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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煜朝五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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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朝五年十一月,将军府,夜深人静、。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晚,打更的老赵头裹着新织的棉衣,手里的梆子结了一层白霜。
“这天儿,真是要冻死人咯……”老赵头嘀咕了一句,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走在甬道上,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墙上的瓦砖铺着白天还没还没融化的雪,月光一照,像无数颗从天上掉下的星星。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这孤寂的夜色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谁在哪儿?”老赵头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声音如落入大海的沙子无人回应。
老赵头的后面冒出一层冷汗,他哆嗦着手,把灯抬得更高,不停地扫视四周。
黑暗中一道黑影闪过,什么东西猛地打在他后颈,眼前一黑,只留下没熄灭的灯孤零零落在雪地。
与此同时,将军书房的灯火未熄。他正揉着酸涩的眼睛看边关军报,窗外那过分静谧的夜,让他有些不安。平日聒噪的家犬今夜一声不吭,仿佛连畜生都嗅到了某种不祥。他推开房门,月光还没来得及铺满门槛,一柄短刃便如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胸口。剧痛像潮水般涌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极干净漂亮的手,握着刀柄,轻轻一转。蒙面的黑影俯身,动作利落得像在收割一束熟透的麦子。
“你……”他还没吐出第二个字,就眼前一黑,重重倒下。
弥留之际,他看见一双很漂亮的手拔出刀,对方蒙着黑纱看不清脸。蒙面人确定将军已经断气后,利落地把头颅割下来。
尸体是在第二天发现的。侍女看见书房门没关想要关上,迎面撞上无头尸身,尖叫声划破晨曦,整个府的人都聚集到一块。
几天时间,满城风雨。下人们纷纷猜测杀死自家老爷的人是谁。有人说是朝堂的政敌派来的,有人说是别国派来的刺客,也有人怀疑那个刺客根本不是人,天地下竟有人能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内来去自如如幽灵一般。
英雌,人们也称他为“刽子手不留行”。
(1)
沈筝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将军府的宴会上。
彼时的天下六国已灭其四,唯有北边的燕国和东边的齐国仍苟延残喘。然而他们依然不思进取,百姓民不聊生,达官贵人夜夜笙歌。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才十一月,整个邯郸已经变成了一座雪城。
荆轲在邯郸城外杀了一个人。赵国丞相府的一名门客,据说私通了秦国,企图出卖邯郸的城防图。雇主正是赵国丞相,他用一袋金子的价格买下那人的人头。
荆轲做得很好,没过几天他就完成了任务。
那天晚上,丞相府彻夜通明。丞相高居主位,两侧大小官员依次入座,金子般的菜碗如流水般呈上,浓烈的酒香与笑语喧阗直冲云霄,连庭前的烛火仿佛也被这热闹蒸腾得摇曳生姿。
宴会待到鼎盛之时,府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面带面具,四下扫视,月光如刀,他径直走向宴会的主人,旁边的卫兵见他携带兵器,握住刀柄的手不由得加重。
“事情办完了吗?”丞相似乎早就知道男人的到来。
男人没有应话,只是随手将腰间悬挂的灰色布袋往地上一扔,鲜血裹着人头滚了一路。
众宾客皆大惊失色,唯有丞相起身鼓掌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真名不虚传!”说着既让侍从捧上一袋装满黄金的袋子。
荆轲拿起报酬就准备走,他从不喜欢参加宴会,也不喜欢喝酒。可丞相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今晚过后,我会派人送你回燕国,从此不用再四处漂泊。”
荆轲坐到宴席的末座,周围是觥筹交错的官员和门客,。是衣香鬓影的歌姬和舞女。他独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这繁华与他毫不相关。
宴席进行到一半,面带白纱的乐师取代了原先的位置,音乐也从原来刚劲有力的战歌变成了清丽婉转的江南小调。
这时,一声尖锐的叫喊打破了宁静。一个醉酒的将军一把拉住乐师的手腕,原本脸上的面纱被扯掉,那是一张还未褪去稚嫩给的脸。
骚动声惊动了所有人,可没有人敢上前制止。那将军是丞相府第一猛将,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想要哪个女人,没有人敢说不。
女人绝望了,他慢慢失去全身的力气,任由男人的手粗鲁地摸着她的身体。她叫沈筝,,这是她来到相府的第十年,她原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这弹琴弹到手再也动不了,然后被扫地出门,最后再找一个老实的男人共度余生。
无论多长的黑夜,晨曦总会到来。在她最无助的那一刻,那身影如同一束光照了进来,他将沈筝搂紧怀里,温暖的体温让她沉寂的内心重新变得火热。
“你是东西?竟敢抢小爷的女人!滚开!”
