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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子妃不喝药怎么办?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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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未停。
段钰礼下朝归来时,肩头与发梢都沾了层薄雪。
昨夜他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许多事都一闪而过,记不真切。
今日上朝时也心不在焉。
他按了按眉心,抬步朝殿内走去。
寝殿的院门虚掩着,彻畔立在门外,见他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他呢?”段钰礼问。
“太子妃染了风寒,如今还睡着。”彻畔回道。
段钰礼脚步微顿,抬手叩门,内里无半点反应,他索性推门而入。
屋内未生炭火,寒意浸骨。沈祸卧在榻上,被子裹得紧实,将身形拢住。
段钰礼走近,见他额间渗着冷汗,脊背弓起,缩在床榻角落,肩头不住轻颤。
他蹙眉,目光扫向彻畔:“屋内为何不生炭火?”
“回殿下,我家少爷自幼体弱,不生炭火,原是他这病症奇特,遇温凉环境才会好的快些,只是有些难忍。”彻畔垂眸回话,“每到冬日里便要这般折腾,挨过两三日便有好转。”
沈祸豁然转过身伸手,攥住段钰礼的手腕眉头拧成死结,闭着眼呢喃不休:“别走!别走……”
他扣住沈祸攥着自己的手,想挣开,却感受到一阵冰凉,他停住了。转而放缓了力道,轻轻回握。
沈祸好似察觉到了暖意,绻缩的身子舒展了些,呢喃声也轻了。
段钰礼解了身上的衣袍,抬手覆在沈祸身上,衣料裹住单薄的被褥,暖意渗透进棉絮里。
沈祸眉头渐舒,攥着他手腕的手轻了些,却没松开,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轻哼,听不真切,像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段钰礼坐在床沿,一言不发。
沈祸,你到底在喊谁?
殿内很静,过了片刻,沈祸缓缓睁眼,眸光蒙着层雾,落在段钰礼身上,视线昏沉却不肯挪开,声音沙哑发涩:“你还在……”
沈祸眨了眨眼,眼底湿意坠下来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拉着段钰礼的手放在脸侧,贪恋着那点暖热。
段钰礼不明所以,心口泛起细碎的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沉声道:“好好歇着,孤一会儿传太医来。”
话音落,,缓缓抽回手,他转身朝殿门外走去,未再回头。
木门合上,隔绝了内外光线。
殿内重归寂静,彻畔缓步走上前,沈祸仍望着门口的方向,眸光滞在门板上,良久才开口:“我以为,他还在。”
彻畔不明所以,但还是劝道:“主上,别想了。”
沈祸叹了口气,神色褪去方才的脆弱,渐归清明:“陌魂的反噬太严重了,我竟就这样病了。”
他重新躺好,闭了闭眼:“你先下去吧,我在歇息一会。”
“是。”
不过多时,太医来了。
段钰礼去而复返,和太医一同进来。
周太医细细诊了脉,指腹搭在那节手腕上良久才收回手。
“殿下宽心,太子妃并无大碍,只是天气寒凉,外感风寒,待老臣开一剂方子,服下后明日便可稍微好转。”
“嗯。”段钰礼颔首,“绍禾,你随周太医去抓药煎药,仔细些。”
“是,小的明白。”绍禾躬身应了,引着太医退下。
段钰礼在床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祸。
后者就那么躺着,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好在药很快便煎好了,,浓黑的汁液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绍和将药碗小心端至床边,段钰礼接过,指尖试了试碗壁的温度,随即递到沈祸面前,意思明确。
沈祸坐起身,眸光落在乌沉沉的药汁上,眉头立刻拧得更紧,下意识地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哑:“殿下……要不算了,我……我躺几日也能好,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段钰礼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极轻地“啧”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将药碗略略收回:“沈公子的意思是嫌药苦,宁可自己硬捱着难受,也从不肯喝?所以每年冬日都要熬上这么一遭?”
沈祸被戳中心思,喉结滚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却因为不适而显得格外勉强,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没……就是觉得,这点小恙,不必劳师动众,浪费药材……”
“药材本就是拿来用的。”段钰礼打断他,将药碗又递近了些,碗沿几乎要碰到沈祸的下唇,“况且,药已煎好,你不喝,才是真浪费。”
“还是说,沈公子信不过太医,信不过孤?”
