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岫喻知天

16、夜探庭院惊密谋 “摇光，你

　　“混账玩意。”师万代咬牙切齿，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能随口骂人，收敛一点，“行了，我认得路，先回客居。”
　　“好的呢。”江晴配合道。

　　八宗雾的人客套一番后，也在师万代的带领下来了六门月的客居。然后六门月此地分岔口很多，七拐八拐才没有辜负摇光星地名誉，成功抵达目的地。

　　师万代悄悄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幸好幸好。”

　　几人松懈打趣的时候，墨岑意注意到西侧的回廊经过一批人。他们神色庄重，面上泛着怪异的石灰青，衣着为蓝，故而判断是兰家人。

　　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六门月绝大多数元老都是兰姓，不过令他在意的是这群人护送的东西——用红布裹着，勾勒出似人的轮廓。

　　人形？
　　不待他再看，那群人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回廊尽头，也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另一边传来林致充满怨气的声音。

　　“能耐，你能耐！下次再炸我水晶骨试一试？我保证第一时间让你陪它殉葬。”

　　被他训斥的人身高八尺，魁梧雄壮，那么一个汉子在林致的怒火下却软下骨头。
　　“小致，看在我是你二叔的份上，这件事就这么……”

　　“叔你个头。”林致冷笑一声，“你是我爹都没用。去，自己找个禁闭室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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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这场闹剧，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三三两两散了回屋，只有墨岑意略显疑虑地又瞥了一眼长廊，随后在江晴的催促下跟着回屋。

　　师万代余光注意到他：“进屋再说。”

　　另一侧，林致斥走了亲爱的二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亲信三影就无声无息地闪身在一侧，轻声开口：“大人。”

　　“干什么？”他这会儿火气正大，到底少年郎年轻气盛。

　　三影司空见惯，道：“兰家那里……”

　　“他们又说我什么坏话了？都说了这位置是货真价实坐上来的，一个二个不信的话怎么不亲自来问我？”林致蹙眉，“我这人向来洁身自好，不染风尘……”

　　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却合乎情理的话。

　　三影见他精神状态欠佳，只能无奈妥协：“大人，您先好生歇息……择日再说，好吗？”
　　林致头也不回：“好。”

　　语落，他转身朝公务堂走去。
　　-
　　客居内已然聊得热火朝天。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哪能这么巧合一来就让你碰见了？”江晴缩在床角，不可置信。

　　墨岑意揉揉眉心，语气略带烦躁：“都说了我只看了一眼，他们走得快我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那不就对了呗。依本仙君的判断，多半是你心里想得太乱看花了眼而已。”

　　“是吗？”墨岑意温柔笑了笑，“万一是真的，到时候吃了你的魂魄我可不负责救回来，等着变养料吧。”

　　江晴干瞪眼：“你忍心吗？你忍心吗？”
　　墨岑意依旧笑：“乐意至极。”

　　“去你的——”
　　鸡飞狗跳之际，师万代敲了敲床沿：“再吵就来喝茶。”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师万代啧了一声：“臭小子，喝了会死人吗？一个二个这么不情愿。”
　　江晴道：“那您可太小瞧它的威力了。”

　　咚。
　　这回是摇光星自己制止了这场幼稚的争吵，强行将话题转移到正经事上：“得了，先不提人形炉这种违背传统审美的东西。倘若六门月真能干出摄魂之事，那就得联合肃清了。”

　　到底他是德高望重的摇光星，你认真就让两闹腾小子乖顺无比，配合地点头。

　　师万代哼哼，斜睨一眼：“你俩今晚待在这儿。”
　　“你呢？”江晴问。

　　“我顺着兰家消失的方向探查几里，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墨岑意忧心：“需要我陪同吗？两个人的话或许能稳妥一些。”

　　师万代摆了摆手：“去你的，我好歹是七星之一，区区隐匿之术会有出错的道理？你以为我从小到大都是吃白饭的啊。”

　　待到天黑，整个六门月进了宵禁，深更无人之时，师万代出发了。

　　“喂，你觉得他会出事吗？”江晴裹上棉被，小声问道，“我右眼皮在跳哦。”

　　墨岑意整装待发，倚在窗边，沉默半晌才说：“按理来说不会有问题，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你右眼皮也没跳啊。”
　　“……”

