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我们的力量 ...
-
四月也过得紧锣密鼓。
“欢迎来到一组。”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进藤光一头冷汗地打完招呼,对于这么严肃的场景还很不自在,和谷义高就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另一边看。
“不光是你,你的朋友也很不错啊。她已经八连胜了吧,颇有越智当时的劲头呢。她很厉害吗?”
“啊……月岛,应该很厉害吧?”
“应该?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们没下过棋吗?”
“正式对局,好像没有……”
“哎?”
进藤光和佐为相视苦笑,他和月岛就只在初见下过一盘,还让子下得乱七八糟,后来见面机会有限,通常只有佐为在讲解他或她下过的棋,他们两个压根没找到机会再下一盘啊。
不过从她下过的棋来看,她还是挺厉害的。她的对手也很厉害!
说起来,最早有一次她摆好棋局,佐为看了半天,还和她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微笑,之后他们又一起看了他一眼,看得他莫名其妙,仿佛这两个人隔着他还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一样,他追问又都不告诉他,令人不爽。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进藤光躲开和谷义高的手臂,“大家都是院生了,这不就有机会正式对局了。”
“说得也是。”
和谷义高转头看向其他人。
“不过,有谁看过她下棋吗?我下完时,她都已经下完了,我都没见过她的棋局。”
其他人面面相觑摇头。
“比我们都快?那应该是真的厉害了。”
越智康介哼了一声。
“说起来,她怎么学习围棋呢?”
进藤光对上其他人的目光,依旧一脸茫然。
“你还是不知道?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大概有一位厉害的老师吧?她摆过一些下过的棋,对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奈濑明日美叹了口气,站起了身:“真受不了你们这些男生,直接问不就好了吗?”
正巧这时,月岛宁宁也感受到强烈的注视看了过来,见她挥手便走到近前。
“我的老师?”月岛疑惑地看了进藤光一眼,“我没有拜师,不过我有一位下棋很厉害的朋友,最近又认识了两位下棋很厉害的朋友,学到了很多。”
进藤光和佐为相视一笑,想必他们就是那两位新认识的下棋很厉害的朋友吧。
“哎,那你要参加围棋学校的课程或者哪位老师的围棋研究会吗?有人点拨和对局的话,进步会更大更快哦。”
“确实是这样呢……大家有推荐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各自的学校和老师介绍了一遍。
月岛宁宁沉吟片刻,兴致勃勃地问:“我可以都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太辛苦了,算上完成学校功课的时间,几乎没有娱乐的时间了啊。”
“学校的功课,我在学校就完成了。娱乐的话,围棋就算我的娱乐了。完全没关系啊。”
和谷义高莫名察觉一阵优等生的碾压气息,和进藤光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耸肩,才有点羡慕地说:“我还没试过在学校就做完作业的感觉呢……那你要不都来看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选一两个参加?”
“好啊,谢谢。”
月岛宁宁心算了一下,和塔矢亮向她发出邀请的研究会正好没有冲突,时间利用得非常充分,开心。
塔矢家的研究会上,塔矢行洋向一名学生讲解,其他人围在另一张棋桌前有一搭没一搭下着玩,几位棋士说起了同期的近况,塔矢亮兴对此没什么兴趣,有些走神。
突然,他的袖子被轻拽了一下。
塔矢亮转头看向月岛宁宁。
“怎么?第一次来研究会,感觉怎么样?”
“很有趣啊。”月岛宁宁笑着回答,然后小声问他,“还有多余的棋盘吗?”
“有,来这边。”
月岛宁宁在他放好的棋盘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摆起了棋子。
“这是?”
“进藤光的对局啊。”
塔矢亮皱眉:“我不在意他的棋如何。”
月岛宁宁不为所动:“哦,是吗?这一周多是谁数次对我欲言又止,好难猜啊。”
“……”塔矢亮咬牙,“我只是想问你在棋院感觉怎么样。”
“也很有趣,谢谢关心。”月岛宁宁对着他wink了一下,“你既然不关心他的棋,那就不必拨冗在这陪我了。”
塔矢亮瞪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棋盘,双手握拳,竟然真的就要起身。
啊,傲娇程度超过预期值了。
月岛宁宁放下棋子,赶忙拉住他:“是我很想让你看,真的很有意思哦。”
塔矢亮沉默地重新坐好。
很快,月岛宁宁就把棋局摆好了。
“怎么样?进步很大吧。”
她在通过院生考试后,就请他把和进藤光的三次对局摆给她看,他摆的时候就像现在这么沉默。
不过,这一次,他沉默了没多久,就斩钉截铁道:“还差得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但是,他的进步真的很惊人,我看过他几次对局,几乎每一盘都比上一盘下得好一点,偶有妙手。”
“他?”绪方精次坐了过来,看了棋盘一眼,很快意识到端倪,“哦,你们在说那个孩子啊。是啊,月岛和他一样,都是院生了,应该有机会看到他的对局。你们下过棋吗?”
“还没有,估计要下下周了。”
“唔,应该会很有意思。”
绪方精次看了仍旧盯着棋盘目不转睛的塔矢亮一眼。
“难怪你对月岛考取院生那么上心,是为了安插卧底吗?这下收到回报了。”
“什么?”
