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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大舅哥来了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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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大舅哥来了
管春元醒来已是下午,他只记得在澡盆里被陆青叫醒,糊里糊涂地倒在床上,确认怀里的人是陆青后,便再没了记忆。
黄昏的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他们偏赖床,互相用手指滑过额头、眉骨、眼睛、鼻峰、嘴唇,想将对方的样子在心上刻得更深点。
珍妈吊起精神应付走几波昨晚上听到动响的村里人,回房里拿出烈士证,轻轻摩挲纸上的名字。
“珍妈,珍妈,有人在家吗?”
“哎!三子,我在家。”珍妈擦了一把眼泪应声,“三子,春元他们睡觉呢,你小点声。”
朱三扫了一眼管春元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珍妈,陆青真是不小心掉河里了?”
“嗯,昨晚上暗,没留神。”
他回看一眼门口,故意压低声音说:“哼,自己不看好路。”
房里管春元按住弾起的陆青,倒不是为了朱三,而是他不想放陆青走——这是他从河里夺来的明珠。
“三子,不好这么说,小青不认路。”
“这下不用认了,他大哥来了,就在门口。”
管春元的身体僵硬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手抖着给手足无措的陆青穿衣服,给自己套上平常舍不得穿的汗衫,理了理陆青的头发,他们都想说点什么。
“乖,阿弟,快接你大哥进来。”说完管春元要开门,陆青一把攥紧他的手,鼻子发酸:“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
管春元什么也没说,重重一吻。
“那怎么好叫人站门外,三子快叫人进来。”珍妈忙倒水,房门被打开,三人都知晓分别的时刻来了,只是来的这么突然,没给他们留够温存的时间。
“阿弟!”门口站着的小伙子疾步进来,轮廓比陆青硬挺些,风尘仆仆的。
陆亭顾不得其他人,一把抓住陆青的肩膀,激动地说:“长高了,阿弟长这么高了!”
望着大哥,陆青有喜有悲,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埋在大哥的肩窝里放肆大哭。
珍妈看得出来儿子的硬撑,便走过去,牵过站在原处的他,温声道:“让他们说说话。”
管春元搀着母亲走到院子坐下,朱三跟了上来,再没眼力见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呆久别重逢的兄弟旁边,见他们并不是很高兴的表情,知趣地说:“珍妈、春元哥,那我先走了。”
珍妈“哎”了一声,管春元垂着头,朱三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堂屋,犹豫再三,还是抬腿离开了。
陆亭拍了拍弟弟的背:“好了、好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快给我介绍下你的朋友。带路的小同志说你们玩的最好,也很照顾你?”
“他还会说好话,”陆青胡乱抹了把脸,“没说我跟他玩的最差。”
“阿弟,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小同志带我从码头走到这,哎?小同志人呢?”
陆青拉起大哥的手,走近他们,强忍即将分离的酸楚,带着哭腔介绍道:“春元哥……珍妈,这是我大哥陆亭。”
陆亭并未察觉弟弟的不对劲,一眼认出他寄的汗衫,看来小同志说的不假,他笑得热情:“我来的时候,听小同志说了管同志和阿姨很照顾陆青,我感激不尽。”
他从行李拿出一盒准备好的点心,说什么也要塞进珍妈的手中:“阿姨,这是我从沪城带的点心,怎么样也要收下,不然我心里真的过不去,请您一定收下。”
陆亭说的合情合理,珍妈收下:“好吧,那这几天你都留下吃饭,别和阿姨客气。”
“这、不会几天的。”陆亭看了一眼弟弟,知晓他和这家人感情好,便实话实说了:“阿姨,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农场,给陆青办返城的手续。”
这句话剜走陆青唯一的希望,他疯了一般倒下搂住管春元:“我不走!我不走!”
二人抱作一团,陆青不肯放手,管春元也是,当成最后一次的拥抱。
陆亭还当他是孩子脾气,劝了半天,陆青听不进任何话,顾不上外人在,只好告诉他实情:“阿弟,我们可能短时间去不了港岛了。”
管春元托起陆青,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为什么!”焦急的神情比他自己的事还急,
“阿弟,不哭了,听大哥说话。”
陆亭一愣,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管同志为弟弟抹去眼泪的动作过于亲昵,但他一时间没空管这个,厉声继续说:“阿弟,你十八了!不是个孩子了,事情不如意,不能只知道撒泼打滚!”
陆青停止痛哭,搂住管春元的脖子,小声抽泣:“不是的,大哥。我……”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我和你全说了吧,现在我们去不了港岛。所以我考虑你还是回沪城,我今年高考考上沪城大学了,”陆亭说的不经意,“厂里同意把职位让给你先回沪城,手续你回去再办,反正回去后你就专心准备高考,你底子不差,肯定可以考个好大学。”
陆青顿觉羞愧无比,大哥总是一个人默默周全所有,反而自己却什么忙帮不上,望了望大哥:“对不起,大哥。”
陆亭语气软了下来:“我和爸妈打电报商量过都觉得可行。阿弟你当初瞒着我报名下乡,现在有机会考大学,大哥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而且你要是考上了,爸妈该多高兴?”
管春元沉默一会儿,朝陆青点点头,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容不下旁人。
他率先狠了心:“陆大哥,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农场,我送你们。”
“春元哥。”陆青委屈地咬着嘴唇,大哥和春元哥他哪一个都舍弃不了,他更舍不得剪毁和春元哥交织的感情。
珍妈知道事情不可扭转,含泪握住他们的手:“去收拾行李吧,我和小青大哥烧菜,去吧。”
陆亭看着他们回去的背影,起了一个念头,忽然珍妈拉了拉他的手臂,和声说:“他们玩的最好,一下子舍不得。”
陆亭只好点点头,暂且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他知道弟弟的事,但他不相信弟弟是会乱搞关系的人。
一顿饭吃的沉闷,陆青知道珍妈拿出家里最大的诚意,他仍是吃不了几口,喉咙堵着一块石头,咽不下吐不出。
某种似命运的大手正玩弄他们,让他们爱上,却又让他们失去,过早给了他们不可承受的东西。
吃完正当四人沉默之际,队长领朱三来找陆青交接工作,马上秋收队里得有人顶上,管春元在桌子下小心握住那双手,陆青没吭声,一阵风进了房间。
陆亭见是带路的小同志,双手掏口袋想看有没有剩余糖,边说:“哎,小同志刚才你怎么走了?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朱三半天没说话,转头闪进管春元的房间,关上门。
队长和陆亭礼貌地寒暄了一会儿,安排他今晚在陆青之前呆的保管室将就一晚后,便带珍妈去找三妈说话。
房子里只剩下管春元和陆亭尴尬面对面干坐着,陆亭心里的疑影还在,他总觉得弟弟对他有不寻常的亲密。
“陆大哥,我们到院子里说话。”
陆亭等了一会儿,转身见对方递来一张纸。
“这是?”
“陆大哥,明天我不能陪你们去农场了,这个你拿着。要是回去路上有人为难你们,可能多少管点用。还有……”