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岫喻知天

12、情难自已求其愿 君今劝我醉

　　院落很静，静得呼吸都逐渐焦灼。墨岑意开门，将南烛抱到床被中，不料对方正搂着他的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个人都双双跌在绵软之间。

　　南烛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呼哧的热气扑面，混杂酒香，统萦绕在小仙君颈间，缠绵不绝，勾得心尖痒痒。

　　墨岑意下意识地搂他的腰，一如从前，可今夜的动作仿佛给了什么依靠，南烛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好不主动，摸索着眼前模糊的温暖。

　　“阿烛。”
　　南烛是不清醒的，他听不真切，便想凑近了听。嗯嗯几声，气息弥漫起来。他身上那点酒香不浓，却如同烈酒，将墨岑意整个人彻底醺醉了。

　　想长醉其中，再不复醒。

　　醉态的潮红是掩盖不了，它宛如胭脂粉末，在南烛苍白的脸上增添姿色，促使着他遵循欲望。

　　大抵是这样的。

　　墨岑意低头，亲了亲他。

　　初吻一触即分，他尚存清醒，克制地喘着粗气，指尖点了点南烛的下唇，不明意味。
　　“想再亲一次吗？”

　　南烛当然同意，在他的世界里，墨岑意就宛如一个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

　　他主动攀着肩凑过来，凭着记忆抬头，在软云间落下一吻。

　　刚贴住就被逮着后颈，因为墨岑意在此时张口咬住，狠狠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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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烛睁开眼。

　　床帘放下，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侧过头，转身之间一阵酸楚，倒是提醒了他昨日的荒唐，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恰巧此时墨岑意因他的动作醒了，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语气流露出缠绵后特有的松弛。

　　“再睡一会儿。”

　　南烛道：“还早？”

　　墨岑意起初没说话，主动认错，替他揉了揉：“似乎也不早了。原先江晴敲过几次门，我想你大概起不来，就让他一边待着去。”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墨岑意殷勤的按摩，浑身上下弥漫的后劲这才消散不少。

　　按摩服务结束，按摩师笑吟吟地低头讨了个吻。

　　南烛这才清醒过来，道：“等等。”

　　“怎么了？”
　　“你没喝药。”

　　“……”墨岑意哭笑不得，“就想起来这个？”
　　南烛理所当然：“嗯。”

　　话虽如此，他可没有下床备药的意思，任由扶光仙君给他穿衣挽发，忙前忙后，再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宛若伺候一个金枝玉叶的王府公子。

　　“昨晚还好吗？”
　　“……嗯。”

　　-

　　院外，江晴正和方祭司极限拉扯，不是因为别的，老爷子太热情了。

　　“不用，真的不用，带几坛十里春就够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我们这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些土特产了，仙君——”

　　江晴欲哭无泪地扫视一眼，土鸡蛋、山核桃、菜籽油……如果真带回去，殿里那群柴米油盐都分不清的老东西还不翻天？

　　江晴道：“义弟，义弟！你怎么不来帮你江哥一把？！”

　　南照逗小孩逗得开心，才不理他，冷不丁丢过去一句“自求多福”，一个眼神都没给，统统抛之脑后。

　　山核桃、土鸡蛋、榨菜、肉干……
　　江晴眼花缭乱。

　　“真的不用，几坛酒就可以了……”
　　“仙君莫不是嫌弃了？它们虽然不中看，还是非常中吃的。还是多带一点回去……”
　　“扶光，扶光！你总算出来了，我嫂子呢？你昨晚是不是把人家折腾惨了才这么晚起来？”

　　墨岑意太阳穴突突跳：“你这嘴非得打开是吧。”

　　江晴莞尔：“哎呀，哥们这不是关心你嘛？先别揍我，来来来你说，这些特产该怎么办？”

　　他同样看见了饱含真情的土特产，那都是乡亲父老爱与希望的结晶，一时哽住，面露难色。

　　方祭司道：“仙君，这真的是村子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墨岑意道：“这……”
　　江晴道：“说话呀。”

　　“并非我们不愿，而是……呃…”

　　南照看热闹不嫌事大，悄声告诉方瑶：“瞧，你的神仙哥哥们不喜欢村子里的特产哦。”
　　方瑶愤愤不平：“坏蛋！”

　　他幸灾乐祸，刚笑出声，就被一拳揍回了原形。

　　南烛面不改色：“还你那一掌。”

　　“你还能下床？呸，你还记着呢？”南照大吃一惊。

　　他没应声，张了张手，方瑶就扑到他怀里，又亲又热，留得她“南照哥哥”原地石化。

　　南照愤怒道：“她这么亲你，凭啥啊？你很有母性光辉吗？”

　　“听你的语气，你很有了？”

　　“……”
　　南照回不了嘴，对着小丫头指指点点。

　　-

　　另一边的纠缠逐渐火热，明明江晴——折柳仙君也是神殿一员，现在却热衷于扇风点火。

　　最终，墨岑意道：“方祭司，好意我们心领了，可东西实在带不回去。不瞒您说，江晴这孩子肠胃生来不同，只吃得下九重天的琼浆玉液，否则就会一泻千里，变成乡间野狗三天三夜。带走的话，我担心他嘴馋，到时候可就难办了，您说对吧？”

