
      “我为什么不能提?”夏栀语气微微急切,藏着满心疼惜,“你整整单身四年!四年大好青春,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唯独你困在高中那点细碎心事里,迟迟不肯脱身!”
      “我没有——”
      “你别骗自己,也别骗我。”夏栀轻轻打断她的辩解,字字真切,直击心底,“你敢说这四年你从未动心旁人?敢说你手机里没存他的点滴痕迹?敢说听到他的名字,你的心跳依旧平稳无波?”
      林青梧张了张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失语,无言以对。所有伪装的平静、刻意的释怀,在挚友通透的目光里,瞬间溃不成军。
      夏栀见她沉默落寞,急切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膀,温柔安抚:“我不是故意逼你,也不是想刺痛你。我只是舍不得你这样。你要么勇敢一次,去找他问个清楚,了结所有执念;要么彻底放下,放过自己。你这样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日复一日内耗自己,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温柔的劝慰落在耳畔,字字戳心。
      林青梧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着沙发垫的边角,指腹微微泛白,声音轻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无力:“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该放下,明明知道该往前走。可我就是... ...做不到。”
      心底的执念生根发芽,缠绕骨血,岁岁年年,早已根深蒂固。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是数年执念,无从割舍,无从释怀。
      “慢慢来,我陪着你。”夏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再多言,任由她沉溺在自己的心事里。
      一夜转瞬即逝。婚礼当日,盛大热闹,满堂喜庆。夏栀一袭拖尾白纱,头纱缀满细碎珍珠,温柔璀璨,美得惊心动魄。红毯漫长,光影温柔,她立在花路尽头,等候奔赴一生的归宿,回头时,还不忘朝林青梧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眼底盛满少年时的鲜活烂漫。
      林青梧立在伴娘队列之中,手捧盛满烂漫花瓣的花篮,笑着朝她点头回应,眼底满是真诚的祝福。
      仪式循序推进,最温柔的环节如期而至。新郎执起她的手,将一枚温润素圈,稳稳推入她的无名指。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是岁岁年年的笃定。
      夏栀垂眸望着指尖戒指,再抬眼望向身边的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满眼皆是安稳与欢喜。
      满堂宾客起立鼓掌,掌声雷动,温柔热烈,填满整个宴会厅。
      林青梧跟着人群抬手鼓掌,指尖起落间,动作却骤然一顿。隔着层层攒动的人头、晃动的暖光与纷飞的花瓣,新娘席后方的座位里,一道熟悉的侧脸,猝不及防闯入眼底。清挺轮廓,清冷眉眼,是她刻在心底、念了整整六年的模样。心脏骤然狠狠一缩,骤然窒息,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竭力想要看清那道身影,想要确认这猝不及防的重逢是不是错觉。可不过瞬息,前方起身走动的宾客彻底挡住了那个位置。等人群散去,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陌生的宾客落座谈笑。
      是看错了吧。林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收回飘忽的目光。
      台上捧花腾空而起,雪白花束划出温柔弧线,稳稳落入伴娘怀中。满堂尖叫欢笑,喜庆喧嚣再次淹没全场。
      她跟着人群扬起笑意,眉眼温柔,可心底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那个空荡的座位。那里曾有他片刻驻足,曾有她猝不及防的重逢。最后,只剩一场空。
      婚礼落幕,宾客四散。夜幕沉沉,酒店门口的大灯亮得刺眼,晚风微凉。林青梧立在台阶边,帮新人送别宾客,手里攥着一把未送完的喜糖,彩色糖纸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林青梧。”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身影,是许久未见的高中同班男生,出自一班,是周砚辞的旧同窗。
      “好久不见。”她微微愣神,轻声回应。
      “夏栀婚礼请了不少老同学,你不知道?”男生缓步走上台阶,停在她身侧,状似随意闲聊,目光却带着几分了然,“我看你整场仪式都频频张望,是在找人?”
      林青梧轻轻摇头,语气清淡:“没有。”
      男生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坦诚开口,一语道破她所有隐秘心绪:“你是不是在找周砚辞?”
      刹那间,林青梧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僵在原地。
      “他来了。”男生朝停车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晚风轻拂,语气坦然,“刚走没多久,你不追吗?”