他们径直走向大门,将军愤怒地拔出腰间的剑砍向男人,他仿佛早有预料侧身躲避,拔刀。
只是银光一闪,在人们还没反应的刹那,将军的腰带以一个漂亮的“V”字断成两半。
他转身离开,穿过那些披坚持锐的武士,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走进了邯郸的夜色。
(2)
沈筝是连夜逃出邯郸城的。
那晚之后,那个因他而在众人丢尽脸面的将军扬言要将他锉骨扬灰。丞相见她自幼失去双亲,在府里多年,便悄悄给了她些盘缠逃命。
沈筝离开邯郸后辗转赵国多地,只为寻找那晚救他的男子。最后她在邯郸的城外客栈当伙计,她总有种莫名的笃信,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还会回来。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雨夜,屋外的风刮得格外凶猛,仿佛要把整片大地掀起。一个黑衣人闯进了夜色,沈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兵甲的铿锵。
不久后,大门被重重高敲响,门还没完全打开,一群官兵就立刻闯冲进来,为首的长部厉声喊道:“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摆,从怀中拿出一张通缉画像放在桌上道:"此及朝廷重大要犯,你们可有见过。"
沈筝一眼看出画像上戴着面具的正是荆轲。
官兵很快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沈筝的还没搜查。她死死挡住房门。最后被粗暴地推去。
房间内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还有一面很老旧的铜镜。他们四处检查,生怕放过角落。沈筝看到敞开的窗户被吹得拍响,她稍稍安心,她知道荆轲已经逃脱.。
马蹄声渐行渐远,沈筝赶忙寻找荆轲,最后在客阀的侧门外发现了已经晕迷的男人.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他弄回自己狭小的房间,烧了热水,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污血,又小心翼翼地给他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包扎。他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冰冷的青铜面具就放在眼前,纹路繁复诡谲,像藏着无数秘密。当她的手靠近男人的脸准备摘下面具时,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的喜悦,她听过太多关于眼前男人的传闻,直到他真的出现在面前,这一切仿佛做梦一样。
揭下面具时,她不可置信住嘴——那是一张少年老成的脸,尽管还能看出他这个年纪的稚气但岁月的磨损早已留下满目沧桑。他谈不上英俊,但五官很硬朗,眉毛那么黑,鼻子那样高挺。见他的第一眼容易让人把他联想到曼陀罗,美丽,清冷,致命,他所蕴含的剧毒可以杀死天下最凶猛的野兽。
荆轲在睡梦中惊醒,此时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他脑子里只记得自己被官府通辑逃命到这,又在频死前被一个女人救下。他起身推开房门,走下楼梯,那是个充满烟火气的客栈,伙计热情招呼着入住的客人,人们脸上也洋溢着不属于乱世的笑容。
“你醒了。”沈筝仔细打量男人点了点头,”看来恢复得不错”,说完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她转身又忙去了,好像他只是个普通的住客。
荆轲在客栈里住了下来。有时候他坐在角落听来往的商旅讲各路消息,有时候站在后院看夕阳把远山烧成一片赤红,有时候也帮沈筝搬搬柴火、修修桌椅。
这是他少有有的松解,可时代的汹涌总会吞没一切。
在一个不寻常的午后,那一伙军队又一次降临。他们毫无预兆地冲进客栈,手中的屠力以出鞘就没在收过,血从二楼流到一楼,千万滴横七竖八流动,直至汇成河流。
沈筝和荆轲因为有事外出幸免一难。那晚,烧纸的火堆燃了一夜,空荡的后山多了十几座坟墓。
荆轲知道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如果把自己,或许他们不会死,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了愧疚。他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沈筝旁说“赵国我们已经待不下去,我要去燕国,你如果愿意的话会有人来接我们。”
沈筝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荆轲抱臂靠在树下静静等她。
(三)
下山时,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些暖意,一辆繁华的马车停在路旁。车上下来一位年迈的老者,他穿着华丽,毕恭毕敬向荆轲施礼。