　　方祭司大惊失色。

　　墨岑意继续道：“他觉得拂了你们面子不好，昨夜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唉，辛苦我忙碌一夜，这才救了他的命啊。”

　　江晴：“……”

　　可怜的方祭司已经是目瞪口呆，颤抖着问江晴：“仙君，可是真的？！”

　　“……”江晴点了点头，“嗯。”

　　-

　　“所以最后换成了一堆治胃的土方子。”南烛盯着面如土色的江晴，“会有用吗？”

　　江晴悲愤交加：“嫂子！”

　　他便转头，看向试图和方瑶重新建立友谊的师弟：“南照。”
　　南照抬头：“怎么，想感谢你师弟对于你爱情的伟大贡献？我敢说，连亭风长老都不会相信你有人要了。”

　　南照置若罔闻：“你那天，说我什么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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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照罕见地沉默了。

　　绝对有鬼。
　　墨岑意蹙眉，捕捉到关键词：“空的？”

　　南照更加沉默，秀气的面孔在长袍的遮盖下阴晴不定。他似乎在斟酌什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向来伶牙俐齿的人怎么可能这样。

　　就连江晴也察觉到不对：“义弟？”

　　-

　　良久，南照摊手：“行，我说我说。”

　　他盯着师兄，断然道：“魂魄有缺。”

　　南烛问：“缺了什么？”

　　“一魂二魄。”
　　“我没觉异常。”
　　“不是彻底的空缺，魂魄所在的原位被别的东西代替了，有点功效，但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要不你再让我看看。”

　　他上前一步，南烛后退一步，冷冷道：“停。”

　　很明显是拒绝了，南照眨巴眨巴眼：“好嘛。”
　　他又问：“到底是个魂魄不全的人，你真没觉得奇怪？”

　　“忘了。”南烛却道。

　　“缺魂少魄，不忘事就奇怪了。”
　　“无妨，魂魄之术，神殿自有妙人可解。顺带我也要回去一趟。”墨岑意摸了摸南烛的脑袋。

　　南烛问他：“什么事？”

　　“大事！”江晴故作神秘，“仙君携妖道叛逃，百家吵的可凶了。嫂子，我扶光哥现在可是「罪人」啊。殿里那群老家伙准备把他当五花肉涮火锅了。”

　　墨岑意瞪他一眼，转而对南烛笑了笑：“别听他的，师父传话而已。”

　　江晴忙改口：“嗯嗯，天枢老是想徒弟，主要也是想见见你。扶光，别这么看我，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

　　交代完各自接下来的去处后，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南照。

　　南照：“干什么？”

　　江晴笑道：“义弟，这就是你不够合群了。你师兄我嫂子都说了，不然你白听吗？白听也是要收费的呀。”

　　南照想摸出点银碎甩他脸上，可惜钱袋里比脸都干净。

　　“我接下来要回朝慈宫一趟。”

　　南烛忽问：“去干什么？”
　　体贴入微的师弟挑眉：“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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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痛痛！”南照屈服了，“我找师父，我找师父！”

　　江晴摸着下巴：“师父叫南蜡吗？”
　　“别时梅。”南烛神色不明，“你找他做什么？”

　　“这个总可以保密了吧，再这样下去就侵犯个人隐私了啊。”

　　-

　　一番并不长久的争执结束。

　　南照长长呼出一口气，冲他们摆手告别，随铃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江晴嘴角一抽：“后面有鬼在追他吗？”

　　临走时，方祭司领着村民洒泪而别，气氛悲伤浓烈，以至于说他们是送葬的也毫无问题。

　　方瑶抱着南烛的大腿不撒手，后者依旧冷脸，可将她扒拉下来的动作还是温柔了些。

　　“美人哥哥要记得回来看小瑶哦！”
　　南烛一时没有回应。

　　另一侧，江晴凑近墨岑意：“你喜欢小孩啊？要我说，不如就让嫂子生一个，行不行？”

　　墨岑意似笑非笑：“江折柳。”

　　“我听白露姐说的确实可以……”

　　“嗯。”

　　他们诧异看去。
　　南烛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一个问题：“可以。”

　　江晴心脏骤停：“哥，嫂子他答应了。”

　　墨岑意心跳加速。

　　答应了？
　　答应的哪一个？
　　是回绀古村看小孩还是说……

　　扶光仙君此刻陷入了没必要的头脑风暴中，任凭折柳怎么叫他都无法脱离，直到有一双温凉的手搭在他小臂上。

　　墨岑意垂眸。果然对上南烛三分探究的眼睛。
　　他抢先开口：“别担心，没事。”

　　南烛道：“没吃药果然有问题，牛头不对马嘴。”

　　“那不至于，我是在想……”
　　为了他舌头安康，墨岑意怎么都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出来。

　　南烛饶有兴趣：“说说。”
　　“哎。”墨岑意搂过他，“返程途中，我们应该每天都给江晴煎药吃，你觉得如何？”
　　“好。”

　　江晴大吵大闹：“你们问过本人的意见吗？！”

　　他总觉得被当成了吃奶娃娃，可他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