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58、校服 阚景回

　　阚景回到餐桌，看到江宁正拿杯子喝着水。
　　坐回椅子上，他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对于“前男友”这个称号，听到江宁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很高兴。
　　也很满意。
　　这意味着江宁承认了他们之前的关系。
　　承认了他们曾经的拥抱，亲吻，亲密无间的种种。
　　以至于他想，有了“身份”之后，江宁不能再说跟他没关系了。
　　阚景盯着江宁看了会儿，凑过来问：“头发怎么那么湿？”接着他抽了张纸巾就要拭擦江宁的头发。
　　“刚洗脸了......”江宁回道抬起头来，看到猛然凑得极近的阚景，“你干嘛？”他赶紧接过阚景手里的纸，拉开点距离，“我自己来吧。”
　　“领子也湿了，”阚景又抽了张纸，“别动，我来。”
　　“不用。”
　　餐厅里，李崇玉和沈林走了回来。
　　一坐下，李崇玉斜了一眼正在帮江宁擦头发的阚景，冲他“啧”了声。
　　阚景头都没抬，余光都不给出去，语气不善道：“不想吃，就走。”
　　李崇玉小声嘀咕了句不要脸，随后椅背一靠，看着江宁，用懒懒闲聊的语气问：“江宁，你家孩子多大了？”得让阚景认清事实。
　　“？”江宁。
　　阚景手一顿，擦完把纸巾紧成团握在手心里，狠狠剜了眼李崇玉。
　　其实吧，他也没想跟江宁怎么样。
　　他更多的是想补偿江宁，江宁是那么让他心疼，他想待江宁好。
　　他想，江宁回到A城这边时，他能跟江宁吃吃饭，说说话，就他们俩人待在一起。
　　没有其他人打扰。
　　没有李崇玉这种讨人厌的人在旁边说一些破坏气氛的话！
　　阚景胸口闷起一口气。
　　江宁疑惑：“孩子？”
　　“就，”李崇玉提醒道，“你在医院抱那孩子？”
　　江宁想起来了：“哦，囡囡有2岁半了。”
　　“哦～”李崇玉拉着长长的声，贼兮兮笑着看向阚景，继续道：“孩子真可爱，长得真漂亮，想来孩子妈妈也是很漂亮的人吧。”
　　江宁想了不想，就点点头，女孩子哪有不漂亮的。
　　李崇玉兴致盎然：“哎，你跟孩子妈妈怎么认识的？”
　　阚景烦躁摸出烟盒，刚拿出一支烟，发现是在餐厅，他放了回去。
　　沈林看了眼阚景，又看向江宁。
　　“老家。”江宁回道。
　　李崇玉依然噙着笑，嘴是对着江宁问的，但眼睛却是看着阚景：“哦，你们结婚几年了？”
　　“结婚？”江宁。
　　“？”看到江宁一脸茫然，李崇玉问道，“你们没结婚吗？”
　　江宁认真道：“她有老公，为什么跟我结婚。”
　　语出，一瞬间，三个人同时看向江宁。
　　“什么？”李崇玉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意思？”
　　看到李崇玉惊讶的表情，再回想刚才李崇玉问的问题，该不会误认为自己是孩子的爸爸了吧。
　　江宁解释：“那个孩子是我家里邻居姐姐的，不是我的。”
　　李崇玉语快：“你没结婚？”
　　“没有。”
　　刚才阚景脸颊一直紧绷着。
　　当听到江宁的回答，他僵住了，僵了两秒后，他把刚随烟盒放进口袋里的手，又缓缓拿了出来。
　　随即也把烟盒摸出，他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点燃烟后，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胸腔内乱窜，像是打了兴奋剂，有难以抑制的东西在他体内奔腾，使他感到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每个细胞都在欢快跳跃。
　　李崇玉彻底不说话了。
　　沈林垂着眼帘，谁也不看，他更安静了。
　　餐桌上安静的四人，安静地吃完饭，安静地走出餐厅。
　　李崇玉上车前，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他瞥了眼阚景，“尤其是你。”
　　阚景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李崇玉又白了眼阚景，然后问沈林：“你走不走。”
　　“我下午还有工作……”沈林说，“我跟阚景回公司。”
　　“自己回去公司，”阚景看向江宁，“我送江宁。”
　　江宁正拿出手机找网约车：“不用，我自己打车走。”
