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成为救世主的一天》有猫倦

1、第 1 章 新星际

　　新星际时代

　　荒星

　　七号垃圾处理厂

　　“砰——”巨大的机械手从废料堆里抓起一堆破烂扔进焚化炉里。
　　零件落到炉里后溅起火花，散落周围。
　　控制台前操纵机器的宿云面前飞来几片残渣，他下意识闭眼。
　　但残渣并未碰到他，工作人员面前专门安装了新材料玻璃，目的就是阻挡这散落四周的危险品。
　　产生的高温聚在另一面玻璃上，为其覆上一层水雾，凝结成的几滴水珠缓缓从宿云面前的玻璃上滑过。
　　在这里工作一周了，他还是没有适应这项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岗位。

　　与他之前生活的，全年都被恒温系统操纵下气候适宜的星球不同。这里依然遵循着一年四季变化的准则。

　　不过今年天气实属异常，夏季的高温即使对夏天天气一向炎热的荒星来说，也充满着古怪。
　　控制台处安装的空调早已多年失修后彻底损坏，残存的几台风扇正在头顶上低声嗡鸣旋转着，努力带来略微的凉意。
　　天气的燥热挟杂着工作环境的恶劣，周围的不满越来越激烈。

　　“今年这天气真是邪门了，厂里也不知道把空调修一修，这要是热出个好何歹来，哎——一家人还指望着我养家糊口。”说话的男人把工作服掀起大半擦汗，显然对这工作充满不满。
　　“对啊，这么热的天工作量还多了，最近我天天加班，老婆都怀疑我每天干啥回家这么晚。”
　　“有苦说不出啊，不敢说啊”
　　“小声点，让老板听到了不好。”
　　“？！”“你哪边的，我说事实的还有错了。”

　　“……”宿云周围的声音乱成一团，眼见就要集体罢工抗议，拉起横幅去老板办公室讨要个说法。
　　站在一旁监工的张平急忙抹去头上的汗跑过来：“大家都冷静一下，你们苦，我看在眼里也苦啊。”
　　“大家放心，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这个情况，公司也答应我会给大家补偿的，绝对不会让大家白白受苦的。”

　　“行，跟你来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干了这么久，大家都再信你一次。”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工人又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开始重复这一天的工作流程。
　　虽然嘴上都说苦，但是每个人手下都不敢懈怠，生怕出一点错而被开除。

　　在这个时代里，但凡有点条件，有点门路的早就移居到更为发达的地方。
　　更何况即使是在这颗算得上最偏僻的星球，大多数低级的体力劳动也都已经被机器人取代，仅留下这少部分的岗位供人用苦力来换取微薄的薪水养活全家。

　　“叮，打卡成功——”又是加班的一天。
　　宿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几盏破旧的路灯模糊地照着公司门前的路。
　　这段路不长，周围大多都是些被人遗弃的房子——破烂的，荒草横长的，没有任何价值的房子。
　　如同往日一样，宿云独自一人穿过这条破旧的街道，走到十字路口。
　　周围的人大多都三俩结群，打算去邻街上碰碰运气搓顿夜宵。
　　离他不远的程宇看到孤身一人的宿云邀请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这时候回宿舍也怪无聊的。”

　　宿云心里有个小人连忙摆手，但表面依旧波澜不惊道：“不了。”顿了一下才回答，声音冷淡疏离，像是觉得不太礼貌，又补充道：“我不太饿，你们去吧。”
　　“行啊，程宇，你小子偷着空的搭讪。”一旁的人勾过他肩来打趣道。
　　被调侃的人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局促，急忙一把拽过同伴：“行，那我们下次再邀你。”

　　来这里的这几天，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方式和宿云直接搭话，周围人都偷偷瞟向他俩，搞得他还有些尴尬。
　　所幸公司和宿舍距离不算太远，宿云拐过弯便看到那栋外表墙皮斑驳的大楼。
　　走进去，和外表也没什么区别，楼内破旧得也如同上时代的遗物。老旧的大厅里只有电梯仍在照常工作，开门关门时偶尔发出“吱——呀——”的声音，轻轻飘在楼内回荡。

　　宿云乘电梯到三楼后，拿出钥匙打开第二间房门。房子外表破旧，但内里还是被收拾的相当整洁。
　　拿好换洗衣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宿云习惯性地看眼时间，墙上的老式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或许跟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即使现在有更为便捷的方式查看时间，宿云还是习惯于这种古朴的生活方式。

　　把衣服悬挂到阳台的衣架上晾晒好，他走到窗户跟前向外看，窗外已经没有一丝亮光。
　　打算回屋把窗帘拉上，他的目光忽得被远处因遮挡而不太明显的几盏灯吸引。
　　“那个方向——不是工厂吗？！”宿云有些困惑：“可是这个点，人不都下班了吗？”