这话问的,沈祸进退两难。
信不过太医可以说是谨慎,信不过太子,那可就是别的意思了。
终于,沈祸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认命般缓慢伸出手,试着去接那碗药。
段钰礼却没松手。
正在沈祸疑惑僵持之际,段钰礼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忽地伸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颌。
力道不大,迫使他微微抬头,直面那碗黑色的药汁。
“既然怕苦,就别磨蹭。” 段钰礼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廓,“一口气喝了,反倒痛快。”
说完,他手腕微倾,温热的药汁便贴着碗沿,稳稳地渡入沈祸因惊愕而微张的口中。
突如其来的苦涩如同爆开的黄莲。
沈祸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扭头躲避,下颌却被稳稳固定住。
他只得被迫吞咽,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眼角瞬间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眼眶通红。
一碗药见底,段钰礼才松开手,将空碗递给旁边垂手侍立的绍和。
“咳咳……咳……” 沈祸伏在床边,剧烈的咳着。苦涩的味道顽固地霸占着口腔和喉咙,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滚。
一块冰凉的东西忽然抵到了他唇边。
沈祸泪眼朦胧地看去,是一小碟蜜渍梅子,色泽暗红透亮,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含着。” 段钰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将碟子又往前送了送。
沈祸迟疑一瞬,还是张口含住了那颗梅子。
很甜。
他缓过一口气,浑身脱力般靠回枕上,“殿下,您可真狠。”
“既喝了药,便好生歇着。” 段钰礼没理会他的话,“孤还有公务,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沈祸回应,转身便走。
——
沈祸的修为高,法器的反噬自然也好的快些,次日晌午他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雪后初晴,檐角冰棱往下滴水,一声一声敲在石阶上。
“什么时辰了?”沈祸问。
“巳时三刻了。”彻畔递过热帕子,“主子可好些了?”
沈祸接过帕子敷了敷脸,温热驱散了最后一点昏沉。他掀被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段钰礼做什么呢?”沈祸望着书房的方向。
“太子一早就去了书房,谢云也在里头,许是有要紧公务。”彻畔取来外袍,“主子先用膳吧?”
沈祸没应,任由彻畔替他披上外袍。系带时,他忽然问:“忙多久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彻畔仔细理平他肩头的褶皱,“太子下朝回来就直接进了书房,早膳都是闵七送进去的。”
沈祸轻轻哦了一声,走到镜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眼下一圈淡青,是病气未褪尽的痕迹。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脸色真难看。”他自言自语。
彻畔站在一侧:“主子病刚好,将养几日便好了。”沈祸抬手拂袖,铜镜波动了几下,随即浮现了书房内的场景。
段钰礼正在和谢云说着什么,听不真切,但一猜便是政务方面的。
“太子妃,该喝药了。”绍和端着药碗走近,沈祸赶忙将镜子里的幻影收回。
“放一边吧,你先退下。”
“是。”
绍和走后,沈祸盯着药碗
彻畔立刻会意,干净利索的将药倒了。
他又盯着镜子里的幻影看了好一会,终于起身,走到衣架前,挑了件月白色暗云纹的锦袍。
换好衣裳,又在镜前照了照,这才推门出去。
廊下风大,他拢了拢衣襟,朝书房方向走去。彻畔默默跟在身后,手里抱着个暖手炉。
段钰礼从书房出来时,沈祸正立在廊下。
听见脚步声,沈祸回过头,眼睛在雪光里亮了一下。
“殿下。”
“怎么出来了?”段钰礼问。
沈祸每回,忽然伸手轻轻地拂过他衣袖。
“殿下衣领乱了。”
段钰礼顿住。
沈祸已经靠过来,手指捏住他领口那片微微翻折的锦缎,慢条斯理地理顺。
距离太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段钰礼颈侧,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段钰礼没动。
等那双手离开,他才垂眼看了看领口,淡淡道:“多事。”
“怎么能叫多事。”沈祸笑,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哑“殿下仪容不整,旁人瞧见了,该说太子妃不尽责。”
段钰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祸跟上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雪地留下一串并行的脚印,一深一浅。
“殿下要去哪?”
“议事。”
“那臣陪殿下去。”
段钰礼停下,第一次听沈祸以“臣”为自称。
他侧过脸看他:“议事厅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臣在门外等。”沈祸说,“殿下议事久了,总要有人端茶递水。闵七他们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他说这话时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模样,没法反驳。
“随你。”
沈祸唇角弯了弯。
议事厅外廊风大,沈祸真就站在那儿等。
约莫半个时辰,里头说话声歇了,门打开,几位官员鱼贯而出。
段钰礼最后出来,看见沈祸还立在原处,鼻尖冻得发红。
“怎么不找地方避风?”