　　阚景拿过他的手机：“我跟你回去。”
　　“真不用，你们先忙工作。”江宁想拿回自己的手机，阚景不给。
　　李叔开车过来了。
　　阚景打开车门：“江宁上车，”然后转头对沈林说，“你跟李崇玉坐一个车回去。”
　　李崇玉刚想关车门，听到话，又把车门打开。
　　沈林看了眼江宁，又看了眼阚景，脸上难掩神伤，默默走上了车。
　　江宁不想让阚景送，他几乎是被阚景半推着上车。
　　“你回哪里？”阚景挨着江宁坐，他手里还拿着江宁的手机。
　　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江宁仿佛回到了刚从学校下课出来，他们吃完饭，也是这样坐上车后，然后阚景问他回哪里。
　　那时，阚景都是想带着他回他住的地方。
　　“回悦动。”江宁看向窗外。
　　“那你下午几点下班？”阚景打开江宁手机，手机有点卡，他在文件传输助手里找到行程表。
　　“不知道。”江宁回道。
　　阚景看完行程表，他开始看微信通讯录和聊天记录。
　　车子平稳开在马路上，车内很安静。
　　江宁回头看见阚景正扒拉着自己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头看向车窗外。
　　以前习惯了阚景看他的手机，反正他手机也没有什么东西......
　　“这人是谁？”阚景蹙起眉，把手机放到江宁面前。
　　屏幕的亮光打在江宁脸上，江宁眯起眼睛，把屏幕推开些，才看清：“这个，”他想想了想，说，“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刚认识，”阚景不乐意了，“刚认识，你们一聊天就互报信息，身高，工作，爱好，发展……这些都了解什么？”
　　“相亲都不这样吗？”江宁回道。
　　“什么？你在相亲！”阚景脸绷了起来。
　　江宁：“你没有吗？”
　　“我不相亲。”阚景低头继续扒拉着微信。
　　车内安静了半刻。
　　江宁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就想解释一下：“就，前段时间，家里邻居的姐姐，她非常热情说给我介绍对象，然后，是她们主动加的我，主动找我聊，人家先报信息，我就跟着报。”
　　“她们约你吃饭，你都去了？”阚景搜出女生发出见面邀请记录，又递到江宁眼前。
　　“没…...没呀，我都没有去，”江宁解释，“我没有时间。”
　　阚景：“如果有时间，你会去是吗？”
　　“不会，我都已经拒绝了，”江宁伸手把聊天记录扒拉在最底下，“你看。”
　　“那你为什么要通过她们的好友，还跟她们聊那么多，既然不想认识，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阚景沉着脸问。
　　“这样拒绝不太好吧，”江宁说，“而且，她们可能认识我外婆。”
　　“不行，得把她们删掉，”阚景认真道，“你不想跟人家认识，就不要加，这不是浪费人家时间吗？”
　　“......”静默半晌，江宁想想，其实阚景说的也对，江宁慢吞吞道，“哦，好吧，我一会儿删。”
　　阚景眉尖松了些，在查看了后台所有的APP后，才把手机还给江宁：“下次不许再乱加女生，”他想想，又补充道，“男生也不行。”
　　江宁：“……”凭什么还管我，他没说出口，反正明天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车到了地方，阚景看着江宁走进悦动，他让李叔开车回去，自己来到园区的咖啡厅。
　　江宁一直录制到天黑才从悦动走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阚景站在外面等着。
　　待走近，配了一下午的音，江宁不太想说话，愣愣看着他。
　　阚景自然地接过江宁的背包：“我刚到，走，我送你回去。”
　　江宁有些疲倦，不想浪费口舌，顺着阚景的意思，两人坐车到了楼下。
　　下了车，江宁背起自己的包，站在车外面，对阚景摆摆手就走了。
　　阚景跟着下了车跟在后面，江宁听到脚步声，转身回头看他：“到这就行，麻烦了。”
　　“不麻烦。”阚景。
　　“真不用。”江宁嗓子有点暗哑。
　　“送到门口就走。”
　　路灯下，两人影子各自踩在自己脚下，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江宁从阚景的脸上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很愉悦，眼里是坚持。
