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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折 转折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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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
那天是程砚的生日。林屿知道,他从来不会刻意去记别人生日,可程砚的生日像一道刻在他记忆里的疤,每年的这一天都会隐隐作痛。手机社交软件如期推送了共同好友的聚会动态,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程砚搂着那个穿米白色毛衣的年轻女孩,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背景是那家林屿曾经订过位、最终因为临时加班而没能陪程砚去成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照片的配文写着"又一年,还在你身边",旁边缀着两颗爱心和几个烟火的表情符号。
林屿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攥得手机壳咔咔作响。心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涌了上来,比前几次都要猛烈,像被人攥着心脏往碎玻璃上狠狠一按。原来他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这么快就被填上了,原来程砚离开他之后过得这样好、这样快活。而他还被困在原地的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关掉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阴得很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冬雨。他把桌上的文件扫到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背,呼吸沉重而急促。
那股熟悉的、需要发泄的冲动像海啸一样拍过来,把他连日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平静堤坝冲得七零八落。他需要沈彻。需要他那具沉默的、柔韧的、从不拒绝的身体来承接这一切。他拿起手机给沈彻发了一条消息:在家等我,我马上回。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拎起外套就出了办公室,一路开车回去,在车流中烦躁地按了好几次喇叭。到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天色还没暗,阴沉的云把整个城市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压抑的光里。
他推开门的瞬间,沈彻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在做什么面食。看到林屿这么早回来,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正准备包饺子呢,韭菜猪肉的,你上次说想——"
林屿没等他说完,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沈彻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踉跄了一下,手上的面粉蹭到了围裙上。
"林屿?"他脸上的笑意凝住了,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浮起担忧的波纹,"怎么了?"
"别说话。"林屿拽着他往卧室走,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沈彻被他拽得差点绊倒,稳住身形后跟了几步,低声叫他:"你等等,你先告诉我——"
卧室门被推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林屿把他按在门板上,嘴唇就压了下来,带着冬夜的寒气和急促的喘息。沈彻被他亲得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喝酒了?"
"没有。"林屿的嘴唇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落在颈侧。
"那你——"
"我说了别说话。"林屿的手探进他衣摆,触到温热的皮肤。沈彻身体绷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林屿解他的扣子,一颗,两颗。沈彻的呼吸明显乱了,胸膛起伏的频率快了起来。可当林屿的手落在他腰带扣上的时候,沈彻忽然抬手,轻轻覆住了他的手背。
"林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看着我。"
林屿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沈彻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额头,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林屿此刻的面容——眼睛发红,下唇上有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沈彻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林屿看着他眼底那点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底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猛地甩开沈彻的手,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他妈什么身份?"那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的、刀刃般的锋利,"我花钱买你是干嘛的?你忘了?"
沈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站在门边,被解开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锁骨和上面一点没消散的红痕。他看着林屿,那双眼睛里的关切一点一点褪下去,像月光被乌云吞没。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只需要躺着,闭好你的嘴!"林屿的声音拔高了,嘶哑而尖锐,"谁准你问东问西?谁准你关心我?谁准你——谁准你改变我的生活?"
他最后几乎是语无伦次的,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关于程砚的屈辱和愤怒,那些对沈彻无声无息渗透进他生活的恐慌和依赖,全部化作恶毒的字句砸了过去。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不会还手的、可以承接他所有不堪的靶子。而沈彻就是那个靶子。
沈彻站在门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林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攥着衣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林屿的咆哮在房间里只剩下回音,沈彻才慢慢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那双眼睛依然很黑很深,只是里面那点属于活人的、温热的温度消失了,重新变得像初见时那样沉静、遥远,望不到底。像古井里的月亮被厚云彻底遮住了。
他看了林屿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难过,有释然,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然后他极缓地、近乎僵硬地松开了攥着衣摆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林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没有侧头,声音极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对不起,林先生。是我越界了。"
"林先生"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林屿浑身猛地一颤,那些沸腾的、烧灼着他的怒气和戾气瞬间被冻结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沈彻没有回头。他走出卧室,脚步声在客厅的地板上渐渐远去。然后是玄关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换鞋,拿外套,最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嗒"一声。
大门开了,又合上了。那声响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淹没。
林屿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