"在下遵公子的命令,特来迎接阁下前往燕国。”
荆轲漠然点头,他注意到老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身后的沈筝身上,他只好开口道:“这是我唯一的家人,请允许和我一道前往燕国。
马夫双手拉动缰绳,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声。他们一路向北,慢慢地,他们来到赵国边境,几天的风波使沈筝早已身心疲惫,于是她沉沉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她唤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天空晦暗,几朵铅云低垂,·高耸的太行山腰被白雪覆盖,莽莽苍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黑白色。寒风裹挟着雪籽子,打在脸上感觉生疼。
又过几日,他们到达了蓟都城。邯郸的街头总是热热闹闹的,走进酒馆总能看见一堆汉子赤裸着胳膊在比酒量。而蓟都显得很冷清,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紧紧裹住身上的羊衣袭。远处胡笳声鸣呜咽咽,在寒风中回响,平添几分肃杀与苍凉。
马车行驶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朱红色的门楣上悬着用黄色漆料写着“姬府”这是燕国太子姬丹家。老人走进府内,没一会儿又重新令车夫驾车,马车最终停在郊外。
四周空荡荡的,一座简陋的房屋孤单的的立在湖边,这就是之后他们生活的地方。
他们的生活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他会在午后在院子练剑,沈筝就在旁树下弹琴。阳光柔和灿烂,像颜料一样涂满地面,指尖轻抚间,清新的旋律勾人心弦,叶隙的倒影打在沈筝脸上,她显清晰又模糊。荆轲收剑时偶然一瞥,见她垂着眼,十指轻抚琴弦,眉目间那种专心致志的温柔,竟让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的映在她眼里,不会再有其他事物能吸引她。他像一本难以读懂的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要做什么,没有人知晓。人们只知道他是个嗜血的恶魔,却没人知道再锋利的刀也需要力鞘。
那晚的经历她牢记于心,是这个陌生了男人给了她温暖和依靠。她清楚再绚烂的花总有凋谢的一天,她怕稍不注意,美好的事物会化作泡影。
两人开始对彼此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又是一年秋收,千万株麦汇成一片金黄的海,荆轲拉着沈筝走在田中,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以至于有时会忘了自己是个亡命天涯的刺客。
“胡人来啦!”守麦的士兵惊慌地呐喊,一阵阵急促的马鸣声响向这里逼近,燕国地处东北,与东胡人接壤,每到秋天,他们会挥起手中的弯刀南下劫掠。
荆轲感觉到沈筝的手在发科,那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战栗。
“沈筝”荆轲摇了摇沈筝的肩。
“别碰我。”突然间,她猛地松开他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跑。
荆轲想追上去,可远处已经传来胡人的号角声。他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官兵,又看向沈筝离开的方向,最后拔出了腰间的剑。
这是他无数次杀人中最特别的一次,不是为了屠戮,而是为了守护。
那群胡骑约有五十来人,来势汹汹,马蹄踏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胡人冲过来的时候,他快速迎上去。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胡人脖颈上绽开一条红线,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刀刀封喉,没有一刀多余。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十多个胡人身躺了一地。荆轲没有心思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胡人,而后转身朝对后跑去。
荆轲是在树林深处发现她的,沈筝全身缩在角落,眼角止不住流泪。
当她看到荆轲的那一刻,仿看找到了依靠。她扑向荆轲,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夜晚,摇曳的烛光下,沈筝第一次讲述她的过往。在进丞相府前,她和父母生活在赵国的边塞小镇,那里虽然土地贫脊,但父亲和母亲凭借着勤劳的双手也过得很幸福。
转折在她七岁那年的秋天,一伙匈奴人闯进了这座小镇,他们烧杀劫掠,最终全村只有对他们有用的壮丁和女人活下来。