　　这感觉不对，江宁出声道：“不方便。”
　　“怎么家里有人？”阚景走近一步。
　　“没有，”江宁说，“我只是不习惯别人来我住的地方。”
　　“我又不是别人。”
　　“……”江宁看着厚脸皮的阚景。
　　沉吟片刻后，他声音淡淡：“阚景，我跟你回不到以前那样，我们也做不了朋友，你回去吧，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我们确实做不来朋友，”阚景认真听着江宁的话，想了想，“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他自己说着，脸上本来带着笑意，现在笑意更大了，“我是你男朋友。”
　　江宁听到后瞳孔逐渐放大，楼下没有什么人，晚风吹在他有点发热的脸上，他急声道：“是前男友，而且，当时我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那也是你说的，”阚景说，“你自己承认是你说的就行。”
　　江宁气结：“那也是前…前男朋友。”
　　“前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这什么歪理？
　　江宁说不过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阚景跟在后面。
　　走到了电梯门口，江宁停下脚步，冷冷侧头看他：“别跟着我。”
　　阚景跟着也停下脚步。
　　江宁拧着眉，不去看他。
　　阚景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
　　江宁大步走进电梯，赶紧把电梯门关上。
　　电梯到了顶楼，江宁心里七上八下的，阚景不会无赖得跟上来吧。
　　他回头瞅了眼电梯，电梯数字没变。
　　凌乱的心情微微平复下来，但，他突然一想，阚景之前可干过骗他的事，也是在电梯门口，他一来就被阚景抓住了。
　　他总感觉阚景会跟上来，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摸着包找钥匙。
　　人在越急的时候，事情反而越办不好，他把包翻过来翻过去，就是找不到钥匙。
　　他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哗啦一下，钥匙掉出来了，他拾起钥匙，站起来开门，门打开后他走进屋，反手刚想关上门，突然一只手挡在门上。
　　江宁吓了一跳，当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他心跳得更快了。
　　阚景胸膛激烈起伏着，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江宁用力推他向外：“你出去。”
　　阚景浑然不动，直接把门推开。
　　“你......”论力气，江宁推不开他，他放弃了，愤怒盯着闯入者看。
　　没有了阻拦，阚景走了进来，顺带把门关上，他扫了眼这四十多平的一居室，最后对上江宁带着厌烦的眼神。
　　“我就上来坐坐。”阚景气息不匀，还喘着，额头上冒出亮晶晶的薄汗。
　　“这儿没有地方可坐的，”江宁被阚景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在这窄小的空间，“你先回去。”
　　屋里一张桌子，一张小床，加一个卫生间，阚景看着桌上的录音设备，又看看那张小床，小床上放着一条被子，一件衣服，屋里东西很少，没有第二个人住的痕迹。
　　“我在床坐会儿，可以吧？”刚在楼梯里跑得太快，腿部肌肉有点发紧，阚景刚想坐下，就见江宁猛的走过来，直冲到床上，然后慌慌张张拿起衣服，团成球握在手里。
　　刚只是扫了眼床上放着一件衣服，江宁拿起来后，阚景才看清这是一件校服。
　　这校服有点眼熟，加上江宁可疑的动作，阚景眼神锁定在衣服上，他走到江宁面前，伸手想把衣服拿过来看。
　　江宁见阚景靠过来，他全身紧绷，急忙把手里的衣服背到身后，声音带着颤：“你，你干嘛？”
　　“应该我问你，你在干嘛，”阚景包围住江宁，双手伸到他身后，摸到了衣服，“藏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
　　“没藏什么，是我，我的校服......”江宁紧张出了结巴，脸颊微微红了起来，“我拿去洗......”
