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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不还了 孟殊约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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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殊约她在一家酒店的大堂吧见面。
沈听晚到的时候,孟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紧,耳垂上什么也没戴。
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没加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她没有在喝,只是用右手拇指沿着杯沿转,一圈,又一圈,指腹把杯沿的水汽抹开又抹开。
沈听晚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孟殊的手停了一拍。
“你来了。”孟殊说。她的视线从沈听晚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银铃被袖口遮着,只露出半截红绳。“你还是戴着。”
“嗯。”
“我以为你会摘。”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那不是我认识的那枚。”孟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很淡的唇印。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拇指把唇印蹭掉了。“陆衍十六年前在古镇遇到的小女孩——我查过。沈晚。死了。你戴的这枚是后来到你手上的。”
沈听晚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的袖口——遮得很严实。她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半寸。
“你不问我是怎么查到的。”孟殊说。
“你是孟家的人。查这些不难。”
“对。”孟殊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半寸,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很浅的水痕。“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那是来干什么。”
孟殊看着窗外。大堂吧的落地窗外面是一条窄街,街对面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落几片。她看了一会儿那棵树,转回头来看着沈听晚。“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之后怎么办是你的事。”
沈听晚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她没有松开,只是压着。孟殊看见了那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陆衍以前跟我订过婚。”她说。
沈听晚的手指停住了。
“没结成。我父亲和陆家谈过一轮,陆衍没点头。他一个字都没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父亲觉得没意思,就退了。”孟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再放下杯子,端在手里。“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看不上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找人。找一个手腕上戴银铃的女孩。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我知道了之后反而觉得好笑——原来他不是看不上我,他是看不上‘现在的人’。他只要十六年前那个影子。”
她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沈听晚看着她。孟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留下四个月牙印,和沈听晚之前掐过的位置一样。“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沈听晚说。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在他眼里是什么。你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个——”
“我不是替身。”沈听晚说。
孟殊看着她。沈听晚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尾音收得很干净,没有往下掉。孟殊的嘴唇抿了一下,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了。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松开了,拇指压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浅坑。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桌面上。“你认识陆衍多久了。”她说。
“六年。从他第一次在陆氏股东会上出现开始。那时候我父亲还觉得他年轻,可以拉拢。我也觉得他年轻。”孟殊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拿杯子的手松了一下,杯沿磕在托盘边缘,咔。
“六年。”沈听晚重复了一遍。她把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搁回膝盖。“你戴过一条手链。银色的,链节偏大,搭扣那里有一个很小的logo。”
孟殊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牌子的东西是赠品。买正品才会送。你戴了六年没摘过。但上个月你摘了。”
孟殊看着她。沈听晚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咖啡留下的水印上——圆形的,边缘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淡褐色的痕迹。“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见我都穿高领。今天也是。你把手链摘了,但习惯还在。你右手腕上有一圈印。衬衣袖口盖不住的位置,你一直往下拽。陆衍看你不看那里,但我会看。”
孟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高领毛衣的袖口确实偏短,露了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长期戴链子留下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没拽住,就停在那里了。“你挺厉害的。”她说,“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在乎的不多。”沈听晚说,“但我不替别人活。不管是你说的那个影子,还是别的什么。”
孟殊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右手腕上那道印痕在灯光下变得更浅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完全消了。她站起来,把包从椅子背上拿下来。包带挂得有点高,她够了一下才够到。“我说完了。”她说。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样。”孟殊把包挎在肩上。她的视线从沈听晚脸上移到她腕间——袖口遮着银铃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她收回视线。“你现在这样挺好。比我之前想的要好。”
她转身走了。黑色大衣的下摆从沈听晚的椅子旁边擦过去,带起一小阵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手链我扔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大堂吧很安静,沈听晚听见了。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听晚坐在原位没有动。桌面上那杯孟殊没喝完的咖啡还搁着,杯壁上的水雾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深褐色的干痕。
她把那个杯子推到了桌子中间。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把袖口拉起来——银铃安静地挂着。她把它解下来,放在掌心里。
铃铛表面被她戴了这么久,颜色暗沉了,但铃身内侧那一小行刻字还在。她翻到内壁看了一眼——“替我活”。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是沈晚用指甲刻的。她把银铃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凉的。然后她松开手,把它重新系回腕上。红绳绕了两圈,打结的时候她用牙咬住线头拉紧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陆衍在厨房煮粥。她站在半墙后面看了一会儿——他搅粥的动作和平常一样,右手握木勺,腕子转的弧度很小。她走过去,站在灶台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放在台面上。碗沿朝右。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去哪了。”
“见了一个人。”
“谁。”
“孟殊。”
他搅粥的手停了一拍。木勺抵着锅底没有动。过了两秒他才继续搅。“她找你干什么。”
“聊天。”
“聊什么。”
“聊你。”
他没有接话。粥开了,他把火关小,盖子揭开了一半让蒸汽跑出来。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白气散开。他拿了一个碗先盛给她,放在台面上,然后给自己盛了半碗。
他端起自己那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端着粥坐在对面。喝了一口——不烫,刚好。
两个人面对面喝粥。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沉在碗底,汤是稠的,没有枣。
她喝完了自己的那碗,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过去。她看着他洗——三遍,碗沿朝右,放回沥水架。他擦干手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
“孟殊说你以前跟她订过婚。”她说。
“家里谈过。我没答应。”
“她说你没说话。没答应也没拒绝。”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厨房灯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拇指压在食指关节上,压了一下,松开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订婚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找的人还没找到,订给谁都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她走进画室,没有开灯。站在黑暗里,她看着墙上那幅画——蹲着的人影,空白着脸。
孟殊今天在大堂吧里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影子,替身。但她站在那面墙前面,伸手碰了一下画上颧骨的位置。
颜料干了,粗糙的。她没有画脸。也许永远不画。也许空着才是对的。她收回手,走出了画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书房门开着一条缝,灯亮着。
她走过去,没有停。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银铃在腕间碰了一下床头柜,叮。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那块痕迹还在。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书房那边传来椅子腿碰地板的轻响。她没睁眼。但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半夜醒了。因为粥煮好了,碗洗了,两个人的碗都朝右。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