“怕殿下出来寻不着人。”沈祸搓了搓手,呵出口白气,“议完了?”
“嗯。”
“那我陪殿下回书房。”
段钰礼没说话,算是默许。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到了书房门口,沈祸很自然地跟着进去。
段钰礼在案后坐下,翻开奏折,他便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随手拿了本搁在榻上的兵书。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外头的风声和屋内的炭火声在作响。
段钰礼批了会儿折子,抬眼时,看见沈祸歪在榻上睡着了。
兵书摊在膝头,一只手还压着书页,指节纤细,腕骨伶仃。
段钰礼看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傍晚时分沈祸醒了,榻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绒毯,严严实实盖在身上。他坐起身,绒毯滑到腰间,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彻畔端晚膳进来时,沈祸正对着那条绒毯出神。
“太子妃,该用膳了。”外头有人,彻畔改了称呼。
“殿下呢?”
“在偏厅和谢大人谈事。”彻畔摆好碗筷,“殿下吩咐,让您先吃。”
沈祸没动筷子。
等到菜都快凉了,段钰礼才回来。
见他还在等,眉头微蹙:“不是让你先吃?”
“一个人吃没意思。”沈祸托着腮,“等殿下一起,菜才香。”
段钰礼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沈祸这才动筷,却只夹眼前的青菜,吃了几口就放下。
“不合胃口?”
“没。”沈祸说,“病刚好,吃不下。”
段钰礼看了他一眼,对旁边侍立的绍和道:“让厨房煮碗鸡丝粥。”
绍和应声去了。沈祸眼睛弯了弯:“殿下待我真好。”
“食不言。”
粥端上来时还滚烫,沈祸舀了一勺吹凉,忽然递到段钰礼唇边:“殿下尝尝?”
段钰礼抬眼。
“就一口。”沈祸声音放软,“殿下晚膳用得少,垫垫胃。”
那勺粥悬在半空,热气袅袅上升。段钰礼沉默片刻,低头就着勺子喝了。动作很快,几乎算得上仓促。
沈祸收回勺子,也不换,就着同一个位置舀了粥送进自己嘴里。
“甜。”他说。
段钰礼耳根有些热,低头继续吃饭,再没看他。
夜里沈祸抱了棋盘去书房。
“殿下,手谈一局?”
段钰礼正在写东西,头也不抬:“没空。”
“就一局。”沈祸已经摆好棋盘,“若臣赢了,殿下答应臣一件事。若殿下赢了,我给殿下当一个月端茶送水的小厮。”
段钰礼笔尖顿了顿。
“何事?”
“还没想好。”沈祸笑,“先欠着。”
段钰礼放下笔,走到棋盘对面坐下。沈祸执黑先行,落子很轻,啪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两人下棋都不说话。
段钰礼棋风沉稳,步步为营;沈祸却刁钻,时不时剑走偏锋,看似无理,却总能在绝处觅得生机。
下到中盘,沈祸忽然“咦”了一声。
“殿下这步棋……”他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是在让着臣?”
段钰礼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是吗。”沈祸落下一子,堵死白棋一条大龙的去路,“那我可要赢了。”
最后数子,黑棋胜半目。
沈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承让。”
段钰礼看着棋盘,没说话。那步“让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那样走,仿佛潜意识里,就不想太快结束这局。
“殿下欠我一个许诺了。”沈祸收拾棋子,白玉棋子在他指尖翻转,“臣得好好想想,讨个什么才好。”
“别太过分。”
“不会过分。”沈祸抬眼看他,“臣要的,殿下一定给得起。”
他收拾好棋盘却不走,蹭到段钰礼书案旁,看他在写什么。段钰礼由他看,笔下行云流水,字迹峻拔。
“殿下的字真好看。”沈祸说。
“你还没说你要讨什么。”
“日后再说吧,殿下放心,不会太过分。”
他在书房又磨蹭了半个时辰,直到段钰礼说“该歇了”,才慢吞吞起身。
走到门口,他回头:“殿下今晚还睡书房?”
段钰礼没应。
“寝殿的炭火,臣让人添得很足。”沈祸声音轻下来,“比书房暖和。”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
夜深人静,绍和在书房内,站在段钰礼面前,字字句句地禀报着沈祸的一切行为。
“太子妃昨夜在窗边坐了一夜,风寒恐怕就是那时引起的。”
“他一直防着小的,不让小的近身,所以别的事情小的暂时探不到底。”
段钰礼扶额听着,随后开口:“他不让你近身,你也不必一直盯着,暗处还有谢云。”
“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