沈筝嘴唇微微颤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耗尽全身力气:“他们把俘虏当作战利品分给各个部落,母亲紧紧抱住我,我能感觉到她在害怕。”
她揉揉哭红的眼睛继续说:“我看见几个壮汉把母亲拖进帐内,然后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直到一丝不苟.......他们把母亲按在床上肆意凌侮,欢呼声叫声连绵不止,她只能无助的蜷缩在角落。
第二天睡来,沈筝发现她母亲已经自杀,在生命的最后,那双悲愤的双眼始终没有闭眼。后来,李牧将军大破匈奴,她才跟着赵军回到赵国。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进入了寒冬,原以为就这么孤独到老,直到遇见了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是你再次给我温暖。"
荆轲低下头,小心地抚摸她,最后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从今以后,我的剑只为你出鞘。”
灯灭了,窗外的秋蝉成对鸣唱。一场风雨过后,吸吮过甘露的枯树重新长出了嫩叶。
天亮的时候,荆轲醒了过来,沈筝安静地躺在里。其实她很美,没有点污渍的脸像玉一样娇贵,长长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他完全可以带她去一个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在一起生活。
他开始心动,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江湖外的人向往快意恩仇的日子,身在江湖的人又渴望上岸。
(四)
到达蓟都城的第四个月,荆轲终于见到了姬丹。
姬丹跪在他眼前,泣声请求道:“赵国已经是秦园的囊中之物,现在秦军兵临易水,还望大侠救救燕国。
“好”。荆轲没有任何犹豫,从他决定来到燕国起,这就是他的使命。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死了,请帮我照顾好她。荆轲注视着沈筝,满怀不舍,如果下辈子他不是刺客,如果下辈子能早点见面,他或许可以和她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他们是在易水旁分别。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一切都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老马的叹息声。
两人对视了很久,清冽的易水被镀上一层暗红,随后又变成金黄。荆轲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沈筝,沈筝接过玉佩,死死抱住荆轲。
"活着回来”。
“嗯。”
他转过身,朝秦国出发。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古筝声。那是沈筝常演奏的曲子,是她以家乡所流传的曲子为基础进行改良又加入自己的想法制成,曲子条和肃静,还有股边塞的凄凉。
情不自禁间,他放声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到达秦国后,荆轲立刻派随从携带金银珠宝去进献给秦国大夫,随从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姓秦名舞阳,因在家看不惯恶霸欺人索性杀了人逃离家乡。
大夫没让他们失望,几天后的朝会上他向秦王进言道:“燕王惧怕我秦国的虎威之师,近日派遣使臣前来朝拜,愿做我大秦的附庸,为以表诚意,已让使臣携我国叛将樊无期人头与燕国地图来到咸阳。"
秦王大悦,命大夫着手择日令人觐见。
消息传到驿馆,秦舞阳将自己新磨的宝刀收了又拔,仿佛已经看到它刺穿秦王胸膛的样子。荆轲显得很淡定,他只是吩咐秦舞阳把行动所需的东西准备妥当。
夜里。荆轲仍然在院中练剑,十年前学会的那套剑法早已刻在他骨子里。虽然他的早已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他这次竟感到恐惧。走神之际,剑锋划过手臂,留出一道血迹。
"宣燕国使臣上殿见。”
荆轲和秦舞阳站在宫门外等候,迈过宫门,便是咸阳宫,秦舞阳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场景--黑压压的秦军整齐排列在左右,呐喊声快要震碎崤山的巨石。他或许杀过很多人,可那不算什么,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人人逢战争先,人头在他们眼中是晋升的台阶。
越靠近皇宫,搜查就更越加严格,两人被里里外外检查了遍,不用说刀剑,就连蚊子都进不去。好在荆轲早有准备,他在燕国命铁匠打照了一把短小却十分锋利的匕首藏在了地图中,神不知鬼不觉。
来到大殿内,一股巨大的威圧感油然而生。秦王赢政高坐正中,两旁是文武百官,如此恢宏的场面,让秦舞阳手一软,手中捧着的铜匣掉落在地,清晰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咸阳宫。