　　带着疑惑回到屋内，宿云把明天早上要食用的营养液从冰柜内拿出来，提起暖壶打算出门打些被消杀过的饮用水回来。
　　没想到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举手打算敲门的张平。
　　“张主任？！”
　　“小云啊，这是打算出门？”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脸上也带点惊讶。
　　“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我就来看看你来这几天住得习惯吗，有不方便记得跟我说。”张平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一时失意都是很正常的，以后的日子机会还是很多的，别灰心好好干。”
　　“嗯，我知道。”

　　“行，那你先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没等他回答，只留下朝楼梯口走去的身影张平。宿云心想：“莫名其妙，突然来嘘寒问暖干什么。”

　　这时一侧电梯门打开，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人互相搀扶从内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看到走过的宿云，直直往他身上扑，嘴里还念叨着：“美人，美人～”
　　宿云轻轻往旁边一躲，喝醉的那人直接扑到了墙上，醉倒了。
　　空气一时间有点沉默，程宇看着晕在地上的人，倒也想把他扶起来，奈何他左右肩都搭着人，也腾不出来多余的手。
　　“你没事吧，他就是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你别放到心上。”把肩膀上的人又往上拎了拎，“你走吧，我把他俩先送回去，再回来拖他。”

　　打完水回来后，走廊已经没有人了。反锁好宿舍门，躺到床上，宿云刚闭上双眼，刚打算睡觉。
　　“特——别——提——醒——，明日（7月5日）至7月12 日多地有强降雨天气，请大家留意天气变化，雨后谨防虫灾，如若发现异常，请不要恐慌，及时上报。”智能播报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在各个楼层中响起。
　　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宿云才意识到，微型助听器还戴在耳朵上忘了摘。
　　“夏天真是多雨的季节，麻烦。”他摘下来，然后翻了个身，重新陷入沉睡中。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早晨了。戴好助听器，拿上昨晚准备好的早饭，宿云准备锁好门去上班，然后就听见重重的“砰”的一声。

　　“什么声音？”

　　走廊尽头打扫卫生的小机器人左手拿着抹布，右手提着水桶正准备开始今日份的清洁工作。但显然没想到原本老老实实摆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不知道被谁弄到了路正中间。程序中没有添加这一项的它显然没意识到前方有一个阻挡它的障碍物。

　　然后它颤颤巍巍地移动了过去，身子和垃圾桶撞到一起。垃圾全翻了出来，水桶里的水也全泼了出来。整个身体也不幸都倒在了上面，裸露出来的几根电线接触到水面闪过几点火花。
　　小机器人挣扎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啊——”听到声音急忙跑上楼的保洁阿姨看到地面乱糟糟的一摊尖叫起来。
　　“谁干的，哪个小兔崽子干的，把垃圾桶扔正中间，没长眼啊！”愤怒的情绪让她面部表情变得狰狞、恐怖。
　　机器人没了，这破地方老板当然不会再购置一个来干活，之后整栋楼的卫生搞不好都要她来打扫。
　　一想到这，她的怒气就越来越重，愤怒的眼神狠狠刮过周围。
　　宿云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该出声的，刚想从一旁的楼梯口偷偷溜出去。
　　奈何那女人死死盯住了他：“你，就是你干的吧，打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感觉不对劲，长一幅这种样子来这干活……”
　　“我告诉你，今天要不给我个交代，你别想出这个门。”

　　宿云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大部分神色：“真不是我干的，我刚出门就看它躺地上了，实在不行您去查监控。”
　　“还狡辩，我看就是你干的。”大妈掐着腰一只手指着他步步逼近。

　　“行了，陈阿姨，昨晚我喝醉了，把这垃圾桶不小心踹中间了。”程宇忍不住打开房门道“您要多少钱，我赔给您就是。
　　“小宇啊，没事没事，我就开个玩笑，哪真能让你们赔。”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要注重身体，少喝点酒啊。”在这里工作许久的阿姨当然知道他和上头领导关系不浅，不敢怪他，只得自己咽下这口气，提溜着垃圾桶下楼了。

　　下楼路过宿云时还狠狠撇了他一眼：“长着张好脸真是重要，才来几天，就有人护着。”

　　“谢谢你。”
　　“没事，没事，这阿姨平时就是有些蛮不讲理的，你别生气。”“对了，那垃圾桶真不是我踹的，我就是乱编的，我还是蛮有素质的。”程宇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解释道。
　　“我知道。”看着他一副急忙给自己找补的 样子，宿云脸上染上点笑意。

　　“那一会儿见，我先走了。”
　　走廊里只留下程宇一个人呆在原地被迷的七荤八素，忍不住感叹道：“人果然是视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