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旧情人》田心无邪

23、早晨 林听是被阳

　　林听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暖白的一片。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老位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床的另一侧有人。陆衍还躺着，面朝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他今天没早起。没有咖啡香，没有厨房声响，没有便签。他就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搁在枕头上，离她的脸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脸。眼下没有青灰，睡得很好。虎口那道旧疤露在被子外面，在晨光里泛着很浅的白。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她没叫他。

　　过了大约十分钟，陆衍醒了。她没有转头，但听到他翻身的声响和呼吸变深的声音。他坐起来，床垫轻微地陷了一下又弹回来。她没有睁眼，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没煮粥。”

　　“今天你煮。”

　　她睁开眼，偏头看他。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的后背很宽，T恤的布料皱在肩胛骨的位置。“我煮什么你吃什么？”她问。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头发乱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平时那种绷着的冷意。“嗯。”

　　她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去厨房的路上经过窗台，她看了一眼那盆绿萝。五片叶子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第五片还是最薄的那一片，但已经完全立住了。旁边搁着两张照片——枯绿萝和活绿萝。她看了一秒，然后继续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青菜和昨天剩的半盒米饭。她拿出来，把米饭倒进锅里，加了水，开小火。然后切了两棵青菜，打了一个蛋。粥煮了大约十五分钟，她中间搅了两次，没有走开。陆衍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你放盐了吗。”他问。

　　“没有。”

　　“上次我放了你说了我。”

　　“上次是上次。”

　　他走过来，拉开橱柜，把盐罐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盐罐，在粥里撒了一小撮。搅匀，关火。她盛了两碗，端到折叠桌上。陆衍跟在她后面，从橱柜里拿了两个勺子，放在碗边。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粥是温的，不烫。她吃了一口，放了盐之后味道刚好。陆衍也吃了一口，没有评价。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五片叶子，深浅不一的绿色依次排列。旁边那两张照片在光线里安静地搁着，枯的和活的并排。

　　吃完之后陆衍收碗去洗。林听坐在椅子上喝水，看着他站在水槽前的背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无名指上，银色的一圈，内侧的“L”字贴着皮肤。她用拇指转了一下指环，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她拿起那张枯绿萝的照片，翻到背面。那行字还在：“第五片叶子还没展开。你确定要进去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回来，正面朝上，放回窗台上。她又拿起那张活绿萝的照片，看了一眼。五片叶子朝着窗外光线的方向微微倾斜。她把它放回枯绿萝照片旁边。两张照片并排搁着。真绿萝在它们旁边。

　　陆衍洗完碗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台上那三样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第1针’文件夹还在。”

　　“嗯。”

　　“不删。”

　　“不删。”

　　他没有再问。她也没有再说。厨房里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开始反射出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听转身走到折叠桌前，打开电脑。她点开“第1针”文件夹，备注栏里七行字安安静静地排列着。最后一行写着：“归档。不删。”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文件夹，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陈副总，主题是“第五周评估报告确认”。她点开，正文只有一行：“报告没问题。下周继续。”

　　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她合上电脑，站起来。陆衍还站在窗台边，看着那盆绿萝。她走到他旁边，把左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陆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指节，掌心温热。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第五片叶子朝着窗外光线的方向微微倾斜，和旁边那张照片上的角度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林听开口：“今天去公司吗。”

　　“下午去。有个交接。”

　　“那你上午呢。”

　　“上午没事。”他偏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去趟超市。家里没米了。”

　　“我陪你去。”

　　“你开还是我开。”

　　“你开。”

　　她收回手，转身去换衣服。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台。绿萝、活照片、枯照片，三样东西并排搁着，中间隔着一道干了的水渍。她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卧室。陆衍还站在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晨光里安静地泛着浅白。他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