“燕使为何发抖?赢政挥了挥手,喧哗声戛然而止。
“回大王,他是小地方来的,一辈子没见过像王上这样尊贵的人,一时闹出笑话,还望王上恕罪。”荆轲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交给秦舞阳,淡定的向赢政回话。
赢政没有多疑,宣荆轲一人上前献图,地图在赢政面前缓缓展开
督亢之地尽在他眼中。
突然,荆轲左手猛地攥紧嬴政的袖袍,右手拔出匕首。那瞬间他快得像闪电,连殿上的烛火都被他带起的风吹腰了头。
赢政的反应很快,他用尽全力挣脱荆轲,袖袍在争斗中被撕了一块。惊慌之余,他急切地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无奈剑身太长,他只得放弃。
台下的大臣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大秦律规定,除秦王外,任何文武百官都不得戴剑上殿。殿下的武士也没有办法,按律没有赢政的命令他们不准上前。
千均一发之际,医官夏无且拿起手中的药袋扔向荆轲,正要再次行利的荆轲只能抵挡。一边的大臣们赶忙朝赢政喊道:“大王背负着剑鞘,背负着就能拔出剑。”
长剑出鞘。一时间,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身一剑,荆轲的左腿顿时血流不止。荆轲手支撑着不让膝盖跪下,但握住匕首的时候还没有松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着步步逼近的赢政,最后将仅有的一点力气凝聚在手心,把匕首向秦王掷去。
他生败了,匕首扎进铜柱。又是一剑,荆轲用手去接,五根手指应声而落。
血的腥味让他有些想吐——即使那是他自己的血。
视线渐渐的有些模糊起来,人群的身影在他眼中慢慢的开始模糊,变小……他忽然有些惊觉的发觉:血,恐怕已经流得太多了!
不远处的蜡烛熄灭——很快他也要像那盏火一样暗淡在庞大的咸阳宫内了吧?天下苍生,青史留名……到了最后只剩下空谈。
在人生结尾,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女孩对他说的话:”荆轲,带我走好不好?我们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就像时间回到最初,我们永远不分开。
血已经渗透他的使服,眼前的人影开始飘浮。
"你叫什么名字"
"荆轲。"
武士们开始围托过来,刀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荆轲快要死了,他听说春秋时候有个人叫做聂政,在他答应韩国大夫严仲子去刺杀侠累前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市井屠夫,最后他刺杀成功后死了,可他的名字足以让世人铭记。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化作一缕轻风,飞出减阳飞过千山石水,飞到蓟城那间小屋里。
那里有个女孩,那女孩在等他归家。
(五)
消息传到蓟城的时候,沈筝正弹琴。今天的乌鸦声吵得她心神不宁,以致于弹错了好几个音。
这时,那辆载着他和荆轲来到燕国的马车又一次停在门口。姬丹亲自拜访,也带来她等了很久的消息--荆轲死了。
沈筝拒绝了姬丹给予的一切,她没有像客栈那回痛苦,只是在她未完成的曲谱上又添上了几笔。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公元前222年,秦军攻破蓟城,燕国灭。有一伙秦军路过他们生活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把断弦的琴和一份曲谱。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沈筝。
秦国一统天下后,建立了秦朝。仅仅十五年后,嬴政去世,在他儿子胡亥的残暴统治下很快走向灭亡,天下又一次陷入战乱。
“后来有人知道沈筝去了哪里吗?”
茶舍内,口干舌燥的先生刚刚咽下几口上好的龙井茶,底下的听众纷纷要他讲讲琴师的下落。
说书人端起粗碗又抿了口茶,望着窗外悠悠东流的易水,半晌才道:"琴断了,曲谱未写完,人……再没人见过。可每到秋天,易水上总飘着几缕琴音,像是她在哪儿还弹着。"满座无言,只余茶棚外风声猎猎。
荆轲的名字已然在历史长河中流逝,只有秋风吹水过易水湖面,行军的铁骑踏过燕北赵之地,他的名字才会再被提及。
又过数年,有一个身着的无名侠客听说了这个故事的终章,他在易水旁醉了一宿,又弹了一曲琴,然后这个故事又开始被人传颂。
后世的史学家们称这个时代为黑暗时代,在这缥缈的岁月里,有个刺客和乐师曾经相爱过。秋风又过易水,河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仿佛还能听见一缕残破的琴音,缠着某句早已散佚的歌谣,若有若无地唱:
"风萧萧兮易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