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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二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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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菁于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很平。监护仪在床头滴答滴答地响，数字稳稳的。她听了一会儿，坐起来。
她今天要走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栀子花在晨光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白。她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把病号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衣服。原主柜子里的一件浅灰色毛衣，一条深色的裤子。
她穿好，把头发扎起来。
床头柜上有三个橘子。她昨天让赵护士帮她带的。她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橘子很圆，黄澄澄的。
她攥了一会儿，放在床头柜上，摆好。第二个，第三个，都摆好。三个橘子排成一排。
她坐在床边，等着。
七点半，赵护士来量体温。看见菁于穿着自己的衣服，愣了一下。
“菁于，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想穿了。”菁于说。
赵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量完体温，她走了。菁于坐在床边，看着门口。八点整，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苏瑾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看见菁于坐在床边，穿着自己的衣服，她也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苏瑾庚说。
“想穿自己的衣服。”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她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菁于把毛衣撩起来一点。苏瑾庚把听诊器捂了捂，贴上去。菁于深吸了一口气。苏瑾庚听了一会儿，把听诊器拿下来。
“还行。”苏瑾庚说。“比昨天好。”
菁于看着她。“苏医生。”
“嗯。”
“你中午有空吗。”
苏瑾庚看着她。“你又想吃饭。”
“嗯。”菁于说。“小花园。十二点。”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病历合上。“你十二点来。别走快了。”
菁于点了点头。苏瑾庚走了。菁于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三个橘子。光猫从窗台上飘下来，蹲在她膝盖上。
【菁于。】拾光说。【你今天要走。】
“嗯。”
【你确定。】
菁于看着那三个橘子。“确定。”
中午十二点，菁于走到心外科走廊。苏瑾庚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两个饭盒。两个人下楼，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花园里没人，栀子花在风里晃。苏瑾庚坐到长椅上，把饭盒打开。菁于坐在旁边。
两个人吃饭。菁于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苏瑾庚坐在旁边，也吃得很慢。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苏医生。”菁于说。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吃饭。”
苏瑾庚偏头看着她。
“食堂那么多人。”菁于说。“你找个伴。”
苏瑾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管我。”
“我管。”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两个人继续吃。吃完之后苏瑾庚把饭盒盖上，放在膝盖上。
“菁于。”苏瑾庚说。
“嗯。”
“你今天不对劲。”
菁于看着她。“哪里不对劲。”
“你话多。”苏瑾庚说。“你平时不怎么说这些。”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饭盒，眼睛看着前面的栀子花。她的表情很淡，但菁于看见她的手指在饭盒盖上攥了一下。
“苏医生。”菁于说。
“嗯。”
“我走了之后。”
苏瑾庚偏头看着她。
“你好好吃饭。”菁于说。“别光吃饼干。别一个人扛。有人欺负你，你去找李主任。”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走。”苏瑾庚说。“你去哪。”
菁于看着她。没回答。
苏瑾庚把饭盒放在长椅上，站起来。她站在菁于面前，低头看着她。
“菁于。”苏瑾庚说。“你说清楚。”
菁于抬起头，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站在阳光里，白大褂干净，头发扎得整齐。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菁于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做个梦。”菁于说。“梦里有人让我等。我等到了。”
苏瑾庚看着她。
“我该走了。”菁于说。
苏瑾庚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走哪去。”
菁于站起来。两个人站在长椅前面，面对面。菁于比苏瑾庚矮半个头，得仰头看她。
“苏医生。”菁于说。“你以后做梦。那只猫回头了。你别再伸手去摸。你就看着它。它不跑。”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抓住菁于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什么意思。”苏瑾庚说。声音低了一点。
菁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苏瑾庚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但抽出来了。
“我走了。”菁于说。
她转身往花园外面走。走了几步，胸口开始闷。她没停。走了十几步，腿开始软。她扶着旁边的树，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走。
【菁于。】拾光的声音很轻。【时间到了。】
菁于走到花园门口，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瑾庚站在长椅前面，没动。阳光照着她的白大褂，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淡，但菁于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菁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苏医生。”菁于说。“橘子记得吃。”
她转身走了。走出花园，走进医院大楼。她沿着走廊走，走到楼梯间，推开楼梯间的门。她站在楼梯间里，扶着墙，胸口闷得厉害。她喘了几口气，慢慢蹲下来。
【菁于。】拾光说。【走了。】
菁于蹲在楼梯间里，手扶着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很轻的，像一根线被剪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