      林青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夜色笼罩的停车场里,只剩零星亮起的车灯,车辆缓缓倒车离场,人影稀疏,寂静冷清。放眼望去,茫茫夜色,一无所获。
      “他... ...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不敢置信。
      “嗯,坐了大半场仪式,安安静静的,不爱凑热闹,待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男生耸耸肩,随即补了一句,字字滚烫,猝不及防撞碎她多年执念,“不过我看得很清楚,他全程,频频看向你们伴娘席的方向。”
      晚风骤然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乱她六年安稳封存的心事。林青梧指尖猛地收紧,掌心的喜糖被攥得皱巴巴一团,糖纸褶皱丛生,一如她此刻纷乱不堪的心。“他一直看着这边?”
      “对啊。”男生笑着感慨,“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呢,高中那会儿,他对你本来就不一样,次次帮你讲题、留重点,细心得不像话,全班都看得出来。”
      林青梧张了张嘴,喉咙堵着一团温热的酸涩,哽咽难言。“他没告诉我,他今天会来。”
      “你还不了解他?典型的闷葫芦性子,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声张。”男生摆了摆手,“我先走了,赶车回校,下次再聚。”
      少年转身离去,台阶之上,只剩林青梧一人静静伫立晚风之中。
      夜色辽阔,晚风微凉,吹动她的伴娘裙摆,轻轻翻飞。停车场的车灯次第熄灭,热闹彻底散尽,只剩无边寂静。
      她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顶端,那串熟记了六年、从未拨打、从未删除的号码,依旧安静如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良久,颤抖、迟疑、挣扎。无数念头翻涌,无数期许雀跃。最终,她还是缓缓收回指尖,锁屏,将手机妥帖塞回礼服侧边的小口兜里。
      算了。终究还是迟了。终究还是不敢。六年擦肩,六年隐忍,六年遥遥相望,早已隔了太多岁岁年年。
      她转身折返酒店大堂,灯火璀璨,暖意融融。夏栀正和家人合影留念,看见她归来,立刻笑着招手:“青梧,快来一起拍照!”
      她应声上前,温柔站入人群,对着镜头,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快门咔嚓一响,瞬间定格。照片里的她眉眼温顺,笑意温婉,可眼底深处那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怅然,终究被灯火清清楚楚映照出来,无处掩藏。
      归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月色温柔。林青梧翻出柜子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铁盒。那是她整个青春的珍藏,是她所有舍不得、放不下的念想。她一一取出,细细摩挲。那把历经风雨的深蓝色折叠伞,那张写满三种解法的泛黄A4纸,那颗珍藏多年的大白兔奶糖,那束压得干枯褪色的栀子花,那枚承载平安期许的深蓝色锦囊。
      每一件旧物,都是一段滚烫心动的旧时光,都是十六七岁,不敢言说的喜欢。一一凝望,一一轻抚,最后小心翼翼归置原位,合上铁盒,重新放回柜子最深处,再次封存这段无人知晓的青春。
      她落座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空白文档。指尖轻敲键盘,落下一个温柔又遗憾的标题——《青梅未熟》。
      她要写一个故事。写盛夏,写晚风,写未说出口的暗恋,写少年相遇又别离的遗憾,写一颗藏在心底、迟迟未曾熟透、最终错过的青梅心事。落笔三千字,句句温柔,字字怅然。
      抬眸时,窗外天色已然破晓。凌晨四点的夜空,是深邃纯粹的藏蓝,温柔静谧,像极了那年暴雨傍晚,他递给她的那把伞的颜色。她望着漫天深蓝夜色,将这份独属于青春的深蓝执念,悄悄写进故事结尾。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躺卧入眠。
      这一夜,她没有梦见周砚辞。只梦见一场无边无际的雨。雨幕朦胧,天地苍茫。一把孤零零的深蓝色雨伞,静静悬浮在雨里,无人执握,无人相伴。雨水顺着细腻伞骨缓缓滴落,砸在地面水洼,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独自立在滂沱雨里,朝着那把伞一步步奔赴,想要靠近,想要握紧。可她进一步,伞便退一步。她再进一步,伞再退一步。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可望,永远不可及。岁岁追逐,岁岁落空。一如她长达数年的暗恋,满心奔赴,终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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