　　-

　　夜风瑟瑟，师万代硬生生将一个惊天响的喷嚏憋在喉间，心中无声痛骂屋里取暖的那两个毛头小子。

　　白天青玉在暖阳下熠熠生辉，可深夜却泛起绿光，仿佛有人伺机而待一样。

　　怎么回事？
　　早年来六门月也没见过这种场景啊。

　　黑暗中点点幽绿的光点此刻仿佛一颗颗贪狼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

　　“啧。”
　　如果是新任门主的独特品味的话，师万代为林致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审美默哀三秒。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有这般诡异的想法，如此看来，这六门月更像是有鬼了。

　　师万代继续沿着走廊走。

　　好好的地方竟然不点灯？六门月上层已经贪污到这种地步了吗？

　　越往里，所映入眼帘的是越纯正的黑。

　　师万代被脑中钻出来的似有似无的啼哭声吵得心烦，配上这样诡谲的场面，哪怕下一刻钻出来一堆万年恶鬼把他头盖骨扬了都不足为奇。

　　心中吐槽之际，他神色一凝。

　　有结界。

　　师万代轻松穿过，四周并无变化，下一刻，灯火通明。

　　此地是一座镜中庭院。

　　院中四角摆着青铜灯盏，燃着明光蜡烛，油滴凝结在底座。白玉制的石子面用朱砂带起一圈圈繁杂的纹路，连聚不知名的阵法，层层交叠，尽头都指向中央的大家伙。

　　似人非人的炉鼎。

　　“！”
　　师万代心下一动，正想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幸亏他已经隐去身形，此刻同透明人没有区别。

　　所以摇光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前庭。

　　“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等得太久了，语气带着深深的高傲和不耐烦。师万代看过去，他认识这老人，是兰家元老。

　　来者一袭紫袍，外表三十岁上下，异域风情，优雅从容地跨过门槛，细细打量院子里的炉鼎，道：“这是新的？”

　　兰元老说：“近来命自己人做的。虽说拖了几日，可在那小子眼皮子底下干这活，确实难上加难。”

　　男人并不理会，道：“原来在绀古村那个呢？”

　　“动静太大，被神殿的人端了。”兰元老神色不虞，不愿再提及此事，“别先生，你答应过的——”

　　“收集的魂魄呢？”别先生再次不作理会。

　　“噬魂蛊母被毁，魂归原主了。”

　　别先生极轻笑了一声。

　　兰元老见状，压低嗓音：“现在炉鼎正急缺原料，你最初合作的时候不是说取了祭品的魂魄吗？如果真是那一族的后人，那一定能满足我们的需求。”

　　“带来了。”别先生笑着挥了挥手，半虚化的精魄出现在他掌心，精致小巧仿佛是金色的火焰，闪着微光。

　　兰元老神色变了，恭敬地想接过去，可别先生轻松躲过，他道：“什么意思？想反悔吗？”

　　别先生并没有立刻回答，思忖后开口：“我将他养大，他自然归我所有。更何况我仅仅有这一魂二魄，肯定是宝贝着的。”

　　“祭品呢？”
　　别先生这次叹了口气，让他意外，不是怨恨无能，倒像是对爱惜之人的无奈纵容。

　　“那日离宫之后一去不复返，我只知道他性命无忧。——关于噬魂蛊母，我猜他也有所涉及。毕竟我那咒法，只有亲传弟子才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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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万代神色凝重，打算原路返回。

　　兰元老虚伪正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还请别先生尽快寻回爱徒，别忘了，你那半死不活的邪门还需要我等来拯救呢。”

　　别先生听上去不受影响：“长老既出此言，想必是知道爱徒的下落了？”

　　“自然。”
　　“如此……”

　　“——谁在哪里？”

　　师万代确信自己没有暴露任何气息，但情急之下，他施法想逃跑，别先生的毒针竟先他一步，刺入他的皮肉，剧痛来袭。

　　有毒。

　　暂且不提别先生为何能发现他，师万代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广袖一挥，在他们一探究竟前逃之夭夭。

　　-

　　屋内的两位仙君等得昏昏欲睡，险些都以为师万代不会回来了，但被微风中化形的师万代弄出来的声响惊动心神。

　　墨岑意一个翻身，上前扶住他：“摇光长老。”
　　江晴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你中毒了？！”

　　“咳咳。”师万代吐出一口污血，神色还算平静，眼睛如同黑曜石一样倒映出色彩，“小毒，我能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

　　“扶光的猜测没错，确有此事。我已经打草惊蛇，日后他们必定起疑，务必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