　　“是吗？我帮你。”看江宁那紧张的神情，阚景觉得有猫腻，他直接抢了过来。
　　手里没了衣服，江宁紧张得直接扑到阚景身上：“还给我，阚景，你快还给我！”
　　阚景高举双手，衣服也高高举起，他高出江宁将近10公分，江宁够不着。
　　江宁又气又恼，手乱抓着，嘴里急道：“阚景，你先还给我，我们好好说话。”
　　“不要。”这件衣服像是握住江宁软肋似的，阚景那肯放下。
　　江宁放软了声音：“你先给我，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可以吧。”
　　“不给。”阚景来了兴趣，这衣服有什么能让江宁这么上心紧张，他抬起头来，举着衣服打开看。
　　江宁这时慌得直接跳了起来，阚景立马踮起脚，哎，江宁没够着。
　　“阚景！”江宁真恼了。
　　阚景看了两眼，才发现这校服是他的。
　　“这是你的衣服吗？”阚景带着戏谑的笑问江宁。
　　“就是我的。”江宁。
　　“小学弟，”阚景笑着说，“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我的校服吧，我记得到你那届校服样式就改了，”他眯起眼睛，盯着江宁红脸颊问，“你说，你拿我校服干嘛？还放在床上。”
　　“什么，”江宁紧张到又结巴了，“什么都没有干。”
　　“这是，什么味道？”阚景把衣服凑近闻了闻。
　　江宁脸瞬间爆红，他突然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抓住衣服，抢过来后，直奔卫生间去。
　　校服放在洗水池里，池里哇啦啦溅满了水，校服被江宁用力揉搓着，他恨不得这件衣服能随着水，一起冲进下水道去。
　　自己就此遁地消失好了。
　　阚景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他在明知故问。
　　好看他笑话。
　　洗着洗着，江宁余光瞥见洗水池前的镜子，他身后有一道身影出现，他一抬头，与镜子里的阚景眼神对视上。
　　阚景像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猎手，带着得逞和狡黠的笑容走了进来。
　　江宁赶忙收回视线，低下涨红的脸，全身紧绷僵硬。
　　阚景从身后抱住江宁，江宁本红得滴血的脸，现在连脖子都通红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宁声如细蚊，用手肘向后推身后的男人，“你出去。”
　　阚景一个劲儿地笑，男人胸腔的震动从背部传来，江宁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男人笑了半天，低头亲了下江宁发红的脸，然后咬着江宁的耳朵说：“江宁，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相信。”
　　江宁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他，阚景视线流转在江宁眉眼，鼻尖，脸，最后停在唇上，他低下头唇覆在江宁的的唇上。
　　料到江宁会动，阚景一只手摁住了江宁的脑袋，江宁完全动弹不了，结结实实被阚景亲着。
　　甚至他想骂他，一张开嘴，就被阚景舌尖闯了进来，完完全全堵住。
　　江宁呜呜嗡嗡，任由阚景亲吻。
　　不知亲了多久，他们分开时，俩人嘴唇都红了，阚景低头鼻尖抵着江宁的鼻尖。
　　江宁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阚景用鼻尖碰了碰江宁的鼻尖，亲昵道：“害羞什么？”
　　江宁转过脸：“没有。”
　　阚景轻轻掐住江宁的脸颊，把他的脸转回来：“刚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你还问。”江宁没好气道。
　　阚景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他捏起江宁的下巴，低头想亲，江宁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江宁刚碰水了，手有点凉，亲不到嘴唇，阚景只好亲在江宁的手心里。
　　江宁手立即拿开，阚景追着唇去，紧紧抱住江宁，俩人又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