塔矢亮惊讶抬头,又连忙看向月岛宁宁。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继续下棋才支持你成为院生的。”
“我知道。”月岛宁宁安抚地笑了下,“而且就算是卧底也没关系啊,做卧底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而且真要说卧底的话,她也并不只卧底一方啊。
远在进藤家的佐为打了一个喷嚏,收获进藤光的感慨,“连鬼魂都会感冒吗”,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月岛宁宁看着塔矢亮说:“交流和理解是破除误会的前提。他看起来是在很认真很努力地追赶着什么呢。”
塔矢亮别开眼:“这和我没关系。”
月岛宁宁歪头:“不过,这是上上周的对局了,上周他也下了一盘很有意思的棋呢。”她说着,收拢了棋子。
塔矢亮没有接话,但主动开始帮她收拢另一色棋子。
绪方精次看得都要笑出来了。
这么迫不及待吗。
掩饰得真差。
月岛宁宁执起第一枚棋,抬头正想说什么,却被吓了一跳。
塔矢行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旁,连带其他人也在他身后聚了过来。
“你继续,”他气定神闲,“不必管我。”
“是。”
月岛宁宁看向塔矢亮,他正认真等她落子。
这个人这个时候明显除了这盘棋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又看向绪方精次,绪方精次只是笑了笑,抬手示意请她继续。
啊,神秘主义者,怀疑主义者的大敌。
她又看向芦原弘幸,芦原弘幸一脸茫然。
也是,这位知道的比她还少。
……
月岛宁宁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干脆继续做一个毫无感情的摆棋工具。
很快,棋局摆好了。
绪方精次抚着下巴。
“确实,和月岛说的一样。与上一盘相比,那个孩子在这一盘进步很多,这边一手也非常巧妙。”
“那个孩子,是谁?”其他棋士好奇。
“是一名院生,一个很神奇的孩子。”
“哦?我以为亮君这样的天才就很少见了,月岛小姐也很有才能,怎么还有这么有灵气的孩子吗?现在的孩子们可真了不得。”
“芦原加油,不然真的要被赶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阵笑闹。
随后,月岛宁宁又在这群职业棋士的要求下为他们摆了其他她觉得很有意思的棋局,但确实如她所说,有可取之处,却都不如进藤光那盘亮眼。
塔矢行洋也就这些棋局的转折为她做了一番延伸的讲解。
她清晰地感觉到,藤原佐为和塔矢行洋,在古今遥相对峙的峰顶,居高临下地看待棋盘时,有着怎样的异和同。
研究会结束,塔矢亮坚持去门外陪她等出租车,顺口问及她下午有什么事没和他一起回家。
“就是社团活动啊。”
“社团活动?”他没听说她参加别的社团。
“围棋部的活动…………!”
月岛宁宁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眼睛也睁大了。
“我忘了!”她一脸惊恐,“我忘了退部的事了!”
正好迈出院子的芦原弘幸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看她。
“要不,你和社团指导老师说,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上院生,才没能及时退部?”
“别出馊主意。”绪方精次也走了出来,“除非他们的指导老师对围棋一窍不通,不然会不知道她的棋力够不够通过院生考试吗?”
月岛宁宁长叹口气。
“算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但愿他们不会太生气。”
芦原弘幸皱着眉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又看塔矢亮:
“她打算考试的时候就该退部了吧,你没有提醒她吗?”
塔矢亮也一脸尴尬:“我以为她想考完再退……她还挺喜欢围棋部的。”
芦原弘幸又转回头:“……海王的围棋部成绩似乎是很不错,不过中学的围棋部对你来说有那么大乐趣吗?”
月岛宁宁肯定地回答:“很有趣啊,大家人都很好。”
依稀对塔矢亮在围棋部的遭遇有所猜测的两个成年人看向他。
“哈哈,大部分部员人确实不错……我其实有点咎由自取。”
塔矢亮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这种时候就显得格外孩子气了。
“不过宁宁也是个很容易把人都想成好人的人啊。”
对此,绪方精次感慨:“大概出了月岛家看谁都是好人吧。”
芦原弘幸蓦然感觉到话题即将沉重的趋势,赶紧打圆场:“也有可能是大家在校园中对美少女的优待吧,亮输在了性别上啊。”
他们闲聊着,出租车到了,三人同月岛宁宁告别,塔矢亮还额外叮嘱她到家后联系他确认安全。
月岛宁宁坐在后座向他们挥手,车开走了。
同一时刻,佐为正在努力把耍赖趴在棋盘上的进藤光拉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光,不要输了就丧气啊,那个叫塔矢亮的孩子正在快速变强呢,你慢了就更难追上了,光——”
“我知道他在变强啊,我也在啊。你怎么知道他就更快啊?!”
我能经常看到他的对局啊。
确切地说,我们都能。
佐为想起了那个态度缓和但仍深藏防备的女孩子。
月岛宁宁应该知道光和那个孩子的误会,毫不吝啬地把她和那个孩子的对局摆出来给他们看。
光只觉得下得好,想着换成自己要怎么应对,从来没有深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的来源。
还是月岛宁宁反过来安慰他。
“这不是挺好吗?要不是这样放达的性格,光也不会在有鬼魂寄居在身上的情况下还能正常生活,也不会在围棋这件事上这么百折不挠,这么心无旁骛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佐为用折扇掩住嘴,“那个孩子是你的朋友吧,你这么帮助他的劲敌好吗?”
月岛宁宁露出特别好看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想要一直看到他们下棋的样子。
“他们知道彼此的劲敌在无论什么样的帮助下变强,都会很高兴吧。
“看到这样的他们,我也很高兴。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看到心怀理想的人,充满勇气、毫不气馁、彼此追赶鼓舞着前进的样子。
——那会让我也更喜